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疾行至长灵山脚下，雪白的猞猁在她怀里竖着耳朵，耳尖毛发柔软细长，在风中摇曳，圆溜溜的眼睛张望着四周。


    山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风雪中，一道身影立在不远处。


    那人转过身，看见雁丹青，上前一步去迎她，“殿主！”


    是赵禄。


    “神尊呢？”雁丹青沉声问他，怀里的猞猁此时在她怀中拱起脊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斯哈声。


    赵禄神色一凛，抬手朝山顶指了指：“在上面，魏长老与席枫已先一步上山。”


    雁丹青按住怀中的猞猁，足下轻点，身影如掠空惊鸿，直冲山顶。


    山顶，长生树静静伫立在风雪中，巍然不动，枝干虬结如龙，银白树皮上浮着淡淡金纹。


    四周空无一人，沈寂尘呢？


    怀里的猞猁突然从她怀中挣脱而出，四爪落地，绕着长生树干仔细嗅闻起来。


    它回过头看了看雁丹青，而后微微侧头，冲着她叫了一声。


    雁丹青没心情理会它，沈寂尘不在这儿，他能去哪儿？


    魏明之呢？他们对沈寂尘做了什么？


    她抬手弹出一缕灵力，长生树旁的阵法骤然亮起幽蓝光晕。


    这是……？


    这不是她修改过的阵法！


    不等她反应，身后传来一股极强的力道，将她狠狠撞向阵法中央。


    身体撞入阵中瞬间，幽蓝光晕骤然暴涨，全身被裹挟，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她费力看向那力量来源——赵禄。


    他神色冷峻，双手颤抖地看着雁丹青，开口道：“殿主，过了今天，我仙界便能高枕无忧。”


    雁丹青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魏长老告诉我，只要神尊能长长久久地留在仙门，我仙门便能长久昌盛。”


    他说着，眸中逐渐泛起狂热，疯癫的神色迅速漫上脸庞，“只要您在这阵中待上一会儿，明日，不！今日午后，一切都会结束！”


    不等他说完，雁丹青已经抽出腰间长鞭，向眼前封闭的结界狠狠抽去，鞭影被灵力包裹，快若闪电，却只在结界上荡开一圈涟漪便溃散无形。


    “殿主！”赵禄看她此举，高声嘶吼，“属下绝不会伤害您！属下…属下也是为了我们仙界！”


    听着他令人作呕的借口，雁丹青冷笑一声：“为了仙界？为了仙界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牺牲自己呢？”


    赵禄身形一僵，正要开口辩解，便被雁丹青指尖凝出一道赤色剑光震住。


    她居然以抽取自身灵脉为代价，将灵力凝聚成一柄赤色长剑。


    喉间腥甜，虎口发麻，雁丹青狠狠咽下涌上的血气，手中长剑被高高挥起，朝着结界直直劈下！


    剑锋劈落刹那，结界震颤如薄冰欲裂，随后消散在风雪中。


    赵禄运起灵力想稳住结界，却见雁丹青剑势未尽，反手横扫，他左肩霎时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踉跄倒退几步，膝盖狠狠砸在雪地，肩膀处鲜血汩汩涌出，滴落在雪中。


    雁丹青将剑收回，体内的灵脉如岩浆般灼烧难忍，她却神色冷淡，丝毫不受影响，长鞭一甩，紧紧缠住赵禄脖颈，随后猛地收紧。


    他瞳孔暴凸，青筋迸裂，喉骨在鞭下发出细微脆响。


    “神尊在哪？”


    赵禄脸憋得通红，手指死死扒着颈间长鞭。


    雁丹青见他如此倔强，冷笑一声：“不说是吧？”手下用力，鞭身骤然收紧。


    赵禄被她拽得扑在雪地，脸色青紫，嘴角溢出血丝，只得伸出手，指向刑律殿方向。


    雁丹青松开长鞭，任他瘫软在雪中剧烈呛咳。


    调虎离山。


    魏明之早就发现她偷改阵法，却一直按兵不动。刚才困住她的根本不是她改的阵法，而是魏明之不知什么时候修改的禁锢结界，待她踏入阵中，便会被这阵法禁锢在其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转身奔向刑律殿。


    日上三竿，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魏明之与席枫一前一后进入暖阁，“神尊。”


    看着两人敷衍地躬身行礼，他认出魏明之身后那人，便是几个月前刺伤他的人。


    沈寂尘目光暗了暗，看向魏明之，语气平静：“距供养长生树还早，何事？”


    魏明之牵了牵嘴角，雪白的胡子微微颤动，笑道：“是这弟子，仰慕神尊已久，想请神尊提点一番。”


    说罢，他侧身一让，席枫缓步上前。


    他垂着眸，淡声道：“弟子仰慕神尊已久，请神尊赐教。”


    “我没什么可教你的，回去吧。”沈寂尘微微蹙眉，看着席枫的目光带着些戒备。


    席枫却未退，袖中指尖微动，一道黑影倏然掠出。


    沈寂尘早就心存防备，侧身避让，那黑影扑个空，撞在暖阁朱漆门框上，他定睛一看，是捆仙索。


    不等他反应，另一道黑影已缠上他双臂，骤然收紧，他被牢牢缚在原地。


    沈寂尘抬眼望去，是魏明之，声东击西。


    不等他张口，两人同时抬手结印，掌中灵光爆绽，一道道阵纹如活蛇般游走在他周身。


    沈寂尘调动体内灵力，双臂用力，只听见锁链崩裂的脆响——捆仙索寸寸断裂。


    但魏明之二人动作极快，他挣脱瞬间便被禁锢在阵中，灵光如茧，将他困于其中。


    沈寂尘瞳孔骤缩，是炼化阵法。


    他们是想将他炼化，长长久久，永生永世为长生树供奉最纯粹的神魂本源。


    阵内空气变得滚烫，他感到呼吸窒闷，一道道灵力冲击着结界内壁，却只余微弱涟漪。


    或许，他的终点就在这里，沈寂尘想。


    只可惜，不能再见她最后一面…


    也好，此后她不必再为他涉险。


    暖阁外忽有剑气破空，一道绯色身影持剑而来，剑锋直奔席枫身后。


    席枫专注于掌中阵法，毫无察觉，直到剑尖已至其后脑，他猛然侧身，剑锋擦过耳际，削落一缕发丝。


    “你，你怎么回来了！”席枫结结巴巴的，不等他说完，雁丹青提剑而上，剑光如虹，直取席枫咽喉。


    “你去拦住她！”魏明之低喝一声，手中灵光暴涨，俨然加快了结阵的速度。


    席枫慌忙拔剑应对，剑锋相撞，火花四溅。


    眨眼间，他的剑刃已崩出数道裂痕，他连连后退，倏然笑了：“炼化阵法已成，你杀了我也没用。”


    果然，魏明之脸色惨白，巨大的灵力亏空使他身形摇晃，但他目光死死盯着炼化阵，阵法已成。


    阵内越来越热，沈寂尘只得运起灵力护住身体，滚烫的热浪灼肤如刀割，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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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侵蚀着他。


    只要片刻，他便会化为灰烬。


    雁丹青自长灵山抽取灵脉破阵，已是强弩之末，现下又与席枫缠斗，身体一阵阵发冷，流淌在经脉中的灵力却如熔化的铁水，灼痛沉重。


    沈寂尘在阵中抬眸，冲她轻轻牵起嘴角，露出安抚的笑，而后又缓缓摇头，吐出两个字。


    看他口型，雁丹青喉头一哽。


    别怕。


    此时此刻，他却对她说，别怕。


    她怎能不怕！沈寂尘就要消失了，她怎么可能不怕！


    她咬着牙向席枫和魏明之看去，下唇颤抖，“放了他，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魏明之灵力亏空，并未言语，反倒是席枫冷笑一声：“好啊，你不是向来自诩清高孤绝吗？那就跪下来，求我。”


    雁丹青未有半分迟疑，膝弯一沉，轰然跪地，碎石硌在膝盖上，她却丝毫未动，直直看着席枫的眼睛：“我求你。”


    “你为了他，向我下跪？”


    他眼中愈发阴沉，分明是他提出的要求，此刻却异常愤怒。


    他上前一步抓住雁丹青的衣襟，将她狠狠拽起，抖着声音重复：“你为了他，向我下跪？”


    感受到他攥着自己衣领的手颤抖得几乎失控，雁丹青正欲推开他，却见席枫眼中血色翻涌，喉结剧烈滚动，忽而松开手，厉声嘶吼：“他到底有什么好！我哪里比不上他！”


    魏明之打破二人之间的对峙，语气淡然：“无论你怎么做，此事已成定局。”


    他语气中透出的得意太刺耳，雁丹青指甲骤然刺入掌心，看向两人：“是不是无论怎样，你们都不会收手？”


    袖中一抹暗红滴落在地，不知什么时候她划破了指尖，猛地朝那结界冲去，手上动作飞快，以血为墨，在结界上勾出阵□□廓。


    “拦住她！”魏明之瞳孔骤缩，却已迟了一步。


    雁丹青语气飞快，冲着沈寂尘说：“以灵力画出，是破解之法。”


    沈寂尘是神明，她相信，只要描出轮廓，他必能领悟阵法。


    听了她的话，沈寂尘没有丝毫怀疑，周身灵力尽数收回，灼热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鼻间、眼尾、嘴角，竟缓缓开始滴落血液，他抬手汇聚灵力，学着她的样子在结界内同步描摹。


    魏明之和席枫奔来之际，雁丹青手持长剑拦住他们，她突然开口，重复道：“是不是无论怎样，你们都不会收手？”


    二人充耳不闻，运起灵力抬手稳固结界。


    阵内，沈寂尘手中的阵法已成，电光火石之际，困住沈寂尘的结界慢慢泛起细微裂纹，如蛛网蔓延开。


    结界即将消散，看着魏明之和席枫，雁丹青忽然轻笑一声，长剑霎时化为长鞭，狠狠向二人卷去。


    鞭影如电，裹挟着灵力将魏明之二人卷入结界之内。


    魏明之早已力竭，被她猛地一卷，身体不由自主地扑向阵内。


    席枫瞳孔骤然收缩，转身想要抵挡，却也被突如其来的灵力漩涡裹挟，大半个身子撞进阵中。


    沈寂尘本半跨在结界边缘，正欲抽身而出，却见雁丹青足尖点地，手中长鞭冲他袭来。


    他身体骤然失重，被那长鞭狠狠拽入阵心。


    迎着他惊愕的目光，雁丹青眸中泛起冷意，指尖血珠不断，抬手汇出刚才她教给沈寂尘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