21. 河灯

作品:《折欢清冷权臣后

    韩佑不再与老尚书纠缠,转向楚瑜,拱手道:“陛下,臣以为,不妨以明年春闱为试行之始,允许有志才女报名应试。取中者,暂不直接授予实职官位,可先入宫旁听进修,观其品性学识,再议任用。如此,徐图后进。”


    楚瑜暗叹这主意妙,既给了那些女子学习晋升之阶,又堵了那些说“女子不堪大用”的嘴。是骡子是马,拉进来溜溜就知道了。


    吏部尚书周琮察言观色,觉得这法子倒是给了双方台阶,既不全然驳回圣意,也不至于立刻引起太大动荡。他沉吟着微微颔首:“丞相此法……倒是颇合中庸之道,稳中求进。既全了陛下求才之心,亦能稍缓朝野骤然之议。试行之举,老臣觉得……或可斟酌。”


    周琮想来先试试水也好,反正具体操办是礼部的事,麻烦是刘老头的。成了,他有附议之功;不成,他也无决策之过。妙哉!


    刘筠还想再争,楚瑜已抬手止住他话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刘爱卿不必过于忧心,明年只是试行。若行之有效,再思推广;若确实不妥,废止便是。爱卿执掌礼部,正好可借此机会,详加考察,拟定周全之策。”


    刘筠一口气堵在胸口,只得勉强躬身应“是”,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在规则细节上做文章,让这“试行”尽量试不出什么结果来。


    他翻了个白眼,选拔这里头的学问大着呢!老夫执掌礼部多年,还怕找不出法子?


    楚瑜无视刘尚书的微妙表情,知道他眼神提溜转,肯定会打馊主意,不过她有韩佑盯着落实,放心得很。


    她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韩佑沉静的面容上,语气果断:“传朕旨意:明年春闱,特许通晓经义、有志报国之女子,依例报名应试。一切具体规制,由礼部牵头,会同吏部、丞相府共同详拟章程,务必周全公允。”


    这是楚瑜亲手想推动的第一道破冰新政,单纯地想给那些被高墙深闺困住的才智,凿开一扇能照见天光的窗。


    旨意既下,刘筠纵然满腹郁闷,也只得和其他两人一起躬身领命。


    众人退去后,御书房内重归宁静。


    楚瑜独立于雕花长窗前,期待着那股不一样的清流活力,能冲刷这沉闷已久的朝堂,带来真正的生机。


    她知道这道门一旦开启,前路必是风雨兼程,非议不绝。


    但眸中的光亮,照耀着熠熠日辉,清澈坚定。


    暮色四合,楚宁安如同一只被放归山林的雀儿,叽叽喳喳地扑进了凤阳殿,裙摆都带着宫外鲜活的风。


    “阿姐!阿姐!外头可太有意思啦!”她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眼眸亮得像盛了两汪晃动的蜜,“东市那家新开的胡人酒肆,葡萄酿甜得跟蜜水似的,一点儿不涩!西街夜市更是了不得,喷火吞剑的、耍猴戏的、捏糖人儿的,还有各色花灯,挂得比御花园春天开的花还密还亮!”


    楚宁安挽着楚瑜的手臂,挨着她坐下,小嘴叭叭不停:“最好看的是内河边,男男女女都在放河灯,一盏一盏漂在水上,亮闪闪的,映着月亮,美得跟画上似的!”


    “那般有趣?”楚瑜听着,眼底也流露出几分久违的向往。宫墙外寻常街巷的热闹与鲜活,似乎已成了隔世的记忆。


    “千真万确!”楚宁安晃着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怂恿,“听说今夜晚市格外热闹,阿姐,咱们偷偷去瞧瞧?”


    “怕是我一去,就热闹不起来了。”楚瑜轻轻摇头,以她如今的身份,哪还能如寻常女儿家般随心所欲,混迹市井?


    “怎会!”楚宁安眼睛一转,压低声音,带着孩童般的狡黠,“咱们扮作寻常公子小姐,谁能认得出来?阿姐忘了?以前咱们也这么干过呀!”


    楚瑜微怔,尘封的记忆被勾起。是了,她还是公主时,也曾被这丫头怂恿着,换上男孩子的粗布衣裳,偷溜出宫。


    玩得正欢时,却被父皇派出的近卫铁青着脸“请”了回去,好一顿训斥。那时虽然害怕,心底却藏着窃喜与刺激。


    见楚宁安满是期盼的神色,楚瑜心底那点被规矩和责任压抑已久的渴望,终究蔓过了谨慎的堤防:“瞧瞧也好。”


    夜色初降,华灯初上。


    两位做清俊少年郎打扮的“公子”,悄然从宫苑侧门登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晏殊垂首敛目,随侍在侧,也跟着上了车。


    护卫李青逸执鞭驾车,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


    同样换了寻常服饰的精干近卫队,隐入了市井的喧嚣之中。


    马车在市集口停下。


    李青逸早已将马车交给旁人,几乎在楚瑜站稳的瞬间,就已绷紧了脸,如影随形地贴到了她身侧半步之内,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


    他那副凝神戒备的架势,比在肃穆宫禁中当值还要紧绷十倍。


    “你这般模样,哪里像是出来游玩的?”楚宁安见他如临大敌,忍不住抿嘴偷笑,“放松些嘛,瑜哥哥都说了,要像寻常人一般。”


    “是,郡主。”李青逸沉声应道,试图让过于挺直的肩背松弛下来,但那根护卫的弦却绷得更紧。


    “又忘了!”楚宁安立刻纠正,颇为享受这角色扮演的乐趣,“要叫‘公子’!阿姐方才吩咐的,你可不能露馅!”


    楚瑜也回眸,对他莞尔一笑:“放轻松些,无妨的。”


    “是,公子。”李青逸对上那笑意,心头莫名一跳。


    夜市果然不负盛名,甫一踏入,声浪与光影便扑面而来。


    人流摩肩接踵,笑语喧哗,各色摊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隐约的丝竹声,还有空气中混杂的食物香气、脂粉香、烟火气,共同烹煮出一锅滚烫鲜活的人间热闹。


    楚瑜置身其中,看得目不暇接,兴致很快变高了。行至横穿夜市的内河边,景致更添旖旎。


    不少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或并肩低语,或依偎浅笑,将一盏盏精心挑选的莲花灯、菱角灯、小船灯轻轻放入水中。


    烛火在薄纸或绢纱后摇曳生姿,载着心愿,顺流而下,渐渐汇成一条浮动璀璨的光河,映得河水粼粼,也映亮了一张张被柔情点亮的年轻脸庞。


    楚瑜驻足凝望,心头漾开悸动,莫名想起了那人总是伏案疾书的背影。


    若他也能暂搁下肩头的沉重,来看看这寻常巷陌里的温情与热闹,该是何等光景?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让她面颊微微发烫。


    “阿姐,我们也去放盏河灯吧!”楚宁安早已按捺不住,兴奋地拉着她的衣袖就往河边人稍空处挤。


    李青逸会意,走到一旁小摊,很快买回几盏精致的河灯。


    楚瑜细细挑选,择了一盏青莲式样的,素雅洁净。


    李青逸将蘸好墨的小笔递上,楚瑜接过,微微侧身以广袖稍作遮掩。


    她抿唇思忖片刻,眼波流转间似有星河坠落,随即提笔,在那青莲灯壁内侧落下娟秀小字:愿君舒眉,岁岁长安。


    “写的什么呀阿姐?”楚宁安探头探脑想偷看,被楚瑜含笑用灯身轻巧挡住。


    “既是河灯心愿,自然不能叫人看去。”楚瑜笑意盈盈,将河灯放在水面上。楚宁安撅起嘴,却也识趣,只眨巴着狡黠的眼睛,拖长了调子:“哦——让我猜猜看是谁啊,能让我阿姐这般记挂……”


    河灯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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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流缓缓浮动,顺水寄去。


    璀璨的灯河边,楚瑜虔诚地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许愿。


    李青逸站在一旁,眸中映着流动的灯火,亮得惊人。


    暖黄的光晕柔化了她平日端凝的轮廓,余下少女情态的认真与鲜活……李青逸静静出神看着。


    直到楚瑜忽然转头,目光似乎要与他相接,他才猛地惊醒,迅速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波澜死死按回眼底深潭。


    “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楚瑜指着集市方向。


    楚宁安回头看了眼放的两盏河灯飘远了,拉着楚瑜向前轻快地跑。


    来到集市,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搭了个简易的木台,台上挂满各色花灯,台下人头攒动,喝彩声与惋惜声此起彼伏,甚是热闹。


    原来是夜市常见的“猜灯谜”活动。各色精巧的花灯下悬着谜笺,引得才子佳人驻足凝思,或苦想,或豁然,平添许多雅趣。


    楚瑜饶有兴致地仰头,看一盏制作精良的走马灯。


    灯上绘着繁花似锦的图案,谜面题着:“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打一物。”


    “这是?”楚宁安正凝神思索。


    “是烟火。”楚瑜轻声应答。


    “对,是烟火!”楚宁安恍然大悟,眼眸一亮。


    此时台上,一位眉目清秀的少女,接连猜中好几个灯谜,引得台下一片喝彩。她的几位同伴也在台下轻声赞叹。


    “婉姐姐真是聪慧过人!”


    “宝妹妹也不遑多让呢!”


    她们显然也是结伴出游的世家闺秀,虽压低了声音,但那些带着兴奋与憧憬的轻声议论,还是飘入了近处的楚瑜耳中。


    “要我说,以婉姐姐的才学,明年春闱若真开了女子科考,定能高中!”


    “宝姐姐的才智学识,也定能不凡!”


    “倒是真要感谢陛下隆恩,开了这千古先例。以往我们女子纵有几分心思,也只能囿于闺阁,读再多书,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罢了。”


    “正是!如今总算有了条可以正大光明走出去的路,能与天下读书人一较长短,想想便觉……心潮澎湃,夜不能寐呢。”一位绿衣少女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家父起初还不许我多看那些经史子集,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如今陛下旨意一下,他虽私下仍有微词,却也不好再明着阻拦了。我还偷偷托兄长,买了最新的科举范文和时政策论来看……”


    楚瑜靠近了两步,听得更清楚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我亦是如此!”另一位紫衣少女眼中掩不住雀跃,“我还仿着历年的题目,偷偷写了篇策论,先生说……尚有可取之处呢!”


    她们说着,脸颊泛红,眼中满是憧憬,“不知那真正的科举考场是何等模样?定然庄严肃穆,笔墨生香。若能凭自己的本事踏进去,即便最终不中,也是一生难得的经历与荣耀。”


    她们讨论着该侧重经义还是策论,猜测着考题可能的方向,甚至悄悄交换着各自收集的学习心得,那认真投入的模样,丝毫不逊于任何备考的寒窗士子。


    楚瑜静静听着,面上虽尽量保持着旁观淡然,心中却悄然绽开了欢愉之花。那花无声舒展,带着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欣慰。


    她们真的在认真准备……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了希望,


    她当初力排众议,执意推动女子科举,固然有打破陈规、选拔人才的深意,也早已预料到前路必将荆棘密布,非议如潮,甚至做好了长期斗争、初期可能应者寥寥、举步维艰的心理准备。


    而此刻楚瑜亲耳听到这些议论声,眼里焕发出非比寻常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