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临关。


    半轮弦月森然悬于天际,一望无际的浓稠迷雾,如同接天连地的巨墙正缓缓翻涌着,以一种缓慢却无比坚定的态势,向前推移。


    吞没沿途的残垣,枯树,不断朝着巍然矗立的关隘,一寸寸逼近。


    城头之上,数万士兵早已严阵以待。


    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片死寂,士兵们不时望向城头上的老将军,神情木然。


    老将军身体已极为虚弱,此刻只能勉强扶着墙垛站稳。


    他愣神望着那越来越近的迷雾,沉默着...


    以他多年镇守边关的经验来看,这种程度的迷雾翻涌,数十年来只出现过寥寥几次,每一次,都意味着至少有上万神秘即将涌现,被称为 “神秘潮汐” 。


    每一次,都是伤亡惨重的艰难考验!


    如果只是如此,以往也无非是多死些人。


    他们这些戍边的将士,早就做好了拿命去填的准备。


    好在神秘大多只凭本能杀戮,形同一盘散沙,大夏边境以往能屡次化险为夷,靠的也是这个,多年的血战下来,早就攒下了用血换来的打法。


    大不了用命去填,总能等到曙光。


    但这次不一样。


    镇墟碑刚刚关闭,就遇上这十年难遇的“潮汐”......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恐怕这翻涌的迷雾深处,有未知的存在藏身其中,正在驱赶着神秘!


    “来了...到底还是来了...终究是躲不过去。”老将军颤抖着,话语中并无多日来无人听从的怨愤,只有深不见底的痛苦,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之前就没人肯信我!”


    老将军身边不远处,一袭深红披风的红缨手持「蒹葭」,迎风而立,与老将军相反的是,她眸中闪过的,是毫无动摇的坚定与炽烈的战意。


    “师公不必忧虑,此战,我们只会胜,绝不会败!”红缨紧抿着唇,字字铿锵。


    “红缨啊...事到如今,按理说师公再说什么也都晚了,可师公还是得说一句......咱们,不能狂妄自大,我们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大夏希望啊。”


    老将军老泪纵横,那浑浊泪光背后,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切痛楚。


    狂妄吗?自大吗?


    红缨在心中默默摇头。


    我绝不这么认为!


    这份底气,绝非凭空而来的狂妄,而是数年以来,好朋友前后奔波、不辞辛劳为整个大夏奠定的根基,是实实在在的厚积薄发。


    其中的每一分力量都看得见、握得住,拥有得理所当然。


    而在今日,所有积淀终于化为最锋利的两颗獠牙。


    就在当下,大夏这头雄狮将要睁开双眼,发出震动山河的苏醒之啸!


    老将军似有所感,侧头看了一眼红缨,眼神中逐渐流露失望,语气也变得冷漠,问道:


    “司令,我不是完全怀疑你的能力,毕竟你敢关闭镇墟碑,想必早已做好了自认为的万全准备!我猜测,恐怕此时的城中,至少有数位‘天花板’坐镇,所以你觉得,即便有神明来袭也无惧,对也不对?”


    “?”


    红缨一愣,收回满是战意的眼眸,诧异看向老将军。


    师公他这是什么意思?


    城中藏有‘天花板’,参与此次计划的高层自然是知道的,敌人那边也故意透露了出去,已经是一张放在桌上的名牌,还用拿出来猜测吗?


    而且这一段儿.....师父她昨晚也没和我排练过呀......敌袭已经来临,有必要再气师公吗?


    红缨疑惑着,转而将视线放在了师父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