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决走到沈元圣身旁，说：“沈元圣，回来了。”


    沈元圣冷冷地道：“与我无关。”


    从决尚未来得及说话，真乐章已经跳到她眼前，兴奋地攥紧了拳头，“沈元圣？你你你是哪个沈元圣？”


    沈元圣闭起眼，逃避地说：“不是。”


    真乐章却恍然大悟：“啊！怪不得你的灵府灵气这么多，原来是你真是第一剑修沈元圣！”


    沈元圣抿起唇，睁开眼，麻木而冰冷地道：“我不是。”


    真乐章看不懂她脸上的冰冷，仍要不依不饶再问，刚发出一个兴奋的短音，便被真希渊强硬制止住。


    “闭嘴。”


    真希渊把真乐章扯向后面，而后他顿了顿，克制地看向沈元圣说：“抱歉。”


    沈元圣冷淡回视道：“离开我的房间。”


    “是。”真希渊道，回身又顿住，转过身对她说：“店家给你准备了早饭和热茶，我让他端上来。”


    这些琐碎不需要他来说。


    沈元圣敏锐地察觉到，真希渊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后，有所变化。


    她打量他，仍然发现自己完全不认识此人，便继而冷漠道：“与你无关。”


    真希渊冷硬的面孔微动，然而却是攒出一丝轻微的笑容，他说：“好，我明白了……”


    他停了停，又说：“镇外有只百年修为的恶蛟，近几日便要成气候了，前……你勿要出镇，万事小心。”


    沈元圣转身，回以沉默。


    真希渊看了她几眼，又瞥了眼她身旁的从决，便拎着真乐章出了门。


    关好房门，真乐章才大喘气过来，仍然难抑脸上激动之色，她压抑着喉咙里的尖叫，“啊啊啊啊，真的是沈元圣啊，沈元圣啊啊啊啊——”


    真希渊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冷声道：“你冒犯她了。”


    真乐章捂着疼痛的额头，吃痛一会儿，又笑嘻嘻起来：“忍不住嘛。”


    谁见到传说级的人能保持冷静啊？


    欸不对，还真有一个。


    真乐章震撼地看着真希渊说：“叔，你咋一点也不激动啊？”


    真希渊喉结攒动一下，侧了侧身，沉声道：“她并不需要我等认出她。”


    真乐章：“话是这么说，可毕竟她是沈元圣啊！天下谁人不识君，叔叔你不也跟我说过，她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剑修，最伟大的正道魁首嘛？”


    “你真不激动，真的？”


    真乐章跳过去，扒着真希渊的手去看他。


    真希渊推开她，冷声道：“像什么样子。”


    被冷声训斥一顿，真乐章气焰被压下，但还是不死心地小声说：“念叨十年的是你，真见到面装腔作势的还是你，嘁，老男人就是脸皮薄。”


    真希渊冷如冰碴的声音幽幽传来：“真乐章——”


    真乐章恐怖地大喊一声，“错了错了错了我错了！”


    说罢一溜烟跑下楼了。


    真希渊跟着她的脚步往下缓缓走了几步，下楼前，却扶着剑往回看了一眼。


    当真是沈元圣……那么说，她身旁那个少年，便是她夫君，从决了。


    真希渊垂下眼，摒弃脑中那些莫名的思绪，撩开长腿下了楼。


    一门之隔，沈元圣望着仍然面目表情的少年，脸上对待外人的冷漠，微微变化。


    她用剑隔开从决，“日后在外人面前，不要唤我的名字。”


    从决：“好……”


    沈元圣道：“你离我远点。”


    从决的脸上几乎迸出一丝茫然，“我，为什么，沈元圣？”


    从决走到她面前，发现她坐着低头，他站着很难看清她的表情，于是单膝跪下来，仰头看着她的脸，


    说：“我学，沈元圣，我学你。”


    沈元圣不看他，“你当真明白吗？你连人话都说不明白，你不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话不该说，你这魔，会给我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学她？


    几乎是句挑衅的话，从他嘴里出来，又带着一丝无措的意味。


    沈元圣解释说是因为他的姿态，他若是站着对她说这话，她许会冷漠不耐，但是他……


    沈元圣不可避免地垂眼看向从决，少年仰起的脸孔俊朗、干净，没有一丝作伪的表情，没有对自己如此向人屈身的不满。


    他脸上唯一能解读出来的，似乎只有一种意思。


    “沈元圣，告诉我，怎么办？”


    他说了出来。


    甚至免了沈元圣额外的思考。


    沈元圣方才对从决生起的嫌恶、不耐，在此刻，又慢慢被他自己用的无意识的言行给抹平了。


    沈元圣怔了半晌。


    几乎有些茫然地和从决对视。


    他完全没有脾气的吗？


    从决也茫然，只是面无表情，必须非常深入他的眼睛里，才能看见魔的这一丝情绪。


    沈元圣不知何时，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这只魔的情绪。


    也许是因为，他的世情人情，真如他所说那般，是脱胎于她的认知。


    他成为人后生出的灵魂，后天里是从她的灵魂深处复刻过来的。


    她对他的熟悉，就像熟悉年少的自己一般。


    沈元圣移开视线，仓乱里胡乱撸了把从决的头，说：“不要暴露你我的身份。”


    “嗯。”从决眨了眨眼，手掌慢慢摁住被沈元圣摸过的地方，“沈元圣，这是什么？”


    沈元圣道：“……没什么。”


    从决点了点头。


    没再问，但是悄然的，给仍然在世情幻境里学习的分魂传送了一则讯息：学清楚，沈元圣给他的这个，是什么。


    从决放下感受沈元圣手掌余温的手，摁了摁胸腔。


    游渊剑再次跳了起来，但是罕见地没有横冲直撞，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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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割裂他的血肉，只是跳了跳，连带着他的心腔也在跳动。


    沈元圣望着从决，看见他的一系列动作，觉得他有些失神似的。


    回想起来，唯一的原因只是她随手的一个摸头。


    ……她顺手了。


    以往喜喜这么蹲在她面前时，她总要去撸狗头的。


    沈元圣抿唇，“你站起来，去那儿坐着。”


    从决没有去那边，但是站起来提来椅子，坐在了沈元圣对面。


    沈元圣：……也行。


    想了想，沈元圣说：“从决，你和那个男人出镇去干了什么，详细说。”


    从决说：“到嘉陵大河，用灵气钓蛟。蛟没出来，回来找沈元圣。”


    沈元圣皱起眉，“你在那人面前直接说，你回来找沈元圣？”


    从决点头。


    想到沈元圣方前的命令，又一幅像是做错事的模样，低下头不再说话。


    沈元圣看着他这幅样子，不再多说。


    盯着一件事指责，是真正的多说无益。


    沈元圣想到最坏的结果：真希渊暴露她的身份，让想杀她的修士来此，带给她无尽的麻烦。


    亦或者，真希渊本人想杀她，他自己给她带来无限的麻烦。


    她哪一个都不想赌。


    可是……当年她所杀的太元山掌门及其长老的徒子徒孙众多，修真界向来以杀师之仇为不共戴天。


    她不死，他们永远不会忘记她。


    沈元圣捏了捏眉心。


    直接离开嘉陵渡，若是恶蛟真被她灵气吸引而来，真希渊等人依旧会跟着恶蛟的踪迹追上她。


    出镇是下策。


    所以想来，似乎只有留在客栈，待真希渊将恶蛟除去，她再伺机离开，方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沈元圣意识到，她被迫滞留在此地了。


    若想尽快离开，便帮助真希渊等人速速除去恶蛟。


    沈元圣尚在思考以自己如今修为，如何去速斩恶蛟时，从决猝不及防出声说：“沈元圣。”


    沈元圣倏然回神。


    看见从决，方意识到其实自己可以让从决去解决恶蛟，他是如今的正道魁首，修真界修为最高的修士，如今斩尽一切妖邪，按理说，是他的职责。


    只是不知道为何，沈元圣出不了这个口。


    即便从决对她言听计从，从决什么都不懂，她只要说，他一定会去做，可是……


    如果她真这么做了，与摘月等流有何不同呢？


    所以最终，沈元圣对从决罕见地笑了一下，说：“你去楼下跟店家说，早饭不用送上来了，”


    从决点头，起身。


    偌大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沈元圣眯起眼，抬眼望着这少年日益精壮的身躯，第一次有了解他的欲望。


    她又想起系统布置的任务，让天魔学会爱。


    天魔，真的会爱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