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生辰(二)
作品:《忽逢楚月照宫楼》 生辰宴开,琼筵铺陈。
京中百官携自家待字闺中的女儿赴席,宴上姝丽云集,占据大半席位。众女子精心梳妆,鬓边簪花,裙裾曳地,举止温婉知礼,一双双含情眸,凝落在纪千凌身上。
看这阵仗,哪是为他贺生辰?
父皇与祖母母子同心,一手张罗了这场宴席,说到底,不过是借着诞辰之名,让他挑选妃妾。
她们的心思太明显,一个入眼的都没有。纪千凌为等颜书遥赴宴,才在席上多坐了片刻,可她却迟迟未到。
“太子妃呢?”
太监凑他耳边回话,“殿下,太后宫里人传话,说太子妃醉酒,在太后娘娘宫里小憩,有宫人细心照料,殿下不必担忧,今夜只管尽兴。”
“醉酒?!”
颜书遥滴酒不沾的小姑娘家会醉酒?纪千凌怕她有个三长两短,向诸位说了几句客套话,起身暂时离席,袍角带起一阵疾风,飞奔到长乐宫。
惠娘在颜书遥身旁侍奉,“殿下,太医方才来过了,太子妃只是贪嘴多喝了几杯甜酒,酒量不多,等醒过来便好。”
“谁给的酒?”
“是赵姑娘从府里带来的几坛佳酿,原是给太后娘娘的,太后娘娘偏要拉着太子妃一起喝,才……”惠娘谁都不敢得罪,头垂得更低,声音越说越小。言尽于此,纪千凌也能听明白。
颜书遥捂紧被子嘟囔:“哥哥,我要回楚国……我不喜欢纪千凌,不要嫁给他……”
惠娘尴尬地打圆场,偷偷抬眼觑了觑纪千凌的脸色:“殿下莫放在心上,太子妃在说醉话,当不得真。”
“颜书遥,醒醒!”皇祖母明摆着设计,让颜书遥缺席宫宴,庆幸没对颜书遥下死手,纪千凌捧起她的脸拍,这丫头要是真醉得胡言乱语,传到朝臣耳朵里,不知又会被安上什么罪名。
颜书遥脑袋嗡嗡,双眼睡得泛红。
“酒醒了?!”
“往后除了东宫,宫里任何人递来的东西,都不许再乱碰乱喝!这次他们敢给你灌酒,下次便敢在食物里下毒。”
她刚醒便被纪千凌教训一通,瘪起嘴,“呜呜……你凶巴巴的。”
“不许哭。”纪千凌伸手提她腋下将人从被褥中拎起,坐在床榻上,颜书遥肚子不争气,“咕噜噜”叫。
他瞥了眼她瘪下去的小肚子,语气缓和了些,“饿了?走吧,随我去赴宴。”他得带她回宴,堵住所有人的嘴。
宴席间,纪千凌看颜书遥在人前刻意端着仪态,没尝几口。
宴散后,他换下便服,带她到京中最负盛名的酒楼,点了满桌子招牌菜,笑道:“这会儿没人拘束,只管放开吃。”
好巧不巧,邻间厢房谈得热闹。
“听说了吗?楚国那对帝后,前几日一同出殡!”
“可不是嘛!亡国之君配祸国妖后,倒是死得整齐,也算是段‘佳话’!”
“哈哈哈,听说下葬时连口像样的棺木都没有,连香火都无人供奉……”
……
给自己父皇母后泼脏水,颜书遥要冲出去拔了他们的舌头。
“书遥!”纪千凌伸手揽住她。
颜书遥瘫软在他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哭得撕心裂肺,“纪千凌,你和你父皇一样冷血!有人玷污大宁未来皇后的已故岳丈岳母,他们损的是你宁国的颜面,你居然坐视不管。”
纪千凌对廊下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须臾,邻间的喧嚣戛然而止。
他执起银筷,夹了块软糯的糕点递到她唇边,“书遥,碍事的人已经打发了。现在可以安心吃饭了吧?”
颜书遥已经分不清到底谁在骗她,只有亲眼见父皇母后还有哥哥活着,她才信,“我要回楚国,守孝。”
“不行。”纪千凌想也不想,一口回绝。
颜宁至今未送信给他,其中恐多有变数,他不好揣测,只有把颜书遥留在自己身边,断她念想,方能护她周全、安抚楚地。
“皇城破后,余孽未清,乱兵流窜,大宁暗中派驻的眼线盯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楚国人。你回去,是送死。”
纪千凌说的在理。哥哥既让她在大宁等,她不能意气用事,扰乱哥哥的谋划。
颜书遥不再过问,胡乱夹起几口菜塞嘴里,鼓着腮帮子艰难下咽。
“书遥,慢些吃。”纪千凌盛了半碗天香汤,用勺子轻轻搅着,等汤温凉了才递给她。
汤清爽不腻,入喉淡淡丝滑,尾韵有花香堆叠出来的芬芳。
窗外风静,两人各怀心事,未说半字。
期间店家送了壶酒,放在颜书遥手边。这酒淡如水,颜书遥起初只以为这是大宁独有的糖水,把它当茶喝。
纪千凌洁身自好,滴酒不沾,低着脑袋,把浓茶当酒喝,没看颜书遥在喝什么。
屋子寂静久了,他忽然飘出声,“书遥。”
“嗯?”颜书遥奇怪地看向纪千凌,杯子还贴在唇边。
“今日是我诞辰……身为妹妹,无半分表示?”
“你想要什么?”
纪千凌担心过了今夜便再也没机会开口,椅子往她身边挪近了些,“我想向你讨个昵称。对外人面前喊,要像夫妻般亲昵。私下里,你怎么喊都行。就当是送我的生辰礼,不难吧?”
“夫妻?”
这两个字刺耳,她讥讽道:“纪千凌,你当初许诺的楚国婚书现在都没有呈到我面前,名不正言不顺的男人,算哪门子夫妻?我不认。”
“你哥哥颜宁金口玉言,婚书总会送来的,只是时日问题。你是我的太子妃,这身份板上钉钉,私下你只当我是哥哥。就算不认夫君,这生辰礼,你总不好驳我吧?”
“凌哥哥?”
纪千凌摇头,“太生疏,在外头这么喊,旁人只当我们真是兄妹,反倒落了话柄,于你于我都无益。”
颜书遥面上红晕,纪千凌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只当是酒意上脸,没往别处想。
“小凌子?”
“不行,这是主仆的称呼。”纪千凌板起脸,但没什么威慑力。
颜书遥很随意,想到什么叫什么,把纪千凌当狗逗,没想到他真这么在意。
她唇角弯出弧度,把纪千凌逼在椅子上,弯着腰勾起他的下巴,
“那就唤你——”
“纪美人。”
纪千凌的脸被她惹得红到耳根,这窘迫无措的模样难得一见,颜书遥觉得他愈发好玩,把他按在靠背。
“这些都不要了。”纪千凌别过脸,声音有些闷。
“书遥,答应我,往后在人前,不许和旁的男子多说一句话。”纪千凌声音沉了沉,“你是楚国公主,也是我的太子妃,稍有不慎就会被安上私通外男的罪名,到时候我想护你都难。”
纪千凌想抓她手,颜书遥及时抽离,坐回椅子上饮甜水,“纪千凌,你这醋意来得倒快,这才多久,便开始居安思危了?”
“并非醋意,是提醒。”父皇已定下颜书遥的教书先生,他无从置喙,眉头紧锁,
“你我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我护着你这个妹妹,你也得帮我演好恩爱夫妻。你若坏了规矩,到时候可不止你遭殃。”
他承认自己自私,不想日后被迫活成自己最不喜的模样。颜书遥是他强留在身边的人,他既护了她的性命,借兄妹的名头让她安心留在东宫,便不容她出差错。
“书遥,你若真敢跟旁的男子有牵扯,本宫有的是法子让那人彻底消失在你眼前,断了你的念想。”
颜书遥把纪千凌的话当作没听见,仰头又灌了一杯,接连着多杯清酒下肚。
酒意漫上来,她眼神越来越朦胧,心底的恨意也越来越清晰。
她自己孤身在这东宫,无依无靠,今日那些女眷扰她的清净,触了她的霉头。
眼前,纪千凌正是她可借的东风。
手边的酒壶已见底。
“不能再喝!”纪千凌伸手夺过她的酒杯,训斥道:“喝到醉醺醺的,回头又要闹着回楚国,徒增事端。”
颜书遥眸中含露,倦色难掩,适时落泪,“纪千凌,我想家了……”
“以后大宁便是你的家。”纪千凌看她落泪,嘴里说不出冷话,只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有些生涩。
颜书遥软着身子依偎进纪千凌怀里,坐在他腿上,脸颊贴着凉凉的衣料,“你们都骗我,她们说等你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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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立赵姐姐为皇后,我只是……你安抚大楚旧部的摆设。立后立贤,我德不配位。”
“胡说。”纪千凌手臂收紧,只是扶着她的胳膊,怕她摔下去,力道克制,“有我在,这后位谁也抢不走。赵家野心太大,我岂会让他们如愿?”
她仰起脸,眼底水光潋滟,天真地问:“纪千凌,你喜欢赵姐姐么?”
“不喜欢。”他答得斩钉截铁,赵兰心不过是父皇和太后的棋子,他怎会喜欢?
“可京中的姐姐们都夸赵姐姐好,你不能辜负赵姐姐。”她歪着头,像是真不懂。
纪千凌托起她的下颌,指尖只虚虚地抵着,“书遥不想坐我的皇后?”
颜书遥装作憨态,脸颊往他掌心蹭,“纪千凌,你待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也始终……把你当作亲哥哥。”
“哥哥?”
纪千凌低笑,握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调转过来,变成跨坐面对他的姿势,动作稳当,“你颜宁哥哥会这样扶着你,防止你摔下去么?”
这动作突如其来,颜书遥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肩膀,心虚应道:“嗯,会。”
“会?”他听到颜书遥这答案心里难受,膝盖向上顶了顶,让她不得不完全陷在他怀里。他就是不想被比下去,不想她心里的哥哥只有颜宁一个。
谁要做她的什么亲哥哥?可唯有如此,颜书遥才会毫无防备地亲近他、依赖他,才能拥有这份不明不白的亲密,东宫太冷,他贪求这份温柔,哪怕是自欺欺人。
“好,书遥把我当哥哥,那我作你的哥哥。”
纪千凌放下她朝门外走去,扬声吩咐,没有多余的叮嘱,“送太子妃回东宫。再去赵武侯府请赵兰心,就说本宫有事相询。”
*
赵兰心来到东宫偏殿,听闻太子召见,刻意在身上撒了些香粉,衣裳也比往日穿得清凉,纱裙露出皓腕与半截肩头。
她敛衽行屈膝礼,姿态柔媚,“不知殿下深夜召见,有何吩咐?”
“跪着。”
纪千凌慢慢地翻阅案上奏折,未抬眼瞧她。
赵兰心不敢违逆,双膝跪地。
“赵姑娘在祖母宫中教养十余年,怎么只学会些争风吃醋的本事?”
赵兰心伏身叩首,额头抵着地面,“殿下这话……臣女不解。”
“啪——”
奏折被他随手掷在案上,烛火都跟着晃了晃。
“本宫听闻太子妃饮了赵姑娘准备的酒水?”
“只是寻常果酒……”赵兰心嗓子发紧,“太后娘娘也饮了的。”
“太后饮过,便能掩你觊觎后位的心思?”
赵兰心慌忙抬头,“殿下,臣女绝无加害太子妃之意!”
“赵将军新丧,尸骨未寒,”纪千凌起身走近,玄色龙纹朝服扫过地面,带过阵阵凉风,“本宫原想,看在赵家往日功勋的份上,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了。可你偏不守规矩,以下犯上,动到本宫的人头上。”
“殿下!”
赵兰心急得落泪,膝行两步想去拉纪千凌的衣摆,被他避开,“太子妃她毕竟是楚国遗女!她今日在太后面前,亲口承认对您有恨,日后定是要利用您的啊!”
纪千凌背着手踱步至她面前,越过她望向殿外沉沉夜色,“父皇下的灭楚诏,罪名让本宫担着,军功却全归了你们赵家。说到底,你们赵家利用本宫这个太子,可比太子妃坦荡多了。”
“如今赵家仗着功勋,在背后搬弄是非,诋毁太子妃、动摇朝臣之心,霍乱朝纲。”他俯身,掐住赵兰心的脖子,不给她喘息的余地,“如此目无尊卑、祸乱宫闱,若不严惩,何以服众?”
赵兰心手脚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便失了力气,泪水淌满脸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纪千凌松开手,直起身理了理衣袍,“来人。”
殿外侍卫躬身听令。
“赵兰心以下犯上、意图谋害太子妃,搅乱宫闱朝纲,依大宁律,杖责三十,禁足赵府宗祠三月,闭门思过。若再敢踏出宗祠半步,或有半分异动,便废去赵氏宗籍,贬为庶人。”
“臣女……谢殿下不杀之恩。”赵兰心被侍卫带着走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