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导冷不丁被人这么一指其实也很懵。


    从业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这样。


    他顺着几乎碰到自己鼻子的之间，一路往前看去，停留在阮安身上。


    阮安刚刚大喊了一声，此刻还气鼓鼓的，脸颊涨得通红，肩膀不住地起伏着。


    他还怒视着自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杨导愣了几秒，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阮安看到这个动作，神色又慌乱了几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弄砸这个机会。


    “你回来！”


    她居然直接朝前走去。


    杨导退几步，阮安就朝前走几步。


    “你回来！把话说清楚！你走什么！”


    杨导没招了，只好抬起双手投降似的：“你别这样！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周围人同情地看向阮安。


    敢这样对选角导演，能得到角色就怪了。


    阮安乍一听他开口，更加慌神。


    什么叫“别这样”？是不给自己这个角色了吗？


    可还没等她进一步动作，一旁的徐念慈忽然笑了起来。


    阮安疑惑地看去，徐念慈轻轻地将阮安的手放了下去。


    “这句话是云霞大师兄的台词，杨导接了你的戏。“她说完，又回头看向杨导，”杨导的意思是——这个角色给了？”


    杨导嘿嘿笑了两声：“小丫头挺有爆发力啊！给了，反正演员的戏也不多，最后一幕也有专业武替。”


    杨新导演这人，素来只认戏。


    虽然常被人在别后说严厉，但本质上还是为了能够拍出好的作品。


    眼前的阮安，虽说是有些行为跳脱，但这份性子倒也符合剧本中被宠坏的小师妹身份。


    他给出角色之后，更是越看越满意。


    拍板之后，杨导又看向徐念慈：“还得是徐老师啊！旁人的台词都记得一清二楚。“


    徐念慈没说话，只是浅笑着颔首回应。


    “云霞的人选定了，相关内容也可以开始拍了。我和编剧化妆师说一声，明天早上六点到这定妆，然后开拍。”


    杨导看向阮安，和她强调时间。


    “其他的薪酬什么，让小陈来和你谈。”


    阮安点了点头。


    她终于给宋时寒找到了工作，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


    阮安回去的时候，小辫子都要撬到天上去了。


    她可是给宋时寒找到工作的大功臣！


    宋时寒在家里正在拆快递。


    是网购的一盒包装精美的外国糖果。


    他骤然得知阮安的好消息时，还是将信将疑的。


    直到阮安将剧本台词发送过来，宋时寒才稍微有了些实感。


    “喏！剧本我可发送给你了！”


    阮安歪着脑袋，嘴里塞着一根快递盒里挑出来的棒棒糖。


    “我努力了半天，后面的拍摄可就看你的了！”


    宋时寒拿出手机。


    剧本很短，加在一起不过一页A4纸的量，大概就是有几句台词的群演。


    他随手抓了抓之前和小比缠斗后凌乱的短发，似乎是要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听见自己胸膛中心脏有力又雀跃地跳动着。


    但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怎么找到的？”


    其实他更怀疑，是不是阮安被人骗了。


    但是上次拍摄宣传片的成功，让宋时寒对于阮安的能力和门路又有了几分信任。


    阮安：“徐念慈知道吗？”


    “徐念慈？你是说曾经的金鸭奖影后徐念慈？”


    宋时寒声线里多了几分气声。


    虽然曾几何时，他年少夺奖，也能与这些人物并列一处。


    但如今几乎没有工作的自己，和如日中天的影后前辈，早就无法同日而语了。


    “对啊，就是她给我介绍的选角导演。”阮安把棒棒糖换到腮的另一边，“本来要演云霞的人不来了，正好有个缺。”


    宋时寒顿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目光又落回狭小手机屏幕上短短的剧本。


    “我会好好准备的。”


    *


    第二天一早，阮安凌晨四点就醒来了！


    上次自己在宋时寒的胁迫下，答应了不再让小比叫人。


    所以这次阮安只好自己推开了房门。


    但是门打开一条缝的时候，阮安发现床上居然没有人。


    阮安惊讶极了，猛地推开，这才发现宋时寒居然站在书桌前，双手还在比划着什么动作。


    “你醒来了？”


    阮安猫眼睁得大大的，好像看见太阳从西边升起那样稀奇。


    宋时寒闻声看向阮安，目光里似乎还带着几分浓烈的惊诧和恨意。


    “你这是什么眼神？”


    阮安小嘴一撅，不满上了。


    宋时寒垂眸缓了片刻，这才恢复了常日平和的神情：“抱歉，刚刚没有出戏，吓到你了？”


    阮安又看了看时间，只好不情不愿地原谅了宋时寒。


    宋时寒迅速打理好自己，甚至用了一点遮瑕来盖住眼下不太明显的疲惫。


    他们乘车早早地去往昨天剧组的位置。


    “徐姐姐！”阮安下了车，就看见了剧组的场景组、灯光师在忙活了，而徐念慈居然也站在附近。她直接丢下宋时寒，快步跑去，热络地和人打招呼。


    徐念慈看见阮安，也微微笑了笑：“来定妆？”


    阮安晃着羊角辫，点了点头：“对啊对啊！”


    “化妆老师在里面，你自己去吧。”徐念慈轻轻替阮安整理了额前的碎发，“我在附近走走。”


    “好！”阮安高兴地抱了一下徐念慈。


    分开的时候，阮安的鼻子动了动。她觉得徐念慈身上好香呀。不是那种香水味，倒像是什么好吃的。


    不过，现在有正事要办，阮安可是分得清主次的。


    阮安回头找了老半天，才看见被自己落在身后的宋时寒。


    “你在这里做什么？差点都跟丢了！”


    阮安发现宋时寒居然远远待在剧组边缘的地方，远远地没有靠近，不由出声埋怨。


    “我……”


    宋时寒动了动嘴唇，却终究哑了声。只是在微微垂首的眉宇间，又染上了几分阴郁和迟疑。


    但阮安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拉着宋时寒就往徐念慈指的方向走。


    到了临时搭起的化妆棚里，阮安看见已经有化妆师在给几个群演上妆了。


    阮安拽着宋时寒热络地走过去：


    “姐姐！我们来定妆！”


    “定妆等一下啊，等我画完手里这个。”化妆老师手中动作不停，飞快地扫着粉，只是余光飞快地朝这里瞥了一眼。


    就在她顺势收回目光的时候，忽然愣住了，朝着又瞥了好几眼，最后犹豫道：“你是……宋时寒？”


    她懵了，也没收到通知说宋时寒还要来呀。


    更何况，这位在网上的传闻……那叫一个腥风血雨呢。


    不过作为一个小小的牛马打工人，她很快又说服自己了。


    前两天这位不是又上了热搜吗？好像拍了个动物园宣传片？


    啊呀，黑黑红红的……明星嘛，只要有资本，又何尝不能洗白，东山再起呢。


    她还是操心操心自己中午能不能吃上热盒饭吧。


    “他是他是。”


    还没等宋时寒回答，阮安就热切地点了点头。


    枉顾棚里其他人投来的异样目光，阮安乐颠颠地凑到了说话的化妆老师身边：“姐姐！你会把宋时寒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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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漂漂亮亮的吧？”


    可还没等化妆师回答，她手下正在化的那位群演就嗤笑一声：“就那样吧。有本事的化妆师，早都被那些明星私人聘去了。哪里轮得到给我们群演用？”


    阮安一下就瞪大了眼睛，想要反驳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自己问话，他插什么嘴。


    她隔着镜子，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通。就这歪嘴斜眼的模样，化八百层都整不了容。


    就在阮安叉起腰准备反驳的时候，化妆师隐蔽又迅速地拉了她一下。


    她这种小化妆师，不敢和人起争执。万一闹大被剧组辞退了，她连冷掉的盒饭都吃不上了。


    阮安虽然不服气，但看懂了眼色，终究悻悻退了回去。


    轮到她和宋时寒的时候，化妆师一边招呼人坐下，一边问：“你们要定妆的是什么角色？”


    “云霞。”宋时寒简短地说。


    可听了这话，化妆师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云霞不是一个女角色吗？


    可看着一脸平静和理所当然的宋时寒和阮安，她又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


    可能……可能是剧组别出心裁的安排吧。


    更何况，刚才阮安还想给自己出气。她出于好感，也出于想要证明自己化妆技术的好胜心，默默地开始挑选粉底颜色。


    这肯定是剧组给自己的挑战！


    说不定干完这单！自己也能得到认可！原地飞升！


    化妆的时候，宋时寒微微瞑目还在心中默背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


    尽管身体不能大动，但是指尖还在细微的比划着自己设计好的动作。


    杨新导演进来的时候，大家纷纷和导演打招呼。


    阮安也在其列。


    杨导看见她，皱了皱眉：“怎么还没化？不是说今早定完云霞的妆就要开拍了吗？”


    “在化呀，在化呀！”


    阮安也觉得莫名其妙，指了指那边的化妆师。


    杨导莫名其妙地看了过去，猝不及防就和正在化妆的人对上了目光。


    眉若山黛，眼含秋水的……


    宋时寒？！


    他那双绿豆大的眼睛睁得前所未有的大，快步走了过去，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这是云霞？！”


    杨导话都要说不利索了：“可云霞是女的啊！这这这……”


    化妆师见自己吸引了杨导的目光，立刻出声表决心：


    “导演放心！一定完成组里给的任务！”


    虽然男相女妆很难化，但她会用自己鬼斧神工的技术调整眼型和轮廓，努力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不是？”


    这是化妆技术的问题吗？


    杨导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错乱了。他转身又去找阮安：“昨天不是把这个角色给你的吗？”


    阮安又被指到，振振有词得很：


    “我本来就是在替宋时寒找戏拍啊。”


    她一边小嘴打着机关枪，还一边坚定地站到了宋时寒身边。


    杨导只觉得自己脑仁疼，一遍遍强调：“可我给的是你啊！是阮安！”


    阮安听了这话，非但不觉得理亏，还两手稳稳扶在他的肩膀上，生怕有人把他拽起来：


    “你都给我了，我给宋时寒不行吗？难道你给我一颗棒棒糖，我就不能把棒棒糖给别人了吗？”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宋时寒忽然出声：


    “我可以。”


    “什么？”杨导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宋时寒抿了抿薄薄的唇，终于抬起眼来。


    不过不是看向杨新导演，而是看向在身侧气势汹汹为他据理力争的阮安。


    眉宇间迟疑的神色终于消散殆尽。他神情坚定，言辞沉稳：


    “我可以胜任这个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