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chapter17

作品:《财神,借个运

    闻瑜猛然抬头,但见一人站在背光处,着鹅黄宫装,头梳双丫髻,面容由于背光而略显模糊,闻瑜却一眼认出了他。


    “谢意?”她睁大了眼,再次叫道,“谢意!”


    谢意穿女裙,见鬼了。


    下一瞬她的嘴巴被人捂住。


    谢意拧眉道:“小声点。”他撕下一片内衫,将闻瑜腕上伤口包扎严实,看到她满手的血渍,谢意头一次失态斥责道,“胡闹!”


    他动怒瞬间眉眼肃穆,暗含威迫,闻瑜透过他想起在上天庭的日子,每每她犯了错,他总会呵斥她胡闹,然后用言灵扇给她脑门一记,那时的他也是这般神情。


    后来谢意研究出“言听计从术”,配上言灵扇轻轻在人灵台一拍,任敌人再有天大的威力也得乖乖听话。


    言灵扇的威慑力仿佛又顺着皮肉钻进骨子里,闻瑜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道:“我怎么知道你会来救我,早知你要来,我就不会蠢到刺我自己。”


    她赌气般抱住脑袋:“你要来也不提前吱一声。”


    谢意望着她这般半是撒泼半是耍赖的模样,只觉眼前人突然好似枯木逢春,“活”了过来。他眼底似有什么化开,怔愣好半晌,旋即他一把抄起闻瑜,破窗而出。


    这些人总归是干亏心事,不敢安排太多人手在这里驻足,因此后殿人迹罕至,适合二人逃跑。


    闻瑜闻言拍拍谢意:“等等,我不能走远,我得回到宴席去。”


    谢意盯着她,眼中明晃晃闪过“给我一个理由”。


    闻瑜道:“若我不回去,算作当场离席,事后定要被治一个大不敬的罪名,闻家也会被我牵连。”言讫,冷汗瞬间攀上脊背。闻瑜突然想起,眼前人与闻家背负的是血海深仇,若说最希望闻家倒台的人,非他莫属。


    许是他久未有动作,导致自己失了警惕,又或是对方藏得太深,平日里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太过惑人,竟让闻瑜一时忘了——狼纵是披上了温顺的狗皮,骨子里的凶戾与危险,依旧不容小觑。


    谢意将闻瑜的脸色变化归功于她所中的药,他沉声道:“皇后有意撮合你和三皇子,不惜如此设计,你回去,无异于将自己送上老虎口中,何况你还中着药。”


    “我也猜另一个受害者是三皇子,没想到皇后为了撮合此桩婚事,连亲儿子都坑。”闻瑜感受一番,貌似身体上的疼痛能有效压制药效,虽然作用不多,但也足够了。


    “你有什么法子能叫人短时间内发热?”她心生一计,或许可借病离席。


    谢意抿唇拒绝道:“没有。”


    闻瑜道:“你一定有。”


    谢意:“没有就是没有。”


    闻瑜有意激他,于是陡然攀上他肩头,眉眼弯弯凑近他,二人鼻尖对着鼻尖顷刻,她身上的体香他闻得一清二楚。


    “谢意,你这么关心我,不想我回去,莫不是喜欢我?”


    谢意别过头道:“没有。”


    闻瑜咄咄逼人,凑近他眼睛仔细观察,试图找出一丝异常。他却突然抬眼,眼底一片黑,反倒叫闻瑜忍不住将脖子往后缩。


    谢意不知想了些什么,总之,闻瑜再如何激他,他都无动于衷。谢意肃声说:“我不是神仙,确实没有你说的法子。”


    闻瑜大失所望,他都如此反应了,定是真没有什么好法子。


    她清理掉手上血迹,披上斗篷,掩住膝上一团酒渍,从容整理好仪容后,她作一副病容被谢意搀扶着回到宴席上。


    皇后已然褪去病容,太医诊治后只道是皇后操劳过度,缺少休息所致。


    为了做戏做全套,皇后端坐在席位上,由婉仪公主扶持着,看样子摇摇欲坠,婉仪公主脸上的关心却做不得假。


    她劝道:“阿娘,不如先回寝殿歇息,由儿来主持场面。”


    皇后说:“到底是我的私宴,宫内难得热闹一回,待宴席结束后我再退场也不迟。”


    婉仪只得作罢。


    不多时,闻瑜在谢意的搀扶下现身,皇后见她时面部微不可查僵硬一瞬,随后关切道:“怎么还没换上新衣裳?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闻瑜低头道:“臣女体弱,方才受酒水刺激,又吹了些风,走到半路顿觉身子不适,实在难受得紧,无奈只能打道回府,还望皇后谅解。”


    她的身体是出了名的弱,此话说得并非无道理,皇后挑不出错。


    皇后还不死心,她道:“可要紧?不若先去内殿歇息片刻?”


    闻瑜刚要说话,忽然一阵头晕,紧接着倒进谢意怀中,谢意在少年人中身材属于精瘦纤长一类,可即使再瘦,扮作女儿身,在一众婀娜多姿、纤纤瘦腰中也难免显得壮硕板直。


    他一把扶住闻瑜。


    闻瑜单手扶额,姿态优美而凄惨,仿佛不能参加皇后寿宴是一件无比痛心之事:“臣女只怕犯了旧毛病,而救命药在府上……”


    此话一出,皇后还能说什么,她这回是真的头疼——被这看似乖巧的鬼精丫头气得。


    她不好再留人,亲口放人回去。


    闻瑜被谢意搀扶着赶往宫外,马夫见只有闻瑜一人被侍女搀扶着出来,惊得眼珠子差些掉下来。


    他问:“娘子,随行其余家仆呢?为何无人照顾娘子?”说着不忘准备搀扶闻瑜上轩车,奈何她旁边那个侍女着实夯实,一肘子就将他挤开。


    闻瑜道:“许是觉得皇宫比闻家好,留在皇后那了。”


    车夫丝毫没听出闻瑜话中有话,听得一头雾水,无奈只能牵起马,却见那侍女也跟着钻进轩车:“等等,这位、这位——”


    闻瑜钻进轩车道:“莫怕,这位是宫里派来护送我的,叫——小鹅。”


    车夫是个毛头小子,乃闻府家生子,听闻瑜这般说,他道:“多谢小鹅姐姐护送我家娘子。”


    谢意脸色一黑,面无表情钻进去。


    闻瑜早已笑得牙不见眼。很快她笑不出来,捂着小腹缩成一团,这回再挤压旧伤也无甚作用,药效来势汹汹。


    她心中暗骂皇后不是人,这具身体还这么小就准备下手,全然忘记,在人界女子往往十五岁及笄。


    谢意见她此番模样,伸出手,捏住她的掌心。


    闻瑜只觉得握着冰块,身上难受疏解不少,她当即抱着谢意大掌往脸上蹭,开始胡言乱语说:“你放心,莫要羞愤,你为了穿女装这事儿我一定不向别人说。”


    师父不算别人,鹿蜀不是人,还有昆仑之巅的那些叽叽喳喳的候鸟也不算。


    太凉快了。闻瑜差点感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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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


    谢意坦坦荡荡说:“穿女裙是为了救你,并非什么难以启齿之事,我为何要羞愤。”


    没有记忆的他好似真不在意这件事儿。


    闻瑜被药效熏得脑袋发热,说出的话也逐渐不经脑子:“是吗,有个人可讨厌穿女裙了,讨厌到一见我就冷着脸,还经常拿个破扇子敲我。”


    谢意下意识将藏在腰间的折扇掩了掩,随后他手一顿,喜欢敲她的又不是他,他心虚什么?


    闻瑜又说:“翠微去了那么久都没回来,你猜为什么。”


    谢意微微垂眼,盯着她红扑扑的脸颊。


    闻瑜小脸巴巴皱成一团:“肯定是受我那便宜阿耶指使,故意不找救兵来,他们铁了心要撮合我和三皇子。”


    她干嚎道:“我完了——回去一定要被关小黑屋了。”


    谢意一把捂住她的嘴。


    闻瑜惯会得寸进尺,捏住他另一只大掌,盖在另外一侧脸上,一眼望去,倒像是她的脸被捧在谢意掌心,小小一张。


    闻瑜说:“舒服多了,这药效快散了。”


    她这般孩童似的动作,令谢意觉得心尖尖仿佛被羽毛划过好几下,他陡然抿唇,别过脸去。


    闻瑜这时又问:“你怎么会想到混进宫里的?”


    谢意绝不会说他算准了皇后要为自己儿子打算,所以定不会放过闻瑜,这才躲在闻家轩车底部混进来。


    他说:“猜到你有危险,进来了。”


    闻瑜歪着脑袋说:“那你真是神仙,有通天能力。”


    药效逐渐褪去,她清醒几分,手却很诚实地将他的掌心从脸上挪开,改为攥紧。


    干了坏事的闻瑜低下脑袋,佯装不胜药力的模样,靠着车壁装死。


    谢意转而盯着她一点也没放松的手,忽然升起逗弄心思,将掌心往外一抽,惹得她身躯一震——掌心攥得更紧了。


    他唇角不知不觉晕开一抹浅浅的笑。


    闻瑜眼睛悄悄掀开一条缝,就看见他唇角挂笑盯着自己,神色是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温柔与耐心。又因他穿着女装的原因,中和了几分俊,平添几分滑稽,闻瑜只觉得要命,她赶忙闭上眼。


    耳朵逐渐涌起热意,她满脑子都是他方才的笑。


    说实话,除了谢意在昆仑求学那段时日偶尔见谢意笑,后来再见他,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好似一座高不可攀的冰山,要将人冻僵。


    失忆的谢意也很少笑,一笑就如同冰雪融化,严寒乍暖——意外的勾人。


    闻瑜的心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很快轩车行至闻府,闻瑜松了手,飞速窜回自己的院子。左右自己今日干的事在闻父眼中早就是明明晃晃的“失仪”,既如此,何苦装得那般麻烦。


    马夫看着谢意,只觉得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气质无与伦比,格外令人畏惧,他讪讪笑道:“小鹅姐姐辛苦了,莫不如我再将您送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说罢,跳下轩车,几步便消失在马夫视野。


    马夫还没从他生硬刺耳的嗓音中回过神,他拍拍心口:“我嘞个乖乖,这还是女子吗。”若非她还算细皮嫩肉,他都要以为她是男子了!


    闻府后院,谢意身形利落翻过墙头,钻进闻瑜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