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晞的声音太大，余音回响在房间里。


    这栋房子墙壁薄，她吼完就后悔了，连忙捂住嘴，心虚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隔壁房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不会听见了吧？


    林朝晞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赵晓棠那句石破天惊的建议。


    视线扫过桌上的闹钟，23:00。再晚些去找裴弈就不太合适了。


    不然，明天再说？说不定一觉醒来，他都不计较了。事情迎刃而解。


    她翻了个身，床垫被她压得微微陷下去，床头昏黄的灯映出一圈光晕。静谧的夜，柔软的被窝，使她的身体越发沉重。


    “唔……”她闭上眼睛，试图快速睡着，以停止思考这个令她左右为难的问题。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不就是一个笔名？


    “咔哒”一声，门外响起了开门声。


    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发现声音来自对门的林泽，又安稳地沉下了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肌肉放松，身体已经进入半休眠状态，但意识还是很清醒。她倏地睁开眼，心跳缓缓加速。


    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坐起身来，迅疾地下了床，把脚胡乱塞进拖鞋里。


    林朝晞走到裴弈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你睡了吗？”


    门内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声音放得更软了些：“真睡了嘛？没睡你开开门。”


    过了几秒，门内传来脚步声。


    “干嘛？”他的声音透过门传来，模糊得听不清情绪。


    “我、我有个题想问问你。”她支支吾吾的，声音很小。


    门开了。


    裴弈倚在门框上，神色疏淡，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什么题？”他问，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呃……”林朝晞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胡乱指了指自己脑子，“就……脑子里的题。”


    裴弈极轻地挑了下眉，没说话，似乎不怎么信她这蹩脚的借口。


    林朝晞抬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见他表情还算舒缓，一咬牙，厚着脸皮侧身往里挤：“你先让我进去嘛！”


    他似是无奈，侧身放行。


    林朝晞溜到书桌旁，刚坐下，就见他关上门，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停在她身侧。


    “题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压迫感太强，林朝晞脑子一片空白，随手抓过他桌上的本子和笔，笔尖在白纸上犹豫地点了点。


    她光顾着过来，都没想要问什么。


    现在念大学了，又不像中学时要学数学，她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问的。


    她眉头皱起，察觉到身侧的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心里更慌了几分。


    真是的，他就不知道给她一点台阶下嘛？难得她这次这么快就来哄他了。


    “得寸进尺。”她嘀咕着。


    “你说什么？”裴弈似乎没听清，盯着她的唇问。


    林朝晞学他不说话，在白纸上随便写了一道简单的二元一次方程，然后几乎是“啪”地一声将本子推到他面前，虚张声势：“就、就这个！”


    裴弈垂眼，看着纸上那道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简单方程，静默了两秒。


    她略略抬高下巴，信誓旦旦、中气十足地说：“对啊，我就是不会，怎样？”


    她都这样故意露出破绽了，裴弈不会还看不出来她是特地来和好的吧？


    裴弈在她身边坐下，拿起笔，在她题目下方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初中数学基础知识大全》，并在下面附上了一个网址。


    本子被推至林朝晞面前，她伸头去看，脑子还被“和好”的焦虑占据着，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困惑地蹙着眉：“这……什么网站呀？补数学的吗？”


    她话音未落，只听见“咔嚓”的快门声，一回头，发现裴弈拿着手机正对着她。


    “啊。”她下意识叫了声，“你干嘛！”伸手想去抢他手机。


    裴弈却像早就预判了她的举动，灵活地往后一躲，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照片里，她眼神茫然，微张着嘴，模样有些呆。


    “裴、弈——！”林朝晞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一片，羞耻感直冲天灵盖。她扑过去：“你快给我删掉！”


    “不删。”他轻笑着将手机高高举起，另一只手轻松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进一步靠近。


    两人贴得很近，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淡香。


    林朝晞抢不过他，又羞又恼：“你怎么能偷拍我！你这是侵犯我的肖像权！”


    裴弈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懒洋洋：“那你报警抓我？”


    “你！”她语塞，只能用控诉的眼神瞪着他，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心里又气又急，但想起自己是来求和的，又说不过他，拿他没办法。


    气氛胶着了片刻。


    她慢慢松开攥着衣角的手，撅着嘴叹了口气，眼帘往下一垂，带着点小委屈和妥协：“那，那你拍了我的丑照，就不能计较了哦。”


    他目光凝滞了一秒，把手机锁上，重新拉近距离，微笑着：“我计较什么？”


    林朝晞对上他那双淡得看不出情绪的黑眸，心乱了一拍，心虚地低下头，嘟囔道：“我怎么知道……”


    对了，裴弈现在还不知道她知道他喜欢她。她的所有言行都要先过一遍脑子，确保树立一个“无知”的形象。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不疾不徐地轻敲了两下，不依不挠地追问：“我计较你什么了？你倒说说看。”


    他不知何时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柔顺剂味道。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视线牢牢锁在她闪躲的眼睛，指尖还停留在桌面，离她的手背只有几毫米，却不触碰。


    周遭的空气都黏腻起来，压得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口。


    “……那你不是不高兴嘛。”她话说得极小声。


    空气静默着。


    裴弈一句话没说，依旧直直地凝着她。


    林朝晞不自觉地咬紧下唇，被他看得后背都发热，手指在桌下不安地绞来绞去。


    “你很在意？”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她耳边却像平地降下惊雷。


    林朝晞倏地睁圆眼，捏指尖的力道紧了紧。


    他居然直接问！


    裴弈的话完全出乎意料，她大脑宕机，脸颊渐渐升起一层热度。


    她很在意吗？在意他不高兴，所以不能忍受矛盾留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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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静默和紧绷的氛围里被拉扯得绵长。


    林朝晞紧张得放轻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是朋友……”她这话说到后面，音量小得几乎听不见，似乎本人也不太确定。


    “只有这样吗？”他的话音轻得几乎没存在感，但咬字却清晰，仿佛带着一丝隐隐的诱导。


    只有……这样吗？


    她不禁细细嚼着这句话。心跳被他的反问扰得更加混乱。


    脑海中迸入一些回忆的碎片：她上一次跟他有矛盾的时候，似乎确实没有现在这么急不可耐。


    急不可耐地想跟他和好。


    害怕他真的不理她。


    她想象了一下裴弈曾经几天不和她说话的场景，眼眶莫名有些泛热。


    他们是不一样了。


    或许是那四年的分别，让她更想念他在身边陪伴的日子，也更发觉了身边人的重要性，更加学会珍惜了。


    是吗？


    “……你哭什么？”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又没哭。”她倔强道。只觉得眼底酸胀。


    一张纸递至她面前。


    她没接，不情不愿地别过了头，静了半天，挤出一句怨责的话：“谁让你以前冷落人，我有阴影！”


    裴弈默声地看了她会儿，忽然站起来，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覆在她的发顶，小心翼翼地摩挲，声音压得很低：


    “你比想象中，还在意我。”


    他的语调虽然平淡，但尾音似乎夹带了一丝很淡的忧郁，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捉不着。


    林朝晞想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下意识抬头望去，却见他唇边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有几分得意：“你不会喜欢我吧？”


    “哈？！”她猛地往后缩了缩，双手下意识撑在桌面，几乎是跳着炸毛，刚才那隐约想哭的情绪瞬间如潮水般褪去，慌道，“怎么可能！”


    裴弈闻言，眼眶似乎微动了动，很快扯出一个笑，收回手，同时侧过身去：“问也问完了，回去吧。”


    他居然没有怼回来。


    林朝晞望着他立体的侧脸，神情有些怔愣。不知怎的，心里感觉怪怪的。


    “那…”她迟疑地站起来，“我去睡觉了？”


    “嗯。”他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垂着睫，看都没看她。


    林朝晞站在他旁边，有些小心地看了他一下，眨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慢慢挪步到门口，带上门之前，从门口探出小半张脸：“裴弈。”


    裴弈往门的方向偏了偏头，却没和她对上视线。


    “晚安？”


    她极少会说晚安，但直觉驱使她说了出口。


    他滞了一瞬，撇开视线，缓了缓才轻声道：“晚安。”


    见他虽然有点怪，但还是理她的。林朝晞不由得嘿笑了声：“明天见。”然后欢快地带上了门。


    她回到自己房间，有些雀跃地蹦到床上滚了滚。


    可等身体躺平，情绪平缓下来，刚才的场景却突然冒出来。


    裴弈在听到她说“不可能”的时候，眼神好像……暗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是不是有点伤到他了？如果，他真的喜欢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