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014 仅有
作品:《雪岛失格》 林迟柚最后还是发着高烧登台了。
舞台换场,经过短暂黑暗,明炽的灯光重新点亮。
五个人一出现在舞台中央,欢呼声立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无数金色的闪片在半空中炸开,散落下来,仿佛某一晚晴朗的,看得清整条银河的夜空。
登台后的F2Away和吴雪岛私下里见过的他们很不一样,区别于散漫亲切的玩闹做派,眉宇之间猛地生出一种野心与血性。
周遭的应援声很大,即便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他们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五个人尽情享受舞台,释放光热,仿佛粉身碎骨也义无反顾一般。
吴雪岛藏在这座声势浩大的迷局,渺小的她成为银河中不值一提的光点,却不可避免地被这样的场景所煽动。明明知道,眼前的景象就像是午夜十二点后消散不见的南瓜马车,但还是无法阻止,清醒地感受自己下坠的心跳。
连续三首热歌过去,轮到问候的talking环节。
因为今天是夏巡礼的生日,好多粉丝都是大老远跑来专门为夏巡礼庆生的,于是台下从隐隐微弱的生日快乐歌,逐渐合流汇成声浪,清唱声回荡在整座会场。
她们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世间仅有的夏巡礼,祝你生日快乐。”
唱到最后,台上台下都有些热泪盈眶。
这是夏巡礼曾经说过的话,他说这世界上所有的女孩子都是闪闪发亮的小星星,都是这世间仅有。在这群星当中,却有小星星愿意喜欢平凡的他,让他每天高兴都来不及。希望大家在喜欢他的同时,一定一定要记得喜欢自己,因为大家都是独一无二、世间仅有。
林迟柚趁着队友说话的空档,靠近舞台边缘俯身找水喝,激起附近粉丝的一层尖叫。林迟柚听见随即停下,故意逗粉丝开心,把手瓶抛起来再单手接住,果然又惹起周遭小小的骚动。
大家笑了,林迟柚就也笑了笑。不知道是因为发烧的症状,还是因为过分热情的舞台,他的面颊微红,汗水打湿额前的碎发,留在脸颊上映出一小片光点。
正当他要走回舞台中心,始料未及的下一秒,他忽然转回身手指指向台下,直白又准确地对上了吴雪岛的眼睛。
当时当刻,吴雪岛有一点心虚,因为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她的目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追着林迟柚跑的。
在她的背景声里,音响鼓噪,林迟柚清楚地看见了她。
那她的心虚呢,林迟柚也看见了吗?
这样的问话,吴雪岛也许永远都不会问出口。紧接着,林迟柚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
后来,林迟柚顶着高烧的这一笑被在现场的许多站姐用镜头定格。大家都说林迟柚一笑封神,笑容里有高端的猎手在伪装成猎物机关算尽后,看见真正的猎物自投罗网的怡然惬意。
诱惑的,勾人的,未知的,危险的,却也唯独不带情色。
表演结束,成员站回升降台缓缓向下移动。
灯光暗下,依稀辨出成员互相依托的影子,林迟柚强撑到筋疲力尽,升降台才刚刚没过舞台,没来得及停稳,人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从还在降落的台子上重重地跌了下来。
林迟柚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好久,再醒过来,是在医院单人病房里的深夜。
夜里有点冷清,撑着昏沉的身子坐起来,窗台一侧的窗帘没有完全合上,一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泄进房间。
林迟柚最讨厌应付这种中途醒来的夜晚。
世界过分安静了,人好像是被隔在两头不靠的孤岛,焦虑不安地浮在水面上等待下沉。
医院严肃整洁的墙壁上没有挂时钟,他也不知道安静地坐了多久,忽然,林迟柚感觉到什么,瞳孔微动,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床边。
病房里还有别人。
在眼睛完全适应黑暗以前,黑暗把那人小小的身影藏匿得恰如其分,她一直趴在他的床边,呼吸平稳,睡得很熟。
林迟柚小心翼翼地凑过身去看,吴雪岛的额头偶尔会碰到他多出的被角,轻轻地一下,然后随着呼吸再缓慢地后退回去。
鼻腔内医用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林迟柚垂头看着熟睡的吴雪岛,眼睛静悄悄地亮了。
他看着她,心里突然有许多疑问。比如: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拍摄都顺利结束了吗,没有因为我,发生什么录制事故吧?
……你怎么不回家啊,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随便一个人留宿在男人的病房呢。
但是下不为例吧。
长时间的昏迷后醒来,林迟柚觉得喉咙有点干,他回身从床头柜上找来水,打开手机,上面有一条崔实发来的留言。
【柚哥,我们今天收工先回去了。吴雪岛说去看你,虽然不大合规矩,但是我看她因为你晕倒挺自责的,就没强拦着。祝你早日康复啊!】
人蜷着身子趴在床边,像个明知犯错的可怜小孩。
吴雪岛一个激灵,醒了。
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就看到林迟柚正靠在床头玩手机,发现她醒了,从手机中抽出神看过来。他对她笑:“你醒了?”
吴雪岛睡眼朦胧,乱七八糟地点了点头,仔细回味一番,后知后觉这句“你醒了”,应该由她来问才对。眼中闪过一丝堂皇,不大好意思地笑了,这下才算彻底醒了。
“……你醒了?”
答案显而易见,林迟柚撂下手机,朝她摊了摊手。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吴雪岛紧接着关心地问。
林迟柚的房间没有点灯。黑暗中,吴雪岛看不清他的表情,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离他更近了一点,“我去帮你叫医生?”
林迟柚却摇头:“我现在不想看医生。”
“不想看医生?”
吴雪岛在黑暗中眨眼,仿佛柔软纯善的小动物,喃喃地重复。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林迟柚敛下眼神,“你陪我聊聊天就好。”
“好啊。”
话落,吴雪岛又靠近了他一点,伸手擦过他的肩膀,点亮他床头的小夜灯。
昏黄的小小的一盏灯,在点亮房间的瞬间,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一同被点亮了。
林迟柚看着她怔了一下,吴雪岛注意到他的表情,抱歉地说道:“有点刺眼?突然开灯会有点刺眼吧,你把眼睛先闭起来,再慢慢睁开……好了吗?”
好了。
眼睛闭上再睁开,是夜灯下融融光晕的吴雪岛。
林迟柚问:“你们后面的拍摄还顺利吗?”
吴雪岛点点头:“嗯,还算应付得过去。虽然原本的计划是夏巡礼的生日做团体直播,但因为你缺席,就临时改成了单人直播,我安排李森颉和尤星辙去直播里转了一圈,所以显得没那么尴尬。”
“那就好。”林迟柚放下心来,转念想到别的,坐直身子朝外看。
吴雪岛顺着他的视线也回过头,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
林迟柚忽然问:“你没架相机?”
“相机?”吴雪岛有点被林迟柚问懵了,“架相机干什么?”
林迟柚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沉默半晌,林迟柚想了许多种节目效果的可能性,但最终选择相信她。然后,他缓慢地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像是等待重启精疲力尽的发条玩具,失去表情,露出倦容,松松散散地窝回了床头。
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是我们公司的导演,会录。”
“生病了也不能停?”
“当然不能,这些都是上好素材,留着剪进纪录片、大电影、舞台花絮,珍贵得紧。”
这次轮到吴雪岛没接话,憋了好半天,没忍住还是直说道:“那真是够变态的。”
林迟柚垂眼看她,低低地笑了,吴雪岛见他笑了就也跟着笑了。
说起来,吴雪岛自己都觉得神奇,大名鼎鼎的F2Away林迟柚,风光无限的他该是个多遥不可及的人呢,却转眼如此亲密谈笑地坐在她身边。
短短一天之内,她目睹他镜头之外的许多面,有享受舞台挥汗如雨的他,有生病孱弱无力抵抗的他,还有……
——“现在我们就跟随镜头,突袭林迟柚的卧室!一起喊他起床吧!!”
房间门被“砰”地打开,镜头被推搡陷入混乱。
——“别别别拍!这里不能拍啊啊啊啊!”
还见过,白花花香喷喷,睡相像是毫无防备的小婴儿的他。
吴雪岛自惭形秽,笑容自动消失,低下头抿住嘴巴。
林迟柚大病初愈,醒了感觉有点饿。
吴雪岛在来医院的路上给他带了饭,不过这会儿也都放凉了。微波炉在病房外的公共休息区域,吴雪岛端着饭盒打开房门,当时就觉得不仅手上的饭凉凉的,后背也凉凉的。
此时正是医院的大半夜,走廊黑漆漆、静悄悄的,贴在墙壁下沿的安全出口标识,黑暗中泛着幽绿色的光。
于是林迟柚下了床,两个人一起结伴走过去。打开手机自带的照明,幽深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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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似乎更加诡异,吴雪岛的脚步踌躇了一下,接着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
林迟柚察觉,故意笑她:“害怕?”
吴雪岛闻言站直身体,否认地说:“没有。”
“那就好。”林迟柚回过头,煞有介事地说:“每座医院都有几个属于自己的鬼故事,我恰好知道一个,你想不想听?”
这气氛这节骨眼,谁有心情听鬼故事。
吴雪岛自觉向后退,然而没走两步后背就已经触到了墙壁,她抬头,林迟柚还在向她反常地靠近。只见他张开手臂,单手抵在她身后的墙上,下一秒就要将她圈进怀中。
林迟柚在黑暗中有些得逞地笑了。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不怕导演不怕媒体不怕网友的吴大导演……居然怕鬼。”
他说完顿了顿,抵在墙上的手顺势按亮了走廊照明灯的开关。
灯亮了,连同林迟柚得意坏笑的脸一起被点亮。
医院住院部宽大的病号服下藏着他单薄瘦弱的身体,卸了妆朴素的五官下,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好啊林迟柚!我好心来看你!你居然耍我!”
吴雪岛扬起小碎巴掌反击,打在人身上一点都不重,林迟柚假装吃痛逃走,吴雪岛穷追不舍,随即追了上去。
寒冬凛冽,到了夜晚天空却非常晴朗,悬在天上的星星很亮。
微光的房里,有冬瓜丸子汤的味道,林迟柚挥着勺子把汤舀到了碗底,每吃一口都要变着法儿夸一句“好吃”。
吴雪岛好奇地问:“早上尤星辙说你最喜欢吃青菜汤泡饭,我还觉得奇怪,你不觉得清汤寡水的没什么食欲吗?”
“不觉得,每次都觉得可开心了。”林迟柚心满意足地边吃变摇头,“我读高中那年很小,大概14岁不到?为了追求音乐梦想,一个人从南方跑来读高中,第一次吃北方的食堂,就是这个味道。小孩子不是都这样的吗?会把梦想啊未来啊,看成很闪亮很神圣的东西。所以我当时就很天真地想,哇这就是梦想成真的味道吗,所以觉得特别不一样。”
吴雪岛歪歪头看他,“你14岁读高中?太小了吧,又要读书又要生活,应付得来吗?”
“一开始是有点辛苦的。”林迟柚用勺子轻轻搅动碗里青白软烂的冬瓜,偷偷瞟了吴雪岛一眼,“但是后来,我遇到一个学姐,她特别好。”
“特别好?是怎么个好法?”
吴雪岛被林迟柚的形容逗笑了,还想顺着继续问,后面的话被林迟柚轻轻打断了。
“谢谢你啊,吴雪岛。”
“谢我?”
她讶异地指了指自己。
“嗯。谢谢你今天来看我,还带了冬瓜丸子汤,不是摄像机。
听他这么说,吴雪岛连忙摆了摆手。
她今天自觉做得不够好,做导演误闯熟睡中的艺人房间,做经纪人成员生病发烧都没发现,她来医院看他,只是没带和探病无关的摄像机,实在算不上什么功劳。
“你知道吗,吴雪岛。”
林迟柚的语气突然认真,接下来的话仿佛已经在心里酝酿良久,“今天当我知道房间里没有摄像机的时候,我是真的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好像病都瞬间好了。虽然,逃避摄像机似乎是我作艺人的不对,但有的时候它真的太多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其实,是真心希望我的存在能让喜欢我的人笑出来,如果能只给他们带去幸福,不叫他们流泪或者担心就好了。可是啊,观众看不见的幕后其实很晦暗,总有一些不那么明亮的、没那么耀眼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我最光鲜最真诚的部分交出去,剩下的部分能只属于我自己就好了。”
就像是被摄像机绑架太久而迷路的小孩,努力寻求一点点喘息的空隙。
他说完这段话,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剖白心事后的林迟柚紧张又胆小,他实在渴求有人能在此时此刻无条件地认同他。哪怕他说得不对,哪怕他想得自私,可还是有个人拍着他的肩膀,理所应当地支持他。
吴雪岛看着他半晌,她的眼底柔软,仿佛能感同身受,而后轻轻地问。
“很累吧,林迟柚。”
是。
他很累很累很累,但还想坚持。
林迟柚没有回答出声音,却觉得吴雪岛一定都读懂了。
那一瞬间,林迟柚很清楚地感受到心头有一块坚硬的东西被击碎。
以前他看吴雪岛觉得雀跃,但就在今晚,他看吴雪岛第一次觉得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