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明亮温暖的食堂，殷晴突然发现苏甜的装扮不对劲。


    深棕色色贝雷帽没问题，奶黄色蕾丝边边外套也没问题，咖色长蛋糕裙更是没毛病。


    但是底下的袜子......


    一只深咖啡色带奶白色花边，另一只有着突兀的奶酪黄色条纹，这俩袜子显然不是一家人。


    “苏甜，袜子穿错了。”殷晴弯起嘴角，忍俊不禁提醒道。


    “啊？”


    苏甜低头一看：“还真是。”


    早上出门太急，中午饿到狼吞虎咽只顾着吃饭，后来下课又忙着打游戏，所以一直都没注意到。


    苏甜低头看了两秒，又转动小腿检查不同角度的外观，随后言之凿凿地说：“没事，别人看到只会认为我这样穿肯定有我的道理。”


    殷晴：“是吗.....”


    不过，她看着少女明显偏甜的长相和古灵精怪的穿衣风格，不得不认同这个解释。


    “怎么了，这样穿很丑吗？”苏甜笑嘻嘻问。


    “一点也不丑。”殷晴如实回答。


    不仅不丑，甚至还有点好看。


    苏甜，人如其名，长得很甜，声音也清脆甜美。


    殷晴曾经受邀检阅过苏甜的衣橱，各种款式都有，不仅是地球人的常服，三坑的小裙子也有很多。当时她还震惊于那些元素堆砌的极繁主义设计裙子。


    不过，后来她就发现，越是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衣服，苏甜穿着越是好看。


    没办法，甜甜的脸是她的核心出装。外加小巧的骨架，天生的衣服架子。


    说到衣服架子，殷晴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假冒苏甜身份搞网恋的男娘。


    他拍的照片虽然有些擦边，但是平心而论，真的很可爱，光看照片怎么看都是萌妹子。


    苏甜带头在人群中穿梭，殷晴看着女生萌萌的背影。


    她不由地想，换成苏甜本尊，肯定也能拍成那个效果，甚至更好看。


    如果自己网恋奔现开出这样可爱的女生，大概做梦都会笑醒吧。


    “愣着干嘛，快来。”苏甜发现殷晴没跟上，于是回头催促道。


    “吃什么，干锅肥肠怎么样？”苏甜问。


    殷晴点点头：“好。”


    食堂最好吃的干锅小菜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龙，殷晴后知后觉地跟上去排在队尾。


    在队伍中站定，殷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竟然开始代入深陷回忆牢笼，幻想和苏甜网恋奔现的场景。


    不管怎么说，谁和苏甜奔现都是赚大发就对了。


    隔着一片乌鸦鸦的人头，殷晴远远望见戴着白色员工帽的食堂阿姨站在玻璃后颠着锅。


    铁锅下面的火花呼的一下冒出，香辛料的味道伴随着热气在空气中逃逸。


    前方有两个窗口，两条长长的队伍。


    最边上还有一条稍微短点的，对应着取餐窗口。


    殷晴低头看一眼手表。


    如果排队时间能在十分钟之内，那她们还剩三十分钟吃饭。


    时间还算充足。


    “还好，还剩半个小时。”


    殷晴正在估算食堂走去教学楼需要的时间，一道明亮的男声传入耳朵，像内心旁白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殷晴感觉这音色和说话的语调有些熟悉。


    “予哥今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开黑？”


    还没等殷晴细想到底是在哪里听见过这个声音，对方就继续说话了。


    “可以。五排，还是三排？”


    温润的嗓音，平静熟悉的语气。


    殷晴一愣。


    这下她听出来了，最开始说话的人是宋云城，至于回答的人......


    好像是裴予。


    殷晴按捺住回头一探究竟的冲动。


    宋云城又找裴予聊了几句天，此时殷晴已经可以确定，裴予本人就排在她后面。


    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殷晴此刻回头，必然会和后面的男生产生视线的交集。


    想象一下，她突然转过头，然后说“裴予，原来是你，好巧！”


    ......那场面，绝对不是一般的尴尬。


    尤其是，打完招呼之后，她并没有多少想说的。


    一直转头聊天也不太现实，殷晴估计会选择继续沉默地排队。


    那还不如不打招呼。


    想到这里，殷晴决定不动声色，假装没有发现。


    尽管殷晴没有特意偷听，他们之间的交谈声还是清晰传到她的耳朵里，殷晴的注意力下意识被对话吸引。


    “那当然是五排，你也知道bro这几天被那个女生迷得神魂颠倒，白天聊天晚上打游戏......”


    这没心没肺的声音，肯定是宋云城没错。


    不过他的话只来得及说一半，因为下一秒谢子安就打断道：“你又懂了？不要乱想，更不要乱猜。”


    宋云城看他这反应，瞬间起劲了。


    宋云城尖着嗓子道：“我哪里懂啊，我就是实话实说——哥哥天天找小甜妹聊天，人家一个人孤独寂寞冷——”


    谢子安一个激灵，忍无可忍：“别夹，欠打是不是。”


    宋云城故意模仿女孩子娇俏地咯咯笑，引得身边的同学纷纷侧目。


    好家伙，之前怎么没发现宋云城这么人来疯？这可不像最早认识他时那副内向的样子。殷晴内心吐槽。


    排队的人站得很密，殷晴用余光看见，周遭好几个同学都忍不住回头，


    已经有好几个人开始窃窃私语。


    谢子安“啧”了一声，宋云城越发开心。


    裴予的声音在身后淡淡响起：“别笑。”


    予哥发话，宋云城顿住。


    随后哭唧唧地说：“嘤嘤嘤你也要嫌弃我了吗小裴哥哥(╥╯^╰╥)”


    裴予显然不吃他这一套，只回了四个字：


    “人太多了。”


    宋云城：“所以呢？”


    裴予：“等回去关起门来笑吧。”


    队伍里一阵沉默。


    殷晴捏着手机，低头憋笑。


    通过刚才的对话，她听声辨位，听出裴予就在自己身后，谢子安在自己的左后方，宋云城在自己后面的后面。


    苏甜原本在低头看手机，握着手机打字。直到宋云城怪里怪气的笑声响起，她才抬头，疑惑地左右张望。


    殷晴怕苏甜转头之后立马看到裴予然后暴露，赶紧双手放上去按住她的肩膀。


    感受到殷晴的手，苏甜抬手从前面拉住：“怎么了？”


    殷晴压低声音：“不要回头。”


    苏甜：？


    苏甜：“哦。为啥？”


    殷晴：“看了会被传染。”


    苏甜：“......好吧。”


    几句话的功夫，她们已经排到了窗口的位置。


    苏甜要了一份干锅肥肠，在旁边等候。


    她转身的瞬间，睁大了眼睛。


    坏了。


    殷晴忽然意识到，苏甜已经看到自己身后的裴予。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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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苏甜惊讶一秒，然后转为微笑。


    “哈喽啊，又见面了。”宋云城率先冲苏甜打招呼。


    “挺巧的。”苏甜笑眯眯地说。


    她背在后面的手悄悄碰了碰殷晴。


    裴予和谢子安还没说话，宋云城又说：“咦？旁边是殷晴吗？”


    殷晴已经点完单，只能顺势转身。


    “是你们呀，确实挺巧。”她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


    宋云城嘴唇一开一合，似乎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谢子安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突然不会说话了？”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宋云城并没有回怼。而是有些不安地看向殷晴。


    宋云城：“殷晴，你......你都看到了？”


    几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殷晴身上，后者顿时感到压力。


    不过看到向来不管闲事的裴予也投来目光，她忽然觉得逗一逗宋云城也很好玩。


    殷晴清清嗓子：“是的，我都看到了。”


    宋云城：“啊？”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的？”宋云城磕磕巴巴问道。


    “最开始。”殷晴说。


    “最开始？那你岂不是......都听到了......”


    隔着裴予，殷晴看到宋云城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脸颊染上一丝奇怪的红晕。


    他还想解释，殷晴却笑了笑。


    殷晴：“开个玩笑，不要紧张。”


    “其实我刚刚在想吃干锅肥肠还是干锅兔肉，其余什么都没听到。”她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宋云城立马放松多了：“那就好。”


    食堂阿姨递出单子，嘴里念道“下一个”。裴予冲殷晴颔首致意，走上前去点单。


    殷晴发现，今天裴予穿得很休闲，剪裁利落的黑色外套里面露出一截衬衣领子。


    队伍虽然长但是食堂工作人员的效率很高。很快，他们五个都排在等候取餐的窗口。


    谢子安和苏甜都在低头看手机，苏甜双手握住，似乎在打字。


    殷晴盯着点单条，余光看见宋云城在看自己。


    裴予站在她身边，单手插兜。


    对比周遭的嘈杂，这一片区域过于安静。


    气氛略有些古怪，殷晴也突然生出想看手机的冲动。


    “我们待会要上同一门课。”裴予说。


    “呃，对。”


    殷晴第一时间不确定裴予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抬头含糊答应道。


    裴予的发言打断了殷晴掏手机的动作，


    无处安放的视线会自动聚焦。


    于是她一抬头，就看见裴予舒朗清俊的脸。


    虽然殷晴常年秉持着一颗平常心，但是近距离看到帅哥，心跳多少还是会漏一拍。


    为了掩饰自己，殷晴低头，用手指关节抵住嘴唇，假咳两声。


    “殷晴，你感冒了吗？”宋云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呃，最近有点着凉。”殷晴说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


    “最近降温是挺快的，你一定要多注意休息，多喝热水呀。”殷晴不用看也能感觉到对方炽热的目光。


    好像除了这道视线，还有一道略显清凉的目光，平静地注视自己。


    “谢谢你，宋云城。”殷晴垂眼说。


    然后，她语气一顿。


    视线下移，殷晴看见裴予的手指轻轻捏着一张单子，单子上面用斑驳的黑色墨水印着食物的名字以及附加项。


    ——和她点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