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云锦里青石板上，一地碎金。


    宋如淼换了件雾蓝色收腰衬衫，白色阔腿裤利落得像刚熨过。马尾扎得高高的，额头露出来，耳垂上两粒小珍珠一晃一晃——宋听雅前阵子塞给她的，说“大姑娘了，咱也得学着打扮了”。


    谢晚酌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他降下车窗，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两秒，把副驾驶门打开了。


    谢晚酌今天也穿得正式，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那根带如意扣的红绳仍旧醒目。


    宋如淼一上车，就掏出那份被她翻得卷了边的产品资料，嘴里念念有词：“茯苓三钱，陈皮两钱半，火候要先武后文……”


    “紧张？”谢晚酌单手打着方向盘，余光扫了她一眼。


    “废话。”宋如淼头也不抬，“中医药大学的陈砚秋教授，出了名的‘鬼见愁’。听说上次有个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去送审，被他尝了一口就让端回去倒了。”


    “那是他们，不是你。”谢晚酌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如淼终于舍得从资料里抬起头，侧脸看他：“谢总，你这就有点盲目自信了吧？万一我也被退货了呢？”


    谢晚酌正好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转过头，那双瑞凤眼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映着晨光：


    “不会。”


    “因为我喝过。要是你这碗汤都过不了，那就该换人坐这个位置。”她改了十七次的汤，怎么会不过。


    宋如淼愣了一下。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凑近了一点：“谢晚酌，没看出来啊，你这护短护得挺专业。”


    谢晚酌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喉结动了动：“绿灯了。”


    车子重新启动，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明显紧了紧。


    ……


    中医药大学在城西，老校区。


    到处都是参天的梧桐树，空气里飘着股好闻的中药味。药膳食疗研究所在一栋红砖小楼的三楼。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虚掩着门。


    宋如淼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怀里的保温箱。那种“考前综合症”的感觉又上来了，她下意识地抠了抠保温箱的提手，脚步有点虚。


    “给我。”


    一只手伸过来，直接从她怀里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保温箱。


    宋如淼手里一空，转头看他：“不重，我自己拿就行，显得有诚意。”


    “你的手怎么能用来干这个。”谢晚酌单手拎着箱子，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汗。手心全是湿的。”


    宋如淼被他逗乐了，接过纸巾攥在手里，那股子紧绷劲儿倒是散了不少：“我的手难道只能做饭？手心湿是我对学术的敬畏。”


    谢晚酌看了她一眼，嘴角极浅地勾了一下，随后放慢脚步，走在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推门进去。


    接待他们的是副所长陈砚秋。四十出头，戴着眼镜，气质温润，开口不急不慢：“谢总，宋小姐，坐。”


    “你的视频很火。”陈砚秋笑，“我也刷到过。刀工干净。”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的保温箱。


    “您过奖。”宋如淼也没废话，直接打开保温箱，取出三份样品，一字排开。


    “陈教授，这是‘如酌’的四神汤改良版。第一批基础版，偏日常；第二批加陈皮、薏米，主打理气祛湿；第三批是我们准备主推的版本——陈皮用的是三年陈，新会的，核桃仁选临安，最后用一点枇杷蜜做引子，温补但不燥。”


    陈砚秋没说话，拿起勺子，从第一份开始尝。


    喝了一口，眉头没动。


    第二份，喝了一口，眉头微皱：“薏米味儿冲了，压了茯苓的香。”


    “第二批我特意留着给您做对照，主推是第三批。”


    陈砚秋拿起了第三份的勺子。


    这一口下去，他停住了。


    一秒，两秒。


    陈砚秋又喝了一口，才放下勺子：“这碗……入口醇，落胃之后很舒服，陈皮和核桃的燥气被压下去了。你加多少枇杷蜜？”


    宋如淼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只加了半勺。”


    “枇杷蜜润肺和胃，正好中和陈皮的燥，还能把药性引下去。这招是谁教你的？”


    “自己试出来的。”


    宋如淼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过去，“试了两个月，废了四十几锅汤。”


    陈砚秋接过本子，翻开。


    密密麻麻的字，甚至还有手绘的汤色对比图，每一页都沾着点油烟气和水渍。这不是为了应付检查写的，是一个厨子实打实的心血。


    陈砚秋翻看着，脸色从漫不经心变得郑重。


    最后，他合上本子，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愿意花两个月熬一锅汤的不多了。”


    宋如淼稳稳站着：“我只是想把事做好，做成。”


    陈砚秋笑：“好。”


    他拿起桌上的章，在审批文件上用力盖了下去——


    “啪！”鲜红的印章落下。


    “宋小姐，合作愉快。”陈砚秋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下次有新汤，直接送过来，不用预约。”


    宋如淼接过文件，指尖微微发麻。她努力把嘴角按住，还是没按住。


    【叮！获得行业权威认可，名望值+50，功德+17】


    这一次，提示音都像更顺耳了点。


    她认真点头：“能跟您交流是我的荣幸。我也希望下次，我能带更好的来。”


    谢晚酌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但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束光——不是别人给的，是她自己做出来的。


    从研究所出来已是中午。


    林荫道光斑碎碎，药圃里飘来淡淡药香。宋如淼抱着那叠文件，走路都带风——陈砚秋不仅通过了三款汤品，还给了“药膳食疗认证”的推荐名额，等于给“如酌”的药膳线递了一个硬背书。


    走到楼下的自动贩卖机旁，谢晚酌忽然停下脚步。


    “喝什么？”他问。


    宋如淼还在兴奋头上：“啊？我不渴……”


    咕噜——


    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响了一声。早上为了赶时间，她连口粥都没喝。


    空气尴尬了一秒。


    谢晚酌没看她，径直投币，按了一瓶常温的牛奶。


    “拿着。”他把牛奶塞进她手里，“先垫垫。前面有家不错的私房菜，一会带你去吃。”


    宋如淼握着牛奶，看着他侧脸，忽然觉得这人虽然嘴巴有时候毒，但心是真的细。


    “谢谢老板。”她撕开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看在你这瓶奶的份上，以后你来吃饭，我给你免费加个蛋。”


    谢晚酌瞥了她一眼，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就一个蛋？宋大厨真大方。”


    “一个蛋就不错了，还想要什么？”


    “淼淼，恭喜你。”他声音温和郑重的说。


    “就这？”宋如淼不满，“没有什么奖励？”


    谢晚酌站直身子，走到她面前，视线垂下来落在她脸上。


    走廊里没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的声音。


    “你想要什么奖励？”他问。


    宋如淼眼珠一转，指了指楼下的药圃：“我想去那边看看。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见有好多不认识的草药。”


    “行。”谢晚酌答应得痛快，“走。”


    ……


    正午的阳光正好。


    药圃里种满了各种中草药，牌子上写着当归、黄芪、半夏……空气里全是那种让人心安的草木香。


    宋如淼蹲在一株植物前研究半天，指着一片细长的叶子问：“谢晚酌，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谢晚酌看了一眼，没犹豫：“麦冬。养阴生津，润肺清心。”


    宋如淼惊讶地抬头：“你还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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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以为你只认识那一堆财务报表呢。”


    “为了做这个项目，我也看了不少资料。”谢晚酌站在她身侧，把文件夹挡在她头顶替她遮住刺眼的光，“要是顾问都比老板懂得多太多，那我这老板岂不是太好骗了？”


    “切，谁敢骗你啊，谢小少爷。”


    宋如淼笑着蹲回去，谢晚酌就站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只要她一抬头，总能正好撞进他的影子里，凉快又安稳。


    “谢晚酌。”


    宋如淼忽然仰起头，看着逆光站着的少年。


    “嗯？”


    她眯着眼睛笑，“你怎么对我那么有信心。”


    谢晚酌低头看她。


    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喜悦。


    “你的实力摆在那里。”他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一株薄荷，“我只陈述事实。”


    “切。”宋如淼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却因为蹲太久有点腿麻，身子晃了一下。


    谢晚酌下意识伸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宋如淼站稳了，却没急着挣开。


    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晚酌，突然发现他的耳根红了一片，在阳光下特别明显。


    谢晚酌走近两步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你的努力，我都有看到。”


    “谢晚酌。”她小声叫他。


    “……干嘛？”他声音有点紧绷。


    “那你以后可以多说点。”


    她歪着头，眼神干净得要命：“我爱听。”


    谢晚酌喉结动了动，视线往旁边药圃一偏，像在跟草木打交道：“……嗯，好。”


    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她转身往前走两步，又回头催他：“走啊。不是说陪我看药圃吗？你耳朵怎么红了。”她像发现了新大陆，指尖蠢蠢欲动，想去碰一下。


    谢晚酌浑身一僵，转身就走：“……晒的。”


    “哎！你别走那么快啊！”宋如淼追上去，笑得肆无忌惮，“这太阳好会晒，怎么只晒你耳朵？”


    谢晚酌脚步不停，只是背影看着有点狼狈。


    宋如淼看着前面那个高瘦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碗四神汤的“引子”是枇杷蜜。


    那谢晚酌这杯不加糖的柠檬茶，是不是也该加点甜头了？


    她快步追上去，并肩走在他身侧。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时不时重叠在一起。


    宋如淼的肚子叫了，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


    “喂。”她把糖递到他面前，“给你。”


    谢晚酌停了一下，看着那颗糖：“给我？”


    “嗯。”宋如淼理直气壮，“你也没吃早饭吧。”


    谢晚酌没接，反问：“你自己不吃？”


    “我不是喝了牛奶了么。”宋如淼扬扬下巴，“我也还有。”


    谢晚酌垂眸，伸手接过来。指尖擦过她掌心那一下很轻，像不小心，又像故意。


    宋如淼心口跟着跳了一下，立刻装作没事，把手背到身后搓了搓。


    谢晚酌把糖纸撕开，侧过头看她：“薄荷的？”


    “对啊，不加糖的柠檬茶就配薄荷。”宋如淼随口一说，下一秒才意识到自己把“柠檬茶”说出来了，耳朵也跟着发烫。


    谢晚酌低低“嗯”了一声，把糖含进嘴里。过了两秒，他忽然开口：“挺甜。”


    宋如淼一愣：“薄荷糖哪里甜——”


    谢晚酌没看她，只把视线投向前方药圃，声音很轻：“你给的，就甜。”


    宋如淼：“……”


    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硬撑着抬头望天：“太阳确实太大了，晒得我耳朵也热。”


    谢晚酌：“你也红了？我看看。”


    宋如淼：“……你管我，不许看。”


    【渊境积蓄进度：66.5% → 67%】


    【检测到心动波动，虽然微弱，但……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