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无此种可能，”司霁明斩钉截铁，“系统是荒城和游戏里最高主宰，神明级别的鬼怪也在它之下，欺骗系统的鬼会当场灰飞烟灭。”


    司霁明有些落寞，“系统对人比对鬼宽容得多，听说玩家里有靠卡bug生存的？”


    祝禾尴尬道：“呃，以后会越来越少。”


    这点是出乎祝禾的意料了。在她看过的小说和影视作品里，不乏无限流题材，但游戏对玩家往往都是赶尽杀绝的态度，荒城怎么反过来了？


    “合同生效，一式两份。”司霁明把羊皮纸收起来，“请问吧。”


    祝禾正色，“你从哪里知道是‘祝禾’进入风雪副本杀了虫神？”


    她把这事放在动物园副本之前，保密才是立身之本，如果能从源头切断信息来源……


    司霁明笑笑，主动道：“一位有灵性的占卜者用镜子回溯了当时的场景，那段影像被出卖给了各大组织。”


    占卜者？找机会宰了。


    祝禾确定她没有遇到过有占卜能力的天赋者，对方无冤无仇地卖她的个人信息，结梁子！


    收敛愤怒，祝禾突然道：“第二个问题，我能应聘贵司的实习生吗？”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宴辞咬着手背肩膀耸动。


    司霁明没忍住开怀大笑，“———啊哈哈哈哈！您真是太幽默了！虽然我不负责人事，但如果您有意向加入‘床头柜’，将是我们的荣幸。”


    一张名牌被塞过来，祝禾双手接过。


    “女士，我期待和您重逢。”


    这是司霁明走前的最后一句话。


    祝禾像从前酒桌散场时陪着母父迎来送往，亲自给司霁明掀起拉链帘子，目送他离开。


    期间，她保持着恭顺谦卑的笑容，和在谈判桌上叱咤风云雷厉风行的形象判若两人。


    确保拉链传送坐标消失后，祝禾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我猜错方向了。”


    宴辞一个激灵，她没跟上脑回路，但本能地觉得大事不妙，“通、通关方向吗？”


    “嗯。”祝禾坦诚承认，“从结果往回推，萨瑟兰杀了不该杀的人骗取了保险。但如果玩家没有违反规则，系统一定会制裁它。”


    签合同时，祝禾装作不经意提的问题才是关键。


    “我原以为萨瑟兰是借助别的玩家帮助或者道具欺骗了系统，但司霁明否认这两个可能。”


    宴辞顺嘴道：“那萨瑟兰杀的是违反规则的玩家？”


    祝禾：“违反规则的玩家连系统都不庇护，保险公司为什么要保护他们？难道每个人都像封观南一样签了保单吗？那我们俩的保单呢？”


    “啊，脖子上好痒要长脑子了。”宴辞把头发散开，梳着打结的地方，“一个玩家不能既违反规则又没违反规则吧？今天【诺斯馆】还去吗？”


    “去，找专属饲养员，有件事我要确认。”祝禾把入园以来收到的规则又看了一遍，“我有新思路了，这回应该错不了。”


    磨磨蹭蹭出门时已经七点半了，来不及吃早饭就得坐车去场馆，两人简单地吃了些商城里买的熟食。


    水晶虾饺，牛肉纸皮烧麦，黑芝麻核桃豆浆，在地上摆了一桌。


    宴辞请客。


    祝禾有心事，匆匆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观察着宴辞，“你今天气色不错？病……好点了？”


    “又加重了。”宴辞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把游戏面板展示给她。


    【姓名：宴辞


    …………


    …………


    状态：重度饥饿、暴食、消化不良】


    【重度饥饿：使用精神抗亢奋类道具后遗症，化睡眠为食欲，你需要大量进食弥补身体消耗】


    【暴食：重度饥饿Debuff伴生症状，单位时间内进食速度将增长至以前平均值两倍，细嚼慢咽概率-100%】


    【消化不良：短时间内吃下过多食物正常的人类生理反应。现在的你像饿死鬼投胎，眼大喉咙小】


    【呕吐、腹痛概率+300%】


    祝禾看得心惊肉跳，赶紧按住宴辞，“别吃了！精神亢奋类道具，你用什么了？解毒剂有没有？”


    “我觉得和道具的关系不大。”宴辞举着盒牛奶吨吨吨，“我就喝了【一杯冰美式.浓缩萃取版】。”


    “……你大晚上喝冰美式。”祝禾语塞，这不能怪系统出品道具不良，人类出品的冰美式也一个鬼德行。


    宴辞夺回筷子，“我没尝过冰美式嘛，看安全区网络票选它是工作养颜第一名。又在副本里有用，又尝试新美食。哪知道这么苦！”


    祝禾戳戳她脑门，“工作党用它提神，养颜党用它苦到遏制食欲，像你这样吃得更多的才少。”


    “消化不良就不要动，半卧半躺的姿势最不压迫胃，吃饱后血液往胃里会犯困。”


    祝禾声音轻柔起来，像哄着不安分的孩子，迅速用帐篷布置好一片绵软的临时休息区，“等我。”


    脚步在走廊上后退，第三次碰到了门。


    【诺斯馆】布置奇妙，莫比乌斯走廊环绕着一个巨型水族箱，含氧量、含藻量、盐度、温度不同把海水分割成深浅不一粘稠度不同的区域，五花八门的生物穿梭其间，鹦鹉螺，房角石、邓氏鱼应有尽有。


    不同古海洋生物虽不受玻璃分隔，但进入不属于它的纪元时，立刻会有天敌吃掉它，化成一缕黑烟，过会又在它出生的海域重新降临。


    像是一场活的古海洋生物演化史。


    ———咚！


    祝禾一脚踹在门板上。


    非常没有礼貌。


    一只长着四肢、形似蜥蜴的鱼站着一边开门一边骂骂咧咧，嗓音又尖又细：“哪个学生干的？！我扒了你的皮剁碎了扔进海里喂鱼！”


    “老师早上好，”祝禾冷笑，“您开门太慢了，我赶时间完成清洁任务，没意见吧？”


    “做错事还嚣张，胆大包天我要把你脑浆抽出来——”


    蜥蜴鱼炸起的鳞片如锋利的刀刃，体表腥臭的黏液混合着肮脏的海水滴落汇聚成一小滩水坑，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大叫一声朝祝禾扑来，却在飞至半空时一个急停，“嘭”地摔在地上。


    “哎呀，是祝同学！鼎鼎大名早有耳闻。”


    蜥蜴鱼爬起来，笑容满面，“老三角跟我说祝同学表现优异，考评稳过，优秀，都是优秀！还有你的朋友……言、燕？”


    “宴辞，宴席的宴，辞别的辞。”


    祝禾纠正它的发音，“谢谢三角老师厚爱，但我们今天身体不适，不能入海做清洁任务。月经期间，您能理解吧？”


    蜥蜴鱼慷慨又善解人意：“能！我们园区最关爱员工，病假人人都有，身体第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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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就在沙滩边摆个姿势，剩下的交给我”


    祝禾拿出记忆清除器和美梦泡泡机，当面又摔又砸弄坏了，“工具没了也没关系吗？”


    蜥蜴鱼咬牙，“我再给你们拿套新的。”


    “——不用了，”祝禾冷冷道，“我想要不合格的考评，老师能给吗？”


    慈眉善目的蜥蜴鱼眼神变得微妙，鬼怪的压迫感节节攀升，像被解开了封印的邪魔歪道，冷冽腥臭的跗骨感挥之不散，“祝同学，违规的玩家会受到惩罚。”


    “受到游戏的惩罚，还是受到园区的惩罚？”祝禾反问。


    虽然没有了记忆清除器，但祝禾毫不畏惧，果断拿出刚签字的羊皮纸，狠狠撕碎一把洒向空中。


    蜥蜴鱼被她的气势震慑，一时没反应过来，耳边传来海面“砰砰砰砰”的爆炸声，随后是地动山摇的震感，整个场馆都像一个玩具沙盘被连底掀起。


    萨瑟兰的广播响起。


    【紧急通知！园区护栏受不明原因影响发生坍塌，动物受惊，各位饲养员及时归位！学生活动暂停，立刻乘车返回休息区！】


    【售票厅关闭，安保就位，启动紧急预案：封闭一切道路，不允许任何动物逃窜，时空乱流将在十五分钟后启动！】


    【再次重复！紧急通知：园区护栏……】


    蜥蜴鱼利爪突袭：“你做了什么？！”


    祝禾闪身躲开，“你不如问我知道什么？”


    18敏捷加成不仅能在攀谈上如履平地，在和鬼怪对战时也能险之又险地堪堪避开攻击。烈风扫过脸颊的汗毛，差点就要被污染了。


    蜥蜴鱼的爪子又脏又臭，活得时间还长，鬼知道有多少远古病毒？


    “宴辞！”


    一看打不过，祝禾立马喊外援。


    数颗闪耀着五彩光芒的星点在蜥蜴鱼周围爆开，热带水果糖的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一阵霹雳吧啦的爆.炸，蜥蜴鱼被炸得块块焦黑，像被送去炭烤后紧急抢救出来。


    宴辞不知何时瞬移到了战场里，手上拿着一包小作坊产出的零食。


    【道具.缤纷跳跳糖：进攻型武器，拆包后附着于第一个接触的敌方单位时将在三秒内爆炸，有75%几率对其血量造成5％最大生命值伤害，当敌方单位血量低于20%，斩杀


    温馨提示：糖果虽好，请不要入嘴哦~】


    “嗬……嗬……”蜥蜴鱼的嗓音从破风箱，断断续续地发出意味不明的音节。


    祝禾懒得听，直接去它办公室搜刮了一趟，找到了十几份【实习生表现鉴定表】，自己写上【不合格】评价，拿了红印泥捏着它按手印。


    鉴定表的名字栏全空着，盖了公章剩下填什么都有效。


    宴辞不高兴：“我们俩两份就够了，你想帮【休息区】剩下的五个人通关？”


    “收费的！”祝禾一笑，真心实意的快乐藏都藏不住，“一份文件500积分，我们对半分。”


    宴辞叹口气，背过身眼不见为净。


    赚钱的事她能说什么？


    从【诺斯馆】出去后，三辆观光车已经在等着了。每位司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热切，祝禾猜测她喜欢给小费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


    但祝禾退后了一步，对宴辞道：“我想把我的三个问题留着一会儿再用。你去验证坐哪辆车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