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作品:《予我微光

    宁彦初自然没法拒绝,也没有拒绝的力气,她现在看起来很蔫儿,了无生趣,对什么都很麻木。


    宋辞没有骗宁彦初,他是真的要吃饭。他就像是算好宁彦初会在吃完药后下逐客令一般,连着饭一起拿了进来。


    人得吃饭。


    悲伤的人要吃,心疼的人也要吃。


    宋辞虽然给宁彦初点的是粥,给自己点的却是实打实的麻辣香锅配白米饭。称呼为麻辣香锅也不合适……他专门备注了,不要麻也不要辣,最多算是一个香锅。


    宁彦初看到宋辞打开面前的餐盒,又忙忙碌碌地走到厨房拿出两个小碗和筷子。他没有催她喝面前的粥,反而是当着她的面,先快速地从餐盒里夹出来几筷子炒的油亮的肥牛卷,大口吞进了胃里。


    “…”


    “……还是国内好,真的。有热乎乎的炒菜有24小时的外卖。”宋辞小声嘟囔,用余光瞟着宁彦初的状态。


    香锅香气扑鼻,混着米饭的清香迅速漫满整个客厅,和宁彦初面前清淡的粥香形成鲜明对比。


    宁彦初动作轻微地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在了鼻尖,干脆闭住了眼睛,感受着发烧的昏沉,等着自己被黑暗吞噬。


    女孩明明闭住了眼睛,但宋辞偷偷瞄到,她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实在咽口水吗?饿了?渴了?或者嗓子疼?宋辞在心里做着判断。


    宁彦初现在这个情况,几天没好好吃东西,现在胃里应该正在泛酸,一会儿吃了可能还会恶心,但不吃,更熬不住。


    其实宋辞判断的也八九不离十。


    宁彦初本来打算吃了药就昏睡的,她已经很久没有睡个长觉了,她想,也好,现在趁着发烧狠狠睡一觉,最好能一睡不醒……


    或者,醒来发现就是一场噩梦,就更好了。


    但不知道是药效逐渐起来,还是发烧带来的昏沉感被这饭菜的鲜活的香气驱散了些,她原本空荡荡的胃里混着灼烧和酸意,竟然还抽空泛起一丝微弱的饥饿感。


    宁彦初眼睛闭了一会儿便又睁开了。


    宋辞整个人若无所觉,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用筷子夹着盒子里的菜,动作很慢,吃得却很喷香,表情甚至带着一丝虔诚的味道。


    宁彦初没说话,她一开始只是想盯着空气中某一点发呆,后面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宋辞的餐盒里瞟,午餐肉裹着酱汁,边缘微微焦脆,花菜吸饱了汤汁在反光,还有软糯的土豆、弹牙的鱼豆腐,每一样都被炒得油光锃亮,撒在上面的白芝麻,随着宋辞夹菜的动作轻轻晃动。


    “……”


    宋辞眼角余光早瞥见她的小动作,嘴角偷偷勾了下,却没点破。他又夹了一筷子脆生生的藕片,故意放慢了咀嚼的速度,说:“英国那边的,要么生着吃,要么什么都煮,要么就一起炸,原始粗暴。”


    宁彦初抿了抿唇,视线从香锅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还冒着热气的粥上。


    皮蛋瘦肉粥的香气很淡,此刻被旁边浓郁的饭菜香衬得几乎没了存在感,她还是没什么胃口,可刚才那口咽下去的退烧药,此刻在胃里烧得有点发空,不舒服的感觉愈发明显。


    反胃的恶心又逐渐复苏……


    宋辞吃完一口饭,抬眼就看见她皱着眉,肚子上的被子微微鼓起,应该是她的手轻轻按在胃上,神色蔫蔫的。


    他动作一顿,放下筷子,拿起刚才从厨房拿出来的空碗,舀了一小勺香锅里的花菜和几块软糯的土豆,又挑了一筷子青笋,和一根蟹棒,递到宁彦初面前。


    宁彦初呆望着面前的碗,没有动作。


    “尝尝这个?”宋辞语气自然,没带任何催促,“没放辣。你胃里空着吃药不好,垫两口东西,等会儿粥凉一点再喝。吃完睡一觉,烧也退了。”


    碗沿再次递到眼前,温热的气息裹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宁彦初看着碗里色泽鲜亮的食材,又抬头看了看宋辞的眼睛,他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眼神干净又坦荡,没有丝毫勉强的意味。


    她沉默了两秒,终究还是没推开。抬手接过小碗和筷子,指尖碰到碗底温热的瓷碗。她夹了一小块花菜放进嘴里,确实入味,带着淡淡的酱香,果然不辣不麻也不刺激,味道刚刚好,就是有点油,好像也能忍。


    宋辞见她吃了,眼底的笑意深了点,又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吃自己的饭,只是动作放慢了些,时不时抬眼瞥一下她的状态。顺便偶尔给她碗里添一点新东西。


    宁彦初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东西,胃里的空落感渐渐被填满,那种烧得慌的感觉也缓解了不少。她吃了三四口,就放下了筷子,看向面前的粥。


    这次她没再犹豫,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慢慢咽下去。


    皮蛋的咸香混着瘦肉的鲜嫩,粥熬得软烂,入口即化,刚好贴合她此刻虚弱的肠胃。她一勺接一勺地喝着,不知不觉间,小半碗粥就见了底。


    宋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在她喝完粥的时候,适时地递过一张纸巾,又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慢点喝,别噎着。喝完再躺会儿,一会儿出了汗就退烧了。”


    宁彦初接过米妮水杯,她抬眼看向宋辞,他正低头收拾自己的餐盒,侧脸线条利落,额前的碎发因为刚才吃饭时的热气微微有些湿润,少了几分游学归来的疏离感,多了些烟火气的亲近。


    “宋辞。”她轻声叫他名字。


    “嗯?”宋辞把外卖袋打包好,头也不抬迅速应声。


    “……我想换研究方向了。”


    宋辞收拾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眼神平静,“那就换。”


    他没问她为什么这时候提到换专业。只是立刻附和了她的决定。


    宁彦初目光放远:“我以前觉得我的方向的更基础更前沿,我爸妈的医疗仓太聚焦了……”


    可是她现在想换专业了,她想接续他们未完成的医疗仓项目,她想真正的深入接触一下她父母的研究,她想亲自证明一下她父母研究的意义……


    只是这后半句,她没说,但是她觉得宋辞应该能懂。


    顿了一会儿,宁彦初再次开口,语句断断续续,像是呢喃:“……网上说,他们是利欲熏心的刽子手,那个医疗仓是他们和魔鬼交换来的工具,敛财还要拖着更多无辜的患者给他们陪葬……”


    宋辞垂下眼,没接话。


    宁彦初的声音很轻,裹着生病的沙哑,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透了,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尾泛着的一点红,像是憋了很久,才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


    宋辞捏着外卖袋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袋发出轻微的褶皱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立刻说话,只是放下外卖袋,走到沙发边,在她面前半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他没有去看她泛红的眼眶,也没有追问那些恶意言论的来源,只是伸手,轻轻覆在她裹着被子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却很稳,像是能给人一种莫名的支撑力。


    “那些都是胡说八道。”他的声音很低,语速放缓,每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不仅你清楚,我也清楚,还有我爸妈,每一个有接触的同事都清楚。他们耗尽心血做医疗研究,想救更多人……那些躲在屏幕后面敲键盘的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宁彦初的父母,儒雅温和,心里国家,有大爱,谈起医疗技术时眼里有光,每次提到女儿,都满是骄傲,这样好的一家人……


    那些人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至于那些所谓的“刽子手”“魔鬼”,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恶意揣测,是网络世界里最廉价也最伤人的谣言。


    宁彦初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可他们说医院其实很反感这些……说医疗仓是冷血的工具,这种研究本身就是原罪,你现在是医学生,以后会是医生,可能到时候你也会面临这样的想法……”


    “胡扯。”


    宁彦初轻轻地愣住了。


    宋辞握住她手背的力道紧了紧,像是要通过这触感传递给她足够的笃定。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先倾身凑近了些,视线牢牢锁住她的眼睛,那双眼眸里褪去了平日的暖融笑意,只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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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的认真,连声音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我、我们为什么要排斥?”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指尖不要摩挲她微凉的手背,语气放缓,带着医学生独有的理性和赤诚:“医学的本质是救人,不管是手术刀、药物,还是医疗仓,不过是救人的工具。工具没有冷血与否,也不分对错,主要看使用工具的人。”


    在学校上课时,宋辞听过太多医疗技术被误解的案例,从最初的器官移植到后来的基因编辑,每一项突破性的研究都曾伴随质疑与谩骂,但真正的医者,从来不会担心在意自己的治疗会被它取代,只看它能否为患者带来生机。


    “宁叔叔、彦阿姨花了十几年心血研发医疗仓,不是为了所谓的‘利益’,是为了让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患者多一线希望,这个你作为他们的女儿应该是最清楚的。”


    宋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宁彦初的心上。


    宋辞很坚定,用最直白的方式,戳破了其中的荒谬。


    “我是医学生,未来会成为医生,但我首先是个知道是非黑白的人。”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动作温柔而克制,“我不会因为几句没根据的谣言,就否定他们的心血,更不会否定你,不管你要不要换研究方向,不管你想不想接触医疗仓,我的态度都不会变。”


    宁彦初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更多的眼泪涌了上来,她像是被呛了一下,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自己的肺一并咳出来一般。


    宋辞连忙站起身,把她半顺在怀里,隔着被子给她顺后背,“呼吸——跟着我,呼——吸——呼——吸——”


    宁彦初咳嗽了一会儿,放声痛哭,哭声中带着声嘶力竭的话:“可是——我怕,我真的好怕。”


    宋辞喃喃安慰:“怕什么?别怕,不要怕……”


    宁彦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怕有一天,我发现医疗仓就是有问题……那他们……那他们不就白白的……而我,而我不就是、不就是……”


    “有问题,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


    “任何医疗技术的完善都需要时间,”宋辞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从青霉素被发现到广泛应用,花了几十年;心脏搭桥手术从首次尝试到成熟,也经历了无数次修正。你爸妈的医疗仓是突破性的研究,它很新很前沿,有不足很正常,但这绝不是被诋毁成‘害人工具’的理由。”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在回国飞机上,曾特意查过宁彦初父母的研究论文,那些严谨的数据、细致的临床观察,无一不彰显着医者的仁心。


    “我看过宁叔叔和彦阿姨发表的论文,也查到很多来自医学界的权威的评价,业内都认可研究方向是极具价值的,只是可惜……”


    太突然,也太早了……宋辞没有接着往下说。


    宁彦初咬着下唇,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宋辞的手背上。


    宋辞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陪着她,任由她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问:“你是真的……不会觉得我和我爸妈一样,是在做危险的事吗?”


    “危险的是那些炒作传播谣言的人,不是你们。”宋辞轻轻摇了摇头,正色道:“宁叔叔和彦阿姨是在为生命寻找更多可能,这是最伟大、最值得尊重的事。”


    他抬眼:“而且,就算以后真的有人因为医疗仓质疑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努力成为一个特别厉害的医生,那样我可以用我的专业水平为它正名。”


    【不仅正名,我宋辞一定会竭尽所能,一直一直护好你们的初心和心血。】


    宁彦初没有再说话,只是靠着宋辞偶尔小声抽噎,退烧药经过患者情绪的大起大落,终于发挥了应有的药效。


    宁彦初意识逐渐远离,最后睡着了。


    宋辞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他用手背轻轻挨了一下宁彦初的额头,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陪着她静静靠坐在一起,任由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