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蛋饼。


    赵姨的休息日，徐之珩又自觉担任起了做早饭的任务。徐知懿提着书包坐在餐桌前，看着盘子里的食物皱了皱鼻子，徐之珩在厨房热牛奶，完全没注意。


    算了，横竖只是个早餐，随便塞两口有什么难的。


    “你今天社团活动吗？”徐之珩把玻璃杯放在她面前，拉开凳子坐到她对面。


    “嗯，今天应该结束挺早的，你不用等太久。”徐知懿说着夹了一大口蛋饼塞到嘴里，胡乱嚼了两口，又灌了大半杯牛奶。


    徐之珩注意到她反常的举动，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时间还早，没必要这么着急地吃饭啊。


    第二大口进嘴，他低头看了看盘子，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爱吃洋葱啊。”


    仔细想来，除了偶尔吊高汤或者借个味，赵姨还真没怎么做过带洋葱的菜。


    “没……好吧有点不爱吃，不过你这个做得蛮好吃的，没什么洋葱的味道。”


    骗人。


    “我突然有点想吃便利店的巧克力吐司了，时间来得及，咱们去买吧。”徐之珩也不等她回答，直接放下餐具去拿外套。


    “走！”徐知懿更是果断，刚伸手捞起自己的书包来，手机却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肉眼可见的兴奋。


    “妈妈。”


    郑文瑾回来的很突然。


    作为带队首席，她平时一心扑在工作上，别人是轮流驻扎，她是能不回来就不回来，活生生把南极过成了第二个故乡，所以徐知懿也没想到她突然就回北城了。


    “最近度夏考察结束了，一批队员要回来，正好学校那边有些工作需要我处理。大概能在北城待到暑假。”郑文瑾和徐知懿解释着，看了一眼帮忙把行李搬进越野车后备箱的少年，问道：“这位是……”


    “阿姨您好，我叫徐之珩，我是……我是……”


    他九十度鞠了一躬，实在是说不下去。


    “妈……其实他平时挺照顾我的……”这个画面徐知懿有点看不下去，没忍住替他解围。


    郑文瑾笑了笑，本来也没打算为难他：“好孩子，幸好没随了徐杰。”


    她说完拍了拍徐之珩的肩膀，示意他站直，自己从车后面绕去了驾驶室，只剩徐知懿和他站在原地。


    “那……”徐知懿抿了抿嘴唇：“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你……你找赵姨。”


    徐之珩点了点头，看她要走，又开口叫住：“那个……你还回来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妈妈回来了，能搬去和她一起生活几个月再好不过了，但徐知懿心里竟然有点酸酸的。她空咽了一下，压着情绪，故作轻松地打趣：“我肯定回来啊，你想什么呢徐之珩，我不回来方便你争家产是吧。你不老老实实地，我暑假回来不会放过你的知道吧。”


    “嗯。你的东西我不要，你也不能不要。”


    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


    “走了。”


    徐知懿摆摆手坐上副驾驶，随着发动机的轰鸣，看着后视镜里的徐之珩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她还是没有移开视线。


    郑文瑾开着车，睨了她一眼：“在家过得还好吧，没受什么欺负吧。”


    “太小看我了吧，郑教授的女儿只有欺负别人的份。”


    郑文瑾闻言笑眯了眼睛：“那你欺负人家了？”


    “也没有，”徐知懿用指甲扣了一下安全带：“徐杰他们都不怎么回来住，我和徐……徐之珩相处得还行，有人一起玩挺好的。”


    “嗯，那就好。科考站信号不怎么好，有时候收到你的消息都过去好几天了。妈妈和你道歉。”


    “没关系的，我理解。”


    她从来没有怪过郑文瑾，更不用说现在。


    “那你还想要小马吗？妈妈再带你选一匹？”


    徐知懿想了想，再有一年多她就要出去读大学了，没什么时间骑马不说，她也没有想法再重新和一匹小马培养感情了，遂摇了摇头。


    “妈妈，其实我有一段时间很低落，爸爸不在家，你也联系不上，黑豆死了，咪咪也被领养……”她顿了顿：“但是，我后来认识了一个同学，她叫沈思，是我们学校的特招生……”


    从沈思家回来以后，徐知懿的思想有了很大的转变，她不再执着于自己失去了什么，而是专注于自己获得的东西。


    徐杰和韩若云很少回家，偶尔回来她好像也没有那么在乎了，礼貌地和父亲问好，平和地和韩若云共处一室。


    “我拥有的已经很多了，应该知足的。”


    “你能这么想，还能帮助同学，妈妈很高兴。但我也想告诉你，痛苦是没有汇率的，或许你的遭遇比她轻，但也许你们感受到的痛感是相当的。乐观一点很好，也不要太过苛责自己，偶尔也要允许自己难过，虽然我不经常在你身边，但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徐知懿凝视着郑文瑾认真开车的侧脸，感受到一股热流从心脏涌到眼眶，差点溢出。


    郑文瑾的房子没有徐杰的别墅那么豪华，也没有外婆的平层那么浮夸，只是一个简单的三室一厅，母女俩各一间卧室，外加书房，装潢简约舒适，原木和蜜合色为主调，温暖中带着一种规整的秩序。


    别看这里只是一个半新不旧的普通居民小区，地理位置却十分优越，几乎处在北城最中心的区域，紧邻北城科大和一众重点高中。是郑文瑾没常驻南极之前，为了方便工作而置办的一处落脚点。


    郑文瑾不善厨艺，晚上她带徐知懿去了科大的食堂用餐，路上不少老师和学生都认出了她，纷纷打招呼关心她的近况。徐知懿压着嘴角，不自觉也挺起了胸膛。徐杰绝对算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但从来没有这么让她自豪过。


    饭毕郑文瑾又被同事叫走处理工作，徐知懿一个人先回了家，她洗过澡后躺进柔软的被窝，闻着被褥上淡淡的皂香，如此心安。


    手机提示音响起，她看到徐之珩发来了一张咪咪的照片：今天饭后散步的时候碰到了咪咪的主人，它现在吃得好胖，跟个球一样。


    图片上咪咪身上拴着牵引绳，耍赖般侧躺在地上。


    徐知懿笑着回复道：这么滋润，白担心它了。


    她刚刚打完字，突然注意到他说散步，以前也从来不知道他有这习惯，又问道：怎么突然开始散步了。


    徐之珩：你不在，我有点无聊，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徐知懿：我以前在的时候咱俩也是各自待在房间里。


    徐之珩：那不一样。


    徐知懿：有什么不一样。


    徐之珩：我知道你在就没那么无聊。


    徐知懿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总觉得他的话逻辑不怎么通顺，好像应该把“无聊”二字换成“寂寞”，才讲得通。


    见她半天不回复，徐之珩又开始说别的：我今天问了赵姨，她说你确实是不爱吃洋葱，那天早上你吃了两口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徐知懿：我是不爱吃又不是过敏。


    徐之珩：那你今晚吃得什么。


    好怪异的感觉，从前在家里他们很少说话，除了必要也不怎么发微信。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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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徐知懿从家里搬出来，反而开始分享日常了。


    徐知懿：去我妈妈单位食堂吃的。


    她说完看了一眼床头台灯上的日期，想起今天是赵姨的休息日，又敲击键盘补了一句：你呢？


    徐之珩：我和沈思一起吃的，你说让我能帮的就帮一下，给她讲完阅读时间不早了，我又请她吃了晚饭。


    徐知懿一瞬间有种胸口发紧的感觉，她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可能是有人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的高兴，但又比这个更强烈，以至于有点类似于激动，或是紧张。


    她发了两个大拇指和一个呲牙的表情，开着玩笑说道：做得好，之珩。


    这次，对面好长时间都没有回复。


    棉被的包裹让她异常放松，徐知懿等着等着，竟然不自觉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郑文瑾回家后洗漱的声音吵醒了她，她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听着外面没了动静，于是起身查看。


    书房虚掩着，有一丝光亮漏出，徐知懿敲敲门进去，先看到了满墙的图书，就像什么彩绘的壁画，而郑文瑾坐在前面的书桌前认真敲着键盘，被显示屏和台灯的光晕笼罩，莫名带着一种神性。


    “吵醒你啦知知。”


    “没有。”徐知懿走近她：“还在忙吗？”


    “嗯，”郑文瑾回答她，视线却没从电脑上离开过：“马上就好了。”


    徐知懿侧头看了看显示器，满屏数字字符图表，她什么都看不懂。


    “妈妈，今天晚上能和你一起睡吗？”


    “当然可以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徐知懿高兴地跑回房间，抱着自己的被子去郑文瑾房间铺好，钻进被窝里又等了一会儿。郑文瑾一上床，她马上挤过去搂着她。


    母女俩靠在一起，说着这段时间的生活和见闻，郑文瑾拿着手机一张张地给徐知懿看她在南极遇到的小动物。


    “好小的企鹅啊，怎么这么可爱。”徐知懿靠在妈妈肩头，说着抬眼去看她：“我还担心你在那么冷，物资那么匮乏的地方会生活得很辛苦，现在看完全是多虑了。”


    “人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不会觉得辛苦。你呢知知，你现在高二了，你想过以后想做什么事情吗？”


    “我想像你一样，”徐知懿回答得很果断，但又马上泄了气：“但我没有你那么聪明，你学的东西我都学不会。”


    她思考了一会儿，又说道：“但我最近确实有一些想法。我们社团小组最近在研究人像摄影，我就想啊，这个世界上除了人还有很多小动物，大多数时候，它们都是默默出生又默默死去。有可能的话，我也想去看生活在世界不同角落里的小动物，然后给它们拍照片。”


    “很好啊，”郑文瑾道：“喜欢就去做。”


    “真的可以吗？”徐知懿有点惊喜，坐起了一点身子：“但是公司怎么办，我还以为你们会想让我接手家里的生意。”


    “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是你必须做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工作是正确的、必要的、没有那么赚钱但总要有人去做的。我们侥幸从这个社会获得了许多，有了可以不用为基础温饱忙碌的条件，为什么不去做呢？”


    这天晚上，徐知懿久违地失眠了。


    她侧身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明亮的月光，想象着此时此刻这轮明月还照拂着地球上的哪一个地方，遥远的北疆，辽阔的草原，又或者是汹涌的海洋。


    她拿起手机来搜索这些关键词，还看到了早些时候徐之珩给她回复的信息。


    他说：嗯，你的话，我都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