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想跑也跑不了。所以,请务必提前做好准备。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说完,他还随意地摊了摊手。


    闻言,嫦娥仙子的眉头微微蹙起,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睁开双眸。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这么做?”


    言辞已然带上了几分寒意。


    就在刚才,牢笼破碎,东海龙王带着她冲出美杜莎之眼的瞬间,这青年忽然出现,自称奉西王母之命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她当时心神恍惚,不及细想便跟了过来。


    谁料,此人竟带着她一头撞进了这处旋涡之中。


    随即,她便清晰地感知到了,属于此地神主福耳库斯的恐怖气息。


    显然,海神真身就藏在这旋涡深处,这青年是如何找到的,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神明气息的冲撞,已让福耳库斯瞬间锁定了她,再无退路。


    如今,已是破釜沉舟,不死不休之局。


    “仙子不必多想,只是凑巧罢了。何况这也是好事,破釜沉舟才能逼出真正的胜机,仙子你说对吗?”安卿鱼咧开嘴,露出一个阳光无害的笑容。


    “......”


    嫦娥仙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重新闭目,抓紧最后的时间调息。


    江饵后知后觉,这才感到气氛不对,在精神频道里小心问道:“小鱼,你和嫦娥仙子之间......是不是有矛盾?我怎么有些看不明白......”


    安卿鱼闭目养神,随意说道,


    “怎么会,我都不认识她......哎,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我来当这个坏人,逼了她一把罢了。”


    “逼她?逼她什么?”


    “还不是因为咱们队里那些个滥好人。”安卿鱼略一犹豫,没有隐瞒江饵,无奈地解释道,


    “救纪念会长,嘴上说得容易,可有没有人想过,嫦娥仙子和龙王愿不愿意?尤其是这位嫦娥仙子,说实话,我并没有完全信任她。”


    江饵愣了下,不由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姿如柳的温柔女子,满脸诧异。


    “别被外表迷惑,如果能从外表看出性格,那我就是文质彬彬的高中生,实际上却是个疯狂博士。”


    安卿鱼自我调侃了一下,接着道:


    “不是关于她‘背叛’那种不信任,而是对她在重大抉择前的判断存有疑虑......比如一但直面福耳库斯,当面临九死一生的绝境时候,这时候的她可能会做出意料之外选择。”


    “例如?”


    “例如......用此箭破开神国壁垒,强行带着苏言和胖胖逃出去......或许林七夜也有份,但她大概率不会带上我和你,也不会带沈青竹。”


    “为什么?”江饵不敢相信。


    “因为那支箭。”安卿鱼瞥了眼嫦娥攥在手中的小箭,道:


    “苏言和我说过它的来历......上古时代,十日并出,大地焦枯,后羿受命射落十日,于是诸神暗中为他铸造了十支‘破日神箭’,但最终只需射下九日,最后一箭便留存后世。


    “暂且不提她是否真的偷了灵药......总之,后来嫦娥奔月,这支箭便被她拿了去。而此箭极为特殊,如若消耗神力使用,那便是一件可反复使用的强大神器,但若将其作为一次性消耗品射出,其威力便堪比至高神器,足以重创乃至射杀绝大多数主神。”


    他顿了顿,看向江饵:


    “可以说,此箭‘引而不发’时,才是最大的威慑,是嫦娥仙子压箱底的保命之物。换作是你,有这么一支箭,会为了救几个不相干的人类,就舍得把它消耗掉吗?”


    “我当然愿意救你们啊,就算付出生命都愿意。”江饵脱口而出。


    “你呀。”安卿鱼不禁轻笑:“我说的不是我们,如果是几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呢?”


    这一次,江饵犹豫了几秒,不好意思道:


    “我......我好像也不是太愿意。”


    “这就对了,她无非是奉西王母之命前来相助,本质上是个‘保镖’,凭什么就非得愿意牺牲自己的至宝?我可不是苏言、林七夜那种性子。我不是苏言,也不是七夜,不会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别人的善意上。我相信人性中的复杂面......所以,我必须推她一把,让她没有其他选择。”


    “龙王呢,龙王就不用吗?”


    “......龙王没后台,他不敢,而且苏言说,老龙王其实是个粗鄙......嗯,挨打不长记性的实在人。”


    “......”


    难怪嫦娥仙子脸都变颜色了,我还以为她在施法呢......江饵偷偷看了眼,冷着脸发白的嫦娥,偷偷吐了吐舌头,随即轻叹:


    “小鱼,你这样活会很累的。”


    “不会,我又不是一个人。”安卿鱼语气轻松,笑道:


    “我相信你们几个,而你们相信所有人,这也就相当于,我也愿意去相信所有人了。”


    而那个必要的坏人,就由我来做吧......安卿鱼看着江饵,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啊,他爱我......江饵赶忙将视线撇开,脸蛋羞红。


    可就在这气氛有几分暧昧的时候,


    江饵视线一紧,语气倏然急促起来。


    “小鱼,他来了!”


    只见那黑洞越扩越大,一头蠕动肉山,正从深邃的黑暗中缓缓挤出。


    通体呈淤青般的紫黑色,肉瘤遍布不断搏动的,生着蹼膜的巨手,正勉强攥着一柄黯淡的金色三叉戟,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其头部两侧密密麻麻、瞪得滚圆的眼球。


    无规律地颤动着,投来无数道混乱视线。


    头颅的后方,一条粗大如巨蟒的触手向后延伸,末端如同深海灯笼鱼的发光器,幽幽亮起一团不祥的蓝色冷光。


    光团之中,赫然禁锢着面无表情,双臂抱胸的纪念。


    纪念招了招手,一脸的生无可恋,


    “嗨,大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