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轻野带着闻可然走了几十米，滑下沙漠凹坑，一辆像是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正静静停在那里。


    越野车里宽敞整洁，冷气开得很足，关上门就隔绝了沙漠的燥热之气。闻可然下意识抬手抄向右上方找安全带，指尖却落了空，她不禁怀疑，这车只是长得像她认识的交通工具吧？


    山轻野注意到她的动作，琥珀色的眸子流露出意外之色:“你坐过这种车？”


    闻可然扭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改装前，安全带就在你摸的位置。”山轻野按下车键发动，越野车嗡的一声猛地冲出沙坑，强劲的推背感瞬间袭来，闻可然想抓点什么，一时间没找到，就听山轻野继续说，“这车老古董了，我花积分特意淘的，帅气吧！”


    黄沙翻卷高扬。


    闻可然一点都不觉得帅气:“安全带改装到哪了！”


    山轻野狡黠一笑:“我的车，哪有那种东西。”


    话音刚落，他按下车侧一个暗钮，车身骤然开始变形——车轮缓缓收进底盘，数道淡蓝色光焰从车底和车尾同时迸发，强劲的动力托着整辆车腾空而起，直接化作一架飞行器直冲远方天际！


    “哈哈！出发！”山轻野爽朗大笑。


    哈哈个屁！闻可然忍不住瞪了一眼坐在驾驶位的恣意少年。


    吓着老人家了知道吗！


    飞行器她在虚拟世界坐过无数次，却从没坐过这么毫无安全感的。


    机毁人亡的事故还少吗？


    “五分钟就到，准备好咯！”山轻野随手又按了个键，推背感陡然翻了几倍，闻可然耳旁炸开尖锐的嗡鸣，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座椅上，只觉这辆古董车在几乎可以穿越时空的速度里，快要散架崩裂。


    全程闻可然压根没想起卡斯烬分毫，满心只剩对越野车空中爆开、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恐惧。


    所幸五分钟后，“飞行器”稳稳落地地心大桥上空。


    悬停时低头望去，那座曾巍峨如奇迹的大桥已然断成数截，两岸土地也似遭巨力碾过，坍塌错落、坑洼遍地。


    周遭连一只怪物的影子都没有，更别提神秘莫测的领主。


    “能飞下去一些吗？”她想看看能不能在两岸附近找到卡斯烬。


    山轻野依言照做，垂眸望着下方狼藉的战场，心头骤生惊悸。这分明是与领主正面硬刚过的痕迹，否则绝不会惨烈到这般地步。


    他抬手启动械机检测异物质浓度，数值快速跳至1254%，远超普通怪物的浓度峰值。


    这位名叫卡斯烬的强者，怎么从未听说过？


    “找到了吗？”良久，山轻野开口问。


    “没有。”


    目光扫过整片狼藉，闻可然的失落明晃晃写在脸上。卡斯烬不在地面，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他坠进了地心。


    “异能者坠落地心，还有活着的可能吗？”她心里这么想着，下意识也就问了出来。


    山轻野的答案干脆又冰冷：“活不了。”


    哪怕是毫发无伤地坠下去，尚且只有一线生机，更何况卡斯烬刚和领主正面硬抗过，绝无生还的可能。


    “我们走吧。”闻可然神色悲戚，闭紧眼睛，半刻也不想再在此地停留。


    “走？怪物的晶核不要了？败家子！”山轻野满脸不可置信，眼底全是晶核兑积分的光芒，说着便操控飞行器径直往下方掠去。


    闻可然见山轻野这般急切，便明白怪物有晶核，晶核能兑换积分。


    她也不傻:“那这些队长杀的怪物的晶核我们一人一半吧。”


    山轻野推开车门，下车的动作猛然一顿，琥珀色的漂亮眼睛微微眯起:“反应很快啊！”


    见此，闻可然抢着下车，这家伙绝对是想趁她情绪低落，把晶核全吞！


    她要去第三城，手里必须攥着些积分傍身。先前有卡斯烬在，她从没想过钱的事，笃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窘迫。可现在他不在了，她必须趁早为自己打算。


    下了车，闻可然先盯着山轻野看了片刻，摸清找晶核的位置和手法，当即撸起袖子自己动手！


    怪物的尸体还飘着淡淡的黑气，晶核藏在腹腑深处，得用匕首划开皮肉，再伸手进去摸索。那触感黏腻滑湿、还带着微微的蠕动，比掏动物内脏要恶心千百倍，一股诡异的不适感直钻心底。


    换做几天前，她怕是早吐得翻江倒海。可此刻摸尸找晶核，也不过是眉头微蹙，半点波澜都无。


    山轻野的动作干净利落，两分钟就处理了好几头怪物，手中多了四五块车厘子般大，心脏形状的白色晶核。


    闻可然眼热，好在很快她也有了一颗。


    她瞥了眼掌心的晶核，虽裹着血肉污秽，却难掩剔透的光泽，光泽下，竟透着几分奇异的漂亮。


    随手把晶核塞进风衣口袋，她便争分夺秒地挖取，默默和山轻野抢起了怪物尸体来。


    她不敢指望这家伙会平分，毕竟从头到尾，他压根没应过这茬。


    两人沉默挖宝，挖了这岸，挖另一岸。


    闻可然挖着挖着，眼泪突然止不住地往外涌，眨眼就模糊了视线。她只能一边机械地划开皮肉摸索晶核，一边用胳膊上的布料胡乱擦着眼泪。


    山轻野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手下的动作不由得慢了几分:“挖不过我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闻可然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眼泪却还在掉。她哭哪里是因为挖晶核挖不过山轻野，而是因为她发现沙漠岸边的怪物比草地岸边的怪物多上数倍。这分明是卡斯烬为了护她周全，不让半只怪物追去杀她，硬生生将所有暴戾的怪物，全截杀在了岸边。


    她能在沙漠里安安稳稳躺三天，全是因为卡斯烬替她扛下了所有。


    想着想着，闻可然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挖晶核，丢了匕首蹲下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放声大哭。


    “呜呜……”过了许久，嚎啕大哭变成了细碎又压抑的抽噎声，在空旷死寂的地心久久回荡。


    山轻野见此，没有安慰，只是加快了收割晶核的速度。


    待他收割晶核完毕，立马从车上拿出水壶洗手洗晶核。


    洗完闻可然还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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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浸在悲伤中，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把人提起来站着:“洗手。”


    闻可然眼眶哭得通红，听话地伸出手。


    山轻野不想浪费水:“晶核一起。”


    闻可然拿出六颗晶核，捧在手心。


    山轻野一壶水倒下，勉强洗了个干净。


    闻可然摇头:“再洗一下。”


    山轻野嘴角绷得笔直，转身再去拿了一壶水，给她再冲了一遍。


    闻可然嫌弃地闻了下手背，腥臭。


    “上车！”


    “哦。”


    两人回到车上，朝着第三城无尽夜疾驰而去。


    一路上，闻可然还在默默平复情绪，山轻野被她那阵大哭搅得没了半分嬉皮笑脸，车厢里只剩引擎的低鸣。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你们治愈系异能者，都这么能哭吗？”


    他从没见过这么能哭的人。


    说来也怪，他好像已经好久没见过眼泪了。在他看来，生死离别再寻常不过，为逝去的人送上一朵此生花，聊作哀悼便就足够。


    用哭泣，情绪崩溃来哀悼？


    这也太软弱……太没出息了。


    闻可然缩在座椅角落，嗓音哑得发涩：“其他治愈系异能者我不清楚，我就是你看到的这样。能给我一口水喝吗？”


    “刚给你洗手用完了。”山轻野早等着她问这话。


    闻可然倏地瞪大眼睛：“你怎么不早说！要是最后一壶，我根本就不用了！”


    山轻野沉默半晌，硬邦邦怼回去：“怪你自己，渴着吧。”


    闻可然懊恼，决定少说话省口水。


    山轻野快速瞄了她一眼，其实他没说的是，方才见她哭得撕心裂肺，他竟莫名成了她要什么便应什么的状态，连珍惜的水都顾不上省了。


    没想到眼泪这玩意儿，竟能这般动摇人心志。下次再撞见有人哭，还是趁早走远些的好。


    全速飞驰下，约莫一天半后，渴得快脱力的闻可然眼前，骤然撞进一座高大森严的城池轮廓。


    “第三城到了，我和你一起进去吧，把晶核兑换成积分再回去。”


    山轻野熟练地开车降落，落在一条宽阔平坦的沥青大道上。往前开了几十米，一道关卡拦住去路。


    “下车接受检测。”一道严厉的男声传来。


    山轻野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果断开门下车。闻可然有样学样，下了车后立马跟在山轻野后面。


    山轻野转头震惊地看着她。


    “喂，那个女生，怎么回事，你走这边！”一道女声骤然响起，闻可然抬头望过去，就见身着白色制服的女人正诧异地盯着她。


    顿时，好几道目光落在闻可然身上，她尴尬地小跑过去。


    山轻野笑得直乐:“笑死我了！怎么有这么蠢的人啊哈哈哈！”


    闻可然咬牙切齿，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山轻野瞧着她一副气鼓鼓，却又奈何不了自己的模样，笑得愈发猖狂了。


    闻可然默默握紧拳头，真想给他两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