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晴对事情的走向有了大致推测，知道她们接下来要聊更私人的事情,


    自己继续坐着只会让“泥说我萌”更加放不开。


    于是她站起身，给了苏甜一个眼神：


    “我要工作去啦，你们要点单吗？”


    “要。”后者立马明白过来，很争气地一秒配合。


    苏甜指着菜单上的咖啡色猫咪饮料插画：“那就这个吧，我要猫咪椰云拿铁，冰的。”


    殷晴记下，转头看向“泥说我萌”。


    “我也要一样的吧。”女生小声说。


    殷晴的动作很快，下单没多久，她就带着两杯猫咪椰云拿铁回到卡座。


    她把有着漂亮分层状态的饮品分别放在二人面前，安静地退下。


    苏甜拈起吸管，拆开之后放进杯子里，吸了一大口。


    吸管搅动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甜甜的椰子香在口腔里弥漫，带着不浓不淡的咖啡的口感。


    “泥说我萌”也学着她拆开吸管喝了一口。


    饮料太冰，她明显被冰了一下，含在嘴里好一会才咽下去。


    “嘶，这么冰。”


    苏甜发现，殷晴离开之后，“泥说我萌”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点。一开始她还时不时紧张地摆弄头发，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的状态。


    原来她更喜欢一对一的环境吗？


    苏甜：“那我们就说正事了？”


    “好。”女生点点头，放下饮料端正坐好。


    苏甜干脆开门见山：“我和顾天泽恋爱两年，确切地说是两年零四个月。从今年开始他突然很冷漠，而且越来越敷衍，没有给我任何解释。最后一次一起出去玩是在半个月前，我看到他的反应就彻底断了念想，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默认分手。”


    “本来事情到这里也就结束了，但是我朋友在分手之后没几天就看到他在这个猫咖馆和一个女生约会，而且前天晚上突然发现他的游戏账号绑定了新cp。”苏甜一口气说完，盯着“泥说我萌”的眼睛。


    听到这里，“泥说我萌”明显有些发愣。


    “等等，半个月前？”她不敢相信地开口。


    苏甜点点头：“你们在那之前就开始交往了，对吗？”


    那些不回消息不打电话的夜晚，一句“在忙”或者“在打游戏”就糊弄过去的日常。


    许多疑点早就出现，只是那时的苏甜并没有留意，或者说不愿意面对。


    而现在，一切就要水落石出。


    女生的脸唰的一下涨红：“这，我，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苏甜不置可否地捏住自己的吸管，静静等待后文。


    “对不起，我不知道，请你相信我，我如果知道他有对象，绝对不会邀请他双排。”她语无伦次地说。


    尽管“泥说我萌”在赴约之前就已经有心理准备，听到苏甜的话之后，她还是感觉到惊涛骇浪般的羞愧。


    她的本意不是这样的，她从来没想过作为第三者插足别人的感情，是他说他现在单身，没有女朋友......


    但是，她会相信她吗？


    “泥说我萌”是个很害怕冲突的人。即使是打游戏这样隔着屏幕的场景也会莫名害怕队友的指责，更别说她即将作为第三者被审判。


    此时此刻，她又难受又羞耻，小心翼翼地抬头。


    她胆战心惊，原本以为会看见一张满是嘲讽、失望或者愤怒的脸。


    但是，对面的人只是平和地看着她，语气也平静如常。


    “我相信你。”苏甜说。


    “泥说我萌”彻底呆住了。


    “真的？”


    “是啊，”苏甜说，“你之前回答问题的时候我就相信你了，你没有隐瞒事实，还额外提了一些信息，说明你潜意识里是和我站在一边的。”


    “泥说我萌”正在被自己极强的道德感攻击，听到这句话，简直感动到泪目。


    苏甜继续道：“我借用朋友的账号给你发消息，本来也不是想盲目地兴师问罪，只是想查明真相，顺便帮助你了解事情的全貌。”


    泥说我萌：“对不起，谢谢......”


    苏甜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无奈道：“按照你说的，你对这件事不知情，不用说对不起。”


    女生的脸又红了，战术性喝水。


    苏甜想了想，问道：“可以告诉我，你和顾天泽具体是怎么认识的吗？”


    “我和他是打排位认识的。”


    苏甜：“可以稍微详细一点。”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不过“泥说我萌”刚刚经历过情绪的大起大落，用了几秒组织语言才缓缓开口。


    “那局排位，我们这边逆风。我总是被对面抓，一直死一直死。”


    “队友都开始压力我，但是我也不知道那把还能怎么玩。我特别怕被队友压力，也不知道该怎么吵架，被几个人一起骂外加开黄腔，感觉天都塌了。”


    “说实在的，我当时都想放弃，直接挂机。”


    苏甜静静听着。


    “然后，他站出来替我说话。他还说，能打，让我跟着他。”


    “他确实打得很好，那一局最后逆风翻盘就靠他带飞。王者英雄里面我本来就最喜欢马超，他那一局马超打得很不错，还帮我说话，所以，结束之后我就主动加了他好友。”


    “后来偶然一起凑了几次五排，我看大家都开麦了，我就也开了麦。那之后他就经常邀请我双排，说拿马超带我上分。一开始我看他亲密关系隐藏还有点担心，明里暗里问了几次，他都说没有。”


    “再后来......”


    猫咖馆外的天空遍布阴霾，光被阻碍在凉而湿润的云层之后。


    店里人不多，窗外无形的风呼啸而过，冷冷清清。


    饮料也是冰镇的，细密的水珠带着冷气凝集在杯壁。


    喝进嘴里的片刻很爽，但是片刻之后凉意会顺着肺腑一路延伸下去。


    “然后呢？”苏甜适时问道。


    女生露出犹豫的神色。


    苏甜温和道：“你可以放心说，我不会介意。”


    “泥说我萌”低下头，用吸管轻轻搅拌着拿铁，直至奶白色的生椰牛奶和浅褐色的咖啡液融为一体。


    “有一次一起双排，对面被他抓爆了，就打字嘲讽我。他帮我杀回去之后，对面很生气。队友凑热闹问我是不是他cp。”


    说到这里，女生抬头，快速看了一眼苏甜，然后又匆忙低头。


    苏甜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静静听着。


    “泥说我萌”的声音变小了些。


    “他说，可以是。”


    “我当时心跳很快，然后，打完那把我就鼓起勇气，问他能不能加微信。”


    “泥说我萌”很认真地回忆，一边慢慢讲述着苏甜从来都不知道的故事。


    苏甜得知，后来他们就开始每天聊天，分享日常，一起打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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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他们顺理成章地交往了。


    网恋的感觉又甜蜜又刺激，顾天泽说他要来P市，正好可以跟她奔现。


    他们奔现了。


    那一天，苏甜看着毫无动静的聊天框，打入了很长一段话，然后又一个个字删掉。


    因为，上面就是顾天泽的一条消息。


    他说，甜甜，我最近压力很大，很忙，不能聊天了。


    是真的很忙吗？


    也许是真的。


    但是，忙完之后的那些时间呢。


    他明明可以在忙完以后打个电话。


    或者发条消息也好啊。


    现在，有了“泥说我萌”提供的时间线，苏甜的回忆前所未有的清晰。


    在自己满怀期待等待的时候，曾经的男友或许正挽着别的女孩子的手。


    再往后，就是更多的谎言，更多的欺骗，更多巧合。


    顾天泽因为各式各样的理由来到P市探望她，又找借口离开，奔赴下一个人的怀抱。


    对面那个和自己有七分像的女孩子还在述说自己的经历，虽然她刻意用了疏远的语气强调自己和顾天泽的界限，但是苏甜还是不难听出，他们曾经有过和自己同样幸福的时光。


    再想起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静默的消息列表，苏甜胃里一阵翻腾，只觉得由衷的恶心。


    不是放不下，而是纯粹的恶心。


    这种恶心同时还伴随着深深的孤独，像那种午觉一觉睡到夜晚，醒来发现房间一片漆黑的错位感。


    她全心全意地喜欢他的时候，他都做了些什么？


    苏甜心头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面上却不显，只是桌子底下的手用力攥紧了手机。


    忽然，手机嗡的一下振动了，在安静的环境中尤为明显。


    苏甜下意识低头看，“泥说我萌”也适时停住。


    是谢安的消息。


    “今天P市降温了，你不是在生理期吗，注意保暖。”


    “外面真的很凉快，你不要喝冰的，多穿一点小心着凉。”


    很没边界感的两句话，但是苏甜把消息反复读了两遍，怎么也生不出反感。


    苏甜忽然想起来，高中的时候她身体不太好，有时候着凉就会痛经。


    有一次打游戏的时候正好痛经发作，就跟谢安说自己打不了了。


    从那之后，谢安就一直提醒她。


    小男生哪里清楚女生的经期，谢安搞不清楚，只记得好像是每个月快到月末的时候。


    所以他总是在月初月末提醒苏甜，闹出过几次乌龙。


    不过，只要降温，日期也对得上，谢安就都会提醒她。


    ·


    “泥说我萌”看着对面的女生收到消息之后怔了几秒，然后就低头打字。


    于是她不再继续说话，而是耐心地等待。


    过了一会，女生抬起头。


    “泥说我萌”感觉女生的表情有些变化。


    之前表情平静，但眉宇之间是很冷淡的神色。


    而现在......


    好像开心了一些？


    “我们继续吧。”女生说。


    “嗯。”泥说我萌继续刚才的话题。


    她没有发现，从这个时刻开始，对面的女生再也没有碰过那杯冰拿铁。


    冷凝水形成的水珠在杯壁汇集，缓缓沿着杯壁淌下。


    湿润冰凉的水渍一点点蒸发，透明的痕迹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