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皆因那头踞于境外的神龟。


    自它抵达关外，周身散发的神明气息如同无形的屏障，竟将迷雾边缘近万的神秘逼得仓皇退却，硬生生在关外辟出一片方圆二十余里的“无神秘区”。


    难得的喘息之机，让士兵们的心情也从最初对新司令抵抗老将军的怀疑与不安，逐渐转为眼下松弛中的欣喜。


    “看来新司令或许真没错......时间马上过半，等镇墟碑一开，神明进不来，神秘也不敢靠近，今年说不定能踏实过个年！”


    “我就说嘛，哪会那么巧，我们一关碑就有神明撞上门？”


    “要真这样，过年我说什么也得请假回趟家，三年没回去了......”


    “我媳妇前阵子生了个大胖小子，就等我这趟回去看看！”


    “干完这个月我就退了......总算熬到头了。”


    士兵们低声交谈着，话语里透出久违的轻松。暮色渐沉，风里也仿佛暂歇了硝烟味。


    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瘦小的姑娘，正单手拎着满筐苹果，沿城墙从东往西，笑盈盈地将果子分到士兵手中。


    她相貌寻常，甚至算不得好看，可那格外开朗的笑容，仍引来不少目光。只是每当有人瞥见她身后跟着的白衣男子，便立即收敛视线——仿佛多瞧姑娘一眼，便是对那男子的冒犯。


    “咦？不知不觉......就剩一个了。”


    黑肤姑娘捏着仅剩的苹果，咬了咬唇，缓缓转身，含羞递出：


    “大人，给您。”


    男子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捧着书册，拇指轻轻一捻便翻过两页。闻言轻叹：


    “阿岚姑娘，说了不必称我‘大人’。叫我孔伤就好。”


    “孔......孔伤。”


    阿岚怯生生唤了一声，抬眼正对上孔伤温煦的目光，慌忙又低下头去。


    心头如擂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孔伤失笑摇头：


    “阿岚姑娘何必这么怕我？我难道还会吃了你不成？......不过话说回来，读书人讲究‘美食可餐，秀色亦可餐’，你小心些，倒也不算错。”


    “呀！”


    听见这般直白的话，阿岚脸颊蓦地通红，慌乱掩面转身，羞得直跺脚。


    孔伤“呵”地笑出声，笑声清朗温润。


    暧昧微醺的气氛里，阿岚却忽然沉默下来。良久，才幽幽开口：


    “孔伤......我自知相貌丑陋，身形也不好，根本入不了男人的眼。你这样出色的人，为何突然接近我，还说这些好听的话哄我开心......若你只是可怜我，能不能......离我远些？”


    说到最后，声音已微微哽咽。


    孔伤一怔，眉头轻蹙，沉吟片刻方道：


    “阿岚姑娘误会了。我说‘秀色可餐’，并非哄你，确是发自内心。”


    “你、你还在骗我......”阿岚低头不语。


    孔伤摇了摇头，转身望向遥远地平线，声线悠缓：


    “我生于大家族，兄弟姐妹众多，家中经商，从小就见惯了所谓美人。可见多了，反倒觉得千篇一律，索然无味。”


    “后来加入特殊小队......队中女子身负凤凰血脉，个个堪称神颜，我却依旧毫无触动。”


    阿岚眨了眨眼，缓缓抬头：


    “男人不都喜欢漂亮的吗？你为什么......”


    “问得好。我也曾自问。”孔伤轻叹，


    “直到那日在城墙上看见你——夕阳里，你小小的身子提着那么重的筐，汗珠晶莹，却笑着把苹果一只只分给士兵。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他转过身，目光温润地落在阿岚脸上：


    “我并非不爱美，只是我对‘美’的定义，与常人不同。”


    “我眼中真正的美，从来不是千篇一律的皮囊，而是百里挑一的......善良灵魂。”


    阿岚彻底怔住，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可不过几秒，她就撑不住这灼灼注视，慌忙低头，声如蚊蚋：


    “你......你不骗人？”


    “读书人从不骗人。”


    “嗯......”阿岚手指无意识地拧着衣角，只觉脸颊烫得厉害。


    孔伤见状不再逗她，将手中书册递过去：


    “天快黑了，这本书送你。睡前翻翻，好梦。”


    阿岚下意识接过，瞥见封面便愣住了——


    《梁祝》。


    “给、给了我？那你看什么？”


    孔伤微笑，又从怀中取出一本，看了眼封面，轻轻按在胸前。


    “我看这本就好，苏言临走前送了我好几册，夜风凉了，我送你回去。”


    “好......可我还是怕，万一神秘冲进来......”


    “别担心，告诉你个秘密，千万别外传——”孔伤压低声音，“其实镇墟碑......八天就能闭合，对外说十天，只为混淆视听。”


    “啊？”


    “嘘，隔墙有耳。”


    ......


    深夜。


    一道幽影穿过森严守卫，悄然掠至墙边，随即轻巧跃入夜色，朝着迷雾深处疾驰而去。


    营房内，


    孔伤缓缓扬起唇角，合上手中书册，目光扫过封面的刹那，嘴角猛地一抽。


    “现在的作者......真是病得不轻。”


    ——《霸道总裁爱上绝经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