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楼梯转角处相遇，周慈一愣，一时间有些尴尬。


    少年率先反应过来，让开一步垂眸看着她，“夫人这是要去哪？”


    她低声道：“离开天水镇。”


    面对对方的目光，她不知为何一时间自己有些心虚。


    “我放了封信在你房间。”


    周慈抬首看向他认真说道，一双亮亮的眼里好似在说：我可没有悄悄走。


    江敛笑着看向她没有说话，只是心好似忽的落在地上。


    竟是想一个人离开吗？


    从未想过和他讲吗？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可还是透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脆弱，“那我与夫人一起可好？”


    “你愿意就好，我下去等你。”


    周慈转身离开，只留下一片衣角，他伸手想要抓住，衣袖却从他手心滑落。


    直到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眼中，江敛才转身回了屋。


    空荡的屋子里静悄悄，他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在窗边的桌上寻到。


    他走过去弯腰将那封信拿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信打开，里边只写了一句很简单的话，可他却拿在手中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


    最后小心的将信纸按照折痕重新叠回把信收起，转身离开。


    周慈在下边等的有些无聊，瞧见一旁的戏台子前陆陆续续坐了人，她便也过去凑了个热闹。


    可这场故事说书人已讲完却还未见人下来，她手下意识碰了碰一旁，温热的茶杯让她指尖一顿，抬眼望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拿出一些糕点放在她面前，“说书刚刚开始。”


    “怎么不喊我？”


    “看你很喜欢，便没有出声打扰，吃些糕点吧夫人。”


    温润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却好似不如之前那样让她心起一丝波澜。


    为何会这样？


    周慈抬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处，眉眼间带上迷茫。


    好似自从下山后，就出现了越来越多让她难以理解的情绪。


    这些情绪……


    她不明白，就像迷路的人身处一片大雾中，看不清周围的路。


    “夫人是不舒服吗？”


    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慈回过神来对上了他的目光轻轻摇摇头，“没有，我们走吧。”


    他抬头看向站起身的少女，温声询问：“不尝些糕点吗？”


    “不了，趁天色未黑，我们赶路吧。”


    周慈率先起身往外走去，江敛沉默一会儿，将桌上摆放的糕点收进袋中。


    在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天水镇’三个字，久久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日后我们还能再回来。”


    少年站在她身边轻声安慰，周慈点点头没有说话，两人的身影逐渐模糊，天水镇在身后缩小成影。


    重新看见的黄岚又变回原形趴在老头儿脚边，院子里的杏花忽的飘落，落在它的脑袋，身体，四周。


    它懒懒的抬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木桌上似有什么东西在闪，定睛一看是那颗自己送出去的珠子。


    黄岚一愣变成人形上前，珠子旁边放了一封叠好的信。


    他垂眸打开，眼泪逐渐将墨迹晕染开来。


    ‘这颗珠子你自己收好，好好修炼，记得藏好自己的耳朵和尾巴。’


    黄岚将信纸折好抱进房间放在自己的小木盒里，里边放着一些他最珍贵的东西，有破布做的沙包，有枯萎的花，还有一封信。


    今年的春好像比往年来的要早些了。


    外边传来喊话声，他变成小狗欢快的跑了出去，跟在拄着木棒的老人身边，一人一狗慢悠悠的往外走。


    他们该去卖饼了。


    二人走出好些距离，天水镇已彻底消失在他们身后，江敛跟在她身旁一路上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身边人捣鼓罗盘。


    在女孩又一次叹气时，他终是忍不住开口斟酌措辞，“夫人，不如我来看看？”


    “不用。”


    她就不信了，自己会弄不明白一个罗盘。


    周慈反复折腾在手中不断翻看，眉心轻蹙眼里满是疑惑，当罗盘再一次没有反应时，她妥协了。


    “敬之，可以帮我看一下这个罗盘吗，它好像坏了。”


    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可那双眼还是定定的望向对方，唇瓣轻抿。


    江敛接过她手中的罗盘，用灵力刻画出一张符纸，随后贴在罗盘上交于她手中眉眼带笑，“夫人现在看看。”


    周慈将信将疑的拿在手中，就见刚刚怎么都没反应的罗盘此刻清晰的指向一个方向，她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有动作。


    身边人耐心的等待，周慈回过神来看了看罗盘又看了看他，“敬之，你贴在罗盘上的符纸……是什么？”


    “这符纸是我用灵力刻画，这些符纸够夫人用一段时间了。”


    江敛用灵力刻画出一沓符纸递到她面前，很多很多，多到她感觉怎么用也用不完。


    “太多了，要一点就可以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多灵力凝聚的符纸拿着总感觉有些烫手。


    周慈象征性的拿了几张装进乾坤袋里，随着罗盘的指引二人一路向东，沿途是郁郁葱葱的树，万籁俱静。


    天色渐晚，少女张望了一下四周，随即认命的吸了口气。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来今夜只能在这里休息一晚了。


    “敬之，我们今夜就在这休息可好？”


    “敬之？”


    没有得到回应她下意识回过身看了一眼，就瞧见少年躬身单手抚住自己的心口，灵力波动极其不稳。


    周慈连忙跑上前扶起他的身子，抬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往日平静的眼眸布满慌乱，语气急切道：“敬之，你怎么了？”


    看他这副模样可千万别死了，不然自己怎么和他宗门交代！


    想到这她的心就像平静的湖面忽然砸进一块石头，就连嗓音也带上一丝哭腔，“你可千万别死啊。”


    江敛费力的睁开眼，就见到女孩的眼里雾蒙蒙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夫人……是在担心我吗？”


    他虚弱的被她搂在怀里抬起头望向她，周慈狠狠的点点头，灵力顺着两人纠缠的手流过。


    “你别说话，我给你渡些灵力。”


    少年乖巧的闭上嘴巴，只是双眼一瞬不瞬的看向她，眼底不断涌起波澜。


    终于……


    这一次终于是因为他了。


    他……


    好像有些开心。


    周慈将他扶到一棵树旁靠着，不断梳理那混乱的灵力，额间也在不知不觉中冒起汗来。


    怎么会？


    敬之的经脉怎么会如此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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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似轻轻一碰就要碎掉。


    她不敢再分神，全心投入进去，混乱的灵力在她的安抚下逐渐平息。


    等到结束后已是月明星稀，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浸湿，靠在树干的少年倒是因为温暖柔和的灵力闭上眼渐渐睡去。


    安静的枕在她的肩上，周慈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动作很轻的靠在他身边。


    她的灵力已经快要枯竭，最近几日怕都是无法再用了。


    女孩显得有些无奈但并不后悔，救黄岚和老伯是她心甘情愿，救敬之是不愿两个宗门成为死敌。


    只是他的灵脉着实奇怪，从小到大自己也只见过他这一个。


    还是得问问师父是因为什么。


    夜里的风有些凉，她抱出了小白放在自己的腿上，随后做了个手势示意它别出声，小兽看了一眼乖巧的蜷缩在她腿上闭上眼接着睡觉。


    脖颈处传来温热的呼吸，惹得她那块皮肤有点痒痒的，周慈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了些，腿上传来的温暖让她心情轻松了些。


    她闭上眼安然睡去，夜间林子里的水雾正在逐渐变深，‘簌簌’声让原本正在安眠的少女瞬间睁开眼。


    周慈眉眼一沉打量四周，将小兽塞回了袋中，随即推了推躺在自己肩膀上的人。


    “敬之，快醒醒。”


    她推了好几下身边人才悠悠转醒，只是眼神有些空，望向她的眼底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这不是敬之。


    周慈一瞬便认了出来，起身推开他，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剑，抵在他的脖颈处。


    “说，你是谁。”


    “夫人在说什么？”


    他坐在地上抬首望着，眼里似有流光闪动。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如今她能信的唯有剑。


    也不知是和妖物扮作敬之，一些小动作还挺像的。


    “夫人，你到底怎么了？”


    见她拿剑对着自己，江敛没有慌乱，只是两指捏住剑端轻轻推开。


    看着面前异常的人他面色凝重，这一次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江敛抓住她的手腕，却被剑锋划落一缕头发，瞬间他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看向对方的眼神里也带上一丝怒：这可是他最珍贵的头发！


    周慈有些新奇，眨了眨眼看向他满是新鲜，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逼真的假货。


    竟然还会动怒，不过这张同敬之一样的脸动怒还真是有几分新鲜。


    对方定然是个大妖。


    认识到这一点，她也不再留手，剑锋所指之处树木轰然倒塌。


    江敛弯腰躲过这一次的致命攻击，可是又划落了他一缕发。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怒气，剑相撞的声音让两人都后退一步，周慈看向他的眼神里带上一丝肯定。


    果然是个大妖，能与她打成平手。


    “你很强。”


    虽然是个假扮敬之的大妖，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很强。


    听到这句夸赞江敛倒是没有客气，倒是平静点头，“多谢。”


    周慈扯了扯唇，被松开的剑却没有落在地上，反倒是悬在她身边，发出淡淡的蓝色光和‘铮铮’声。


    “去，杀了他。”


    她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楚，江敛双眸微眯，这一次他能明显察觉对方的不同，她竟是真的要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