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新鲜出炉的两张临时身份牌，祝禾往前走几步就回到了莫比乌斯走廊中。


    【道具.遗失的舞会面具】在商城中售价100000积分，解锁的捏脸系统效果逆天。


    它像从高纬给低维的使用者投下的光膜，不仅能改变外貌形象，连血型、指纹、DNA等身份信息也能改变，且没有任何机器能检测出异常。


    换言之，她不仅能随意批数个马甲，还能伪装成任何人类，只要掌握足够准确的个人数据。


    对得起它高昂的价格和商城限量发售5个的数量。


    戴上身份牌，阴凉的感觉遍布全身。恍惚中耳朵里人声鼎沸，亡魂和幽灵接踵而至，长得奇形怪状。


    她进入死者的世界了。


    “身份牌是认知过滤器或者……维度通行证？”


    牛头马面七窍生烟，浑身晶体管组成的硅基人一边走路一边给自己打结避免散架。


    浑身软趴趴，淌着粘液的拳头大小的果冻凝胶团子，凝聚出触手拍拍祝禾的脚背。


    ————您好，挡路了。


    祝禾尴尬一笑，跳着脚避开，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看得太入迷了。”


    果冻凝胶团子大度地戳戳她，老神在在的态度像是表达“没关系第一次来动物园的鬼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不用自卑”，然后慢悠悠地爬走了。


    祝禾被人流带着向前，路过时钟。


    ————【14:35】。


    时间过得有这么快吗？祝禾疑惑，点开终端查看宴辞有没有回消息。


    【S……】SOS。


    【发送时间13:35】


    【状态：已读】


    脑子里像有雷炸开，毛骨悚然的感觉冒上心头，祝禾拔腿朝宴辞所在的【尼安德特】展览隔间跑。


    出事了！


    祝禾发送消息的时间是场馆座钟的【13:55】，宴辞回复的消息在她的对话框下方，根据社交软件排布习惯，消息发出越晚越靠下。


    ————展馆隔间内的时间和座钟有至少20分钟的时间差！


    而且座钟的时间更快！观光车到站时间以谁为准不知道，唯一的出路是提前半小时等到上车点！！


    “……呼……呼……”从群鬼中挤出一条跑道实属不易，祝禾说了无数次抱歉，在非议和愤怒的眼光里到了目的地。


    【尼安德特】展馆展出的是尼安德特人战胜智人，并演化出新文明科技的平行时空。


    宴辞仍在沉睡，但房门缝隙开得更大了，黑猩猩似的尼安德特人两只脚已经踏了进去，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斧头，失效的防御道具碎了一地。


    星星点点的绿色光点漂浮在空气里，祝禾猜测那就是美梦种子———让动物认识不到自己死亡了，沉溺于幻境，给游客更生动更自然的观看体验。


    至于这些游客是否已到自己死亡……祝禾打了个冷颤，不敢细想，捏紧身份牌。


    观察周围，游客参观的方式就是把一部分身体靠近隔间，隔间内的吸力像抽水马桶般把鬼吞进去，再吐出来。


    祝禾把手靠近隔间，这次护栏消失了。


    “跨越护栏的前提是为了完成清洁任务，清洁任务需要清洁设备，在哪里找？时间这么短，来不及……”


    “巡查官抓到我一定会给出死亡的惩戒。护栏是‘床头柜’保险公司要求动物园加装的，动物园又给每个玩家投了巨额保险……”


    “动物园想弄死玩家索赔。”


    “我还没找到‘亲善者’。”


    怎么办？祝禾陷入沉默，放弃宴辞直接去观光点等车是最优选，她已经完成考核了，没必要为了别人冒生命危险。


    ————可是，


    ————不甘心啊。


    祝禾拍拍脸让自己振作起来，“听话，鬼怪就会放过你吗？”


    “不会。看不顺眼的人，怎么都能挑出刺。你顺从，就是认了它们那套规矩。把它们的评价当回事——太给它们脸了。”


    “别认输啊，祝禾。”


    她吸了口气，一头撞进展柜。


    ————嘭！


    粉色的天花板在视野里放大。祝禾摔进柔软的床榻，压垮了垂纱帐。右手边，宴辞呼吸均匀，睡得正沉，丝毫没被惊扰。


    美梦种子，对活人和亡者的作用不同。活人闻之沉睡，亡者闻之沉溺。而她因为一直维持着【三角龙】的扮演状态，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


    宴辞在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朝她这边蹭过来，发丝散落，肩膀露在被子外头。


    祝禾默默把被角往上提了提，盖住她裸露的皮肤。再抬眼看向那尼安德特人时，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有点生气了。


    尼安德特人动作僵了一瞬，似乎被她的眼神慑住。但很快，他晃了晃手中的斧头，龇出森白的牙：“你砸了我的墙！知道修起来要多少工钱吗？！我要把你们两个剁成馅，骨头熬汤，脑子挖出来挂去暗.网拍卖！”


    祝禾精准地戳中痛处：“哦，租房住的。打工赚的钱全交房东了。”


    尼安德特人：“………………我杀了你！！！”


    斧头迎头劈来。祝禾抡起旁边的木凳格挡，顺势一个扫腿——游戏强化过的体质对付恐龙吃力，对付同类却绰绰有余。


    闷响伴随骨裂声。尼安德特人小腿变形，惨叫着后仰倒地，斧头脱手，“铿”地一声擦着他头皮扎进地砖，裂痕蛛网般绽开。


    “等……等等！”他瞥见窗外，突然又硬气起来，啐出一口血沫，“你有种就砍！我邻居全来了，你们逃不掉！”


    窗外，一张张黑猩猩似的脸孔贴了上来，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赤裸的食欲，涎水顺着玻璃往下淌。


    屋内的尼安德特人嘶笑：“‘香味’飘出去了……等他们冲进来，会一片片活剐了你们！现在求我，还能给你们个痛快！”


    “凌迟和斩首的区别，我懂。”祝禾甩了甩震麻的手腕，“太吵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斧头。


    沉。不只是铁器的重量。


    某种更沉重的东西从心底涌上来——二十年来被安全区和家庭教导生命可贵，抵制犯罪的道德感像无形的绳索牢牢锁着她。


    祝禾没杀过人。


    但今天，要破例。


    “放了我……我给你钱！很多钱！账户里还有——”尼安德特人的叫嚣戛然而止。


    斧刃落下。


    黑红色的血喷溅而起，泼上窗户，也淋了祝禾满头满脸。窗外那些贪婪的眼睛骤然定格，惊愕凝固在一张张扭曲的脸上。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往下滴。祝禾松开斧柄，听见它“哐当”落地的声音。


    她抬手，用手背抹了把眼睛。视线透过血污，看向床上依旧安睡的宴辞。


    抓紧时间。


    砍头的行动震慑住了窗外蠢蠢欲动的邻居。祝禾用床单把宴辞裹在背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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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拎着斧头往公寓楼楼上爬。


    她搭乘了电梯。


    没人敢拦。


    “展馆边界的位置会出现红色按钮，除了贴近地面的边界，天空也是边界。”


    毕竟展馆是堆叠着排列。


    而还在走廊里参观时她就发现，宴辞降落的公寓楼是这个微缩世界里最高的建筑。


    答案不言自明。


    祝禾顺利地在208层的天台上找到了红色蘑菇。


    “——嘟、嘟！蘑菇火车来喽！有小伙伴上车吗？本趟列车绝对保障乘客安全，童叟……”


    蘑菇人兴奋地站在火车头上招手，热情揽客的笑容在看到祝禾的瞬间僵住了。


    “……怎么又是你啊？你出去了还专门回来薅我羊毛？你欺人太甚鱼肉……”


    【——滴！您已到账商城积分：200整！】


    祝禾：“我付钱，别耍花招。”


    蘑菇人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她，好感度爆棚，狗腿地把她们迎上去，还贴心地送来了热水。


    先君子后小人和先小人后君子是一种期待值管理。虽然两者结果差不多，但人们总是更爱看坏人洗白，它额外满足了歌颂道德伟光的期待。


    祝禾和蘑菇人间也是如此。上一秒撕得你死我活，下一秒其乐融融。在蘑菇人默认祝禾白乘车时给出一点积分，打破了它的预期。


    虽然羊毛出在羊身上。


    赚500返200自留300。


    蘑菇人：“这是你的朋友吧？别担心，离开展馆内部就会苏醒。茶水间还有专门的醒神喷雾剂和防尘口罩，你们再去其他展馆时一定要备好。”


    “……你还好吗？看你精神恍惚？”


    祝禾捏了捏眉心，声音暗哑，“……我杀人了。”哪怕杀的只是想要致她于死地人形鬼魂。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愧疚和背弃道德的感觉让她崩溃，剧烈起伏的情绪触发了大脑的自动防御，她像被笼罩在雾气里，看什么都懵。


    全凭本能做事。


    蘑菇人卡壳：“……这是什么大事吗？”


    祝禾苦笑，把宴辞抱在怀里，揽在自己腿上调整坐姿让她更舒服点，“你说得对。”


    蘑菇人：“……啊，你们这些玩家啊。等通过游戏考核，拿到荒城居民证你就会明白，万物生长死亡是宇宙间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唯有强者才能永存，才能在荒城里安身。”


    “我承认你很强，但你固守人类的观念是不可能通关游戏的。你迟早会死在副本里。”


    祝禾想了想，“谢谢你的建议。”下车时她会给多给蘑菇人100积分的小费，感谢它提供了大量信息。


    宴辞的呼吸洒在她身上，听着另一个活人的心跳像迷路的人找到了归属，让祝禾觉得不那么孤单。


    “不碍事不碍事。重要的信息园长都隐藏起来了，我跟你说的只是荒城内的常识。”蘑菇人穿透边界，把她们丢出车厢，“老板下次再来啊——”


    回到走廊的瞬间，祝禾摘掉了她和宴辞的身份牌。


    一双黑色皮鞋在她四五步的距离停下。


    一个穿西服打领带的侏儒，拿着象征权力的手杖，腔调滑稽又诡异，像装成大人的孩子，“啊哈！看我捉到了哪个不听话的小伙伴？你们把我的展馆扰得一团乱，必须……”


    祝禾抬眼，看到侏儒脖子上的名牌。


    【萨瑟兰.芬格】，荒城动物园园长，四大巡查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