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他们已在罗城待了近两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贺晴充分体现了一块砖精神，哪里需要哪里搬。她清晨便出门，有时去操练场去帮忙练兵，日后这一部分士兵将会留在罗城，成为守兵。有时去帮忙修缮房屋，这城中古老建筑，当初被元军破坏不少，只有她这个在罗城长大的人最熟悉当初的模样。


    但是大多数时间都被云珩拉去给他打下手，像她这样坐不住又跑不了的人，只好主动给云珩研墨，或是趁云珩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望着他发呆。


    这一日，天高气爽，微风通过窗户缝隙钻进来，书房之内只听得见纸张起舞的声音。


    云珩放下镇纸，压住翻动的纸张，贺晴在不远处埋头写写画画，时而眉头深皱，时而展颜微笑。


    云珩偶尔抬眸，注视她的目光饱含深情。


    “我画完啦！”贺晴举起一摞纸。


    云珩起身走到贺晴面前，接过那一摞纸，之间上面栩栩如生地画着许多小人，模样简单，但是个个动作生动招式流畅，原来贺晴画的不是别的，正是她平时用的招式。


    “不错。”云珩夸赞道。


    “让孙思远帮我装订成册，也放进书库收藏着吧，后世之人会不会以为我是功法大师。”贺晴笑道。


    “是武功绝学大师。”云珩说道。


    “哈哈......”


    此时，清风从屋外走了进来，简单汇报了两件事之后，便在一旁静立不语。


    云珩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后，视线又回到了贺晴身上，只见贺晴正盯着他的脸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有话跟我说？”云珩问道。


    “我想把这些画拿给孙思远.....”其实贺晴是觉得自己快要憋坏了，想出去逛一逛。


    “可以。”


    贺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干脆该早点说的！


    “那我先走了。”贺晴生怕云珩反悔，撒开丫子都不回头地跑了出去。


    云珩望着她的背影远去，反身回到书桌前，清风立刻跟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云珩。


    “丞相，皇宫里来的密信。”


    罗城城主府内书库，孙思远席地而坐，在他面前堆满了小山一般的书籍，他读书读到忘我，忽觉有些口干舌燥。


    一杯水及时递到了眼前，唬他一跳。


    顺着手望去，贺晴正一脸笑意地望着他：“我说你看书也太入迷了吧，我何时来的你都没有发觉。”


    孙思远赧然笑道：“刚才正与圣贤交流，不可不专心啊。”


    贺晴将茶杯放在孙思远手上：“快喝点水吧。”


    孙思远接过茶水一饮而尽：“你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


    “喏，给你看看这个。”贺晴将她画的一摞画递给孙思远。


    “有趣。你竟然能画得这么生动，甚至比那些名家更写实一些。”


    “哈哈哈哈，你们真是捧我的场，以前画给李诗吟的时候，她眼里都快冒出星星。今日又被云珩还有你夸赞，我都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很厉害。”


    “真的厉害，我看过你的功夫，与这画上没什么区别。”


    “哈哈哈，”贺晴爽朗大笑，“咦，对了，怎么一直不见徐晋和？他去哪儿了。”


    “早上给我看完脉之后就不见人影了，不过我知道他去哪儿了，若是不错的话，他这两个月怕是把所有有病症伤症的兵卒都诊了个遍。”


    “啊？怎么如此不知疲惫？”


    “有心结吧......我懂他，忙起来就不会乱想。”孙思远苦笑道。


    贺晴愣了愣，舒展的眉头逐渐拧成了一股麻花。


    “这可不行，不如你们俩同我一同练练功法，能强身健体还能愉悦心情。”


    “不.....不了。”孙思远脑海中闪现了某人带着寒气的目光。


    “为何？我不会教你们很复杂的动作的。”


    “你不是画了这些图纸吗？我俩就照这个练。”


    “我来教岂不更容易些？”


    孙思远不敢说，贺晴不明白，俩人你来我往说了好些废话，贺晴最终还是没能说服孙思远与她一同练功。


    夜深，天空一轮圆月，万点星星相伴。


    凉亭里，俩人倚靠着栏杆，相依而坐。


    贺晴有一种恍然之感，此时此景似曾相识，清辉抚在脸上，如梦似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希望能永远拥有这片安宁。


    “你好像有心事。”


    突然的话语令云珩一僵，动作虽然细微，但是还是被贺晴捕捉到了。


    贺晴起身正坐，眼神专注而又认真：“是京城那里有消息来了吗？”


    云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答道：“是。”


    贺晴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些时日，她内心总是忐忑不安，时时注意着有没有朝廷来的消息，毕竟他们打了胜仗，放哪一个皇帝都不会放任大军在外长期滞留，回京交差是迟早的事。


    刘成的话语又在她的脑中回响，她不敢猜测回京之后，他会面对怎样的境况。


    下午清风来找云珩，她知道必是有什么要事却又不能当着她的面说，遂找了个借口离开。


    晚间又见云珩眉间有一抹郁色，她心里便猜了个七七八八了。


    “你不必问我什么，反正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何不留在罗城等我？”


    “罗城与京城隔了十万八千里，等你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去了。再说......”贺晴目光闪了闪，“当初我能毫无顾忌地杀刘成，是因为你答应过我，一切后果我们共承担共进退，不是吗？”


    空气凝滞，她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是希望他能兑现他的承诺。


    可是，她等了好久，却只等来了沉默。


    “为什么你愿意为我牺牲一切，却不愿让我作你的后盾？你知道吗，这世上有的是比死还可怕的事情，我经受过一次，不想再遇第二次了。”


    贺晴表白完后希望他能改变主意，但是她从他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夜深了，回去吧。”


    贺晴愣在当场，她微微垂眸，觉得眼睛有些酸酸胀胀的。


    “那我.....那我就先回去了。”贺晴猛的转身逃离了这里。


    只留云珩与那满地凄凉的月光。


    “驾、驾、驾”，贺晴驭马奔驰在操练场上，她全神贯注，眼睛凝视不远处的箭靶，在颠簸的马背上，她双腿夹住马腹，稳住身体重心，手握弓箭瞄准靶心，射箭动作一气呵成。


    箭矢正中靶心，引起周围一片喝彩声。


    天空中有鸟群飞过，贺晴又连发三箭，掉落在地的三只箭矢上皆有收获，其中一支更是贯穿了两只鸟的尸体。


    操练场外围的士兵们个个瞪大了眼睛，一脸膜拜的表情望着贺晴，他们不敢相信一位女子竟有如此高明的箭术。


    自那晚与云珩分别之后，这俩日，云珩便没有再让贺晴去书房。


    贺晴也只是在遇到清风的时候听他说，云珩这几日忙于准备回京的事宜。


    竟然敢躲我！贺晴脸上爬上愤然之色。


    一只正捕食的老鹰飞快地朝某一处俯冲，贺晴抽出最后一支箭矢，拉弓,瞄准,松弦，那只老鹰便从空中急急坠落。


    那群目瞪口呆的士兵此时掌声雷动，激动得呐喊起来。


    清风穿过人群，笑嘻嘻地走到贺晴面前。


    “贺姑娘，丞相在等你。”


    贺晴也不直接拒绝他，只是笑着说：“我待会就过去。”


    原本贺晴是准备放下弓箭回去休息的，可是现在，她忽然又来了兴致。


    “你们还想不想看别的？”贺晴朝那群士兵喊道。


    “想！！！”众人异口同声。


    “那我就耍耍长枪。”


    “好！！！”


    清风无奈，只好先自行回去给云珩复命。


    大概过了两炷香的时间，清风又来了，从表情可以看出，他十分惴惴不安。此时贺晴还在舞枪，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


    好不容易等贺晴放下长枪，他忐忑地凑了上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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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开口，贺晴又喊道：“你们都是勇武的士兵，只是平时缺少训练，若是努力勤奋些，在战场上必能以一当十，不知谁有胆量与我比试一二？”


    “我！”立刻有一位目光炯炯的年轻士兵走了出来，微微俯身双手作揖，“请姑娘赐教！”


    清风只好咽下话头，退掉一旁，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先回去了，他想到刚才看见的那张寒气四溢的脸，恨不得回去加两件衣服。


    贺姑娘都练了这么久了，应该快没有体力了吧，清风内心默默念道。


    可是他却低估了贺晴的毅力，也错算了贺晴突然上来的倔脾气。


    一人败下阵来又有另一人上。


    贺晴就这么不知疲惫一个接一个的比试，后来干脆几人同时与她比试。


    清风的心情便越来越沉重，他正一筹莫展的时，操练场的军官骑马从外面疾驰而来，望着满场喧闹，神情严肃：“你们今日训练都做完了？”


    “做完了！！！”众兵齐声答道。


    “是否有敷衍了事？我来考验考验！”军官翻身下马，走至贺晴面前十分谦卑地说道，“贺姑娘，我需要些时间考验这些手下，还请你先回去休息休息。”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了。这个时候，军官向来不会来这里，今日突然至此，怕是受某人之令。


    罢了，去别处。贺晴向众士兵说道：“周将军要考验你们，你们可得拿出浑身解数，万不可懈怠。”


    “是！！！”


    贺晴双手环胸转身向操练场外走去，清风麻溜地跟了上来：“贺姑娘，现在可以随我去丞相那里了么......”


    “我还有点事情，办完了就过去，你别跟着我。”


    “可......”清风突然挡在了贺晴身前。


    “我说有事就有事，你拦着我干什么？想掳我过去吗?你觉得你打得过我？”贺晴眯眼说道。


    这一连三问唬住了清风，“不敢......不敢......”清风赶紧让道。


    贺晴哼了一声，给清风留下了一个“别惹我”的背影。


    贺晴来到书库，只见有人搬了很高的一摞书，似螃蟹般在室内缓慢地移动。


    “孙思远！”


    那人从书后露出头来，是一张陌生的面孔，说话的声音细如蚊蝇：“孙大人去云将军那里了。”


    “何时去的？”贺晴问道。


    “就在刚才。”


    既然如此，贺晴便转道去别处。


    她来到徐晋和平时看诊的房间，此时里面只有一个年轻的士兵在帮忙煎药，他抬头望见贺晴：“是来找徐大夫的吗？他出去采药去了。”


    “采药？你这还缺药材吗？”贺晴指了指满室摆放的药材。


    “呃......好像是云将军身体不适，需要某一种药材才有效，那药材不好找也不好辨认，一般人都会认错，所以徐大夫便亲自去找了。”


    又是云珩.....贺晴心中无语，你总不可能连王深都支开了吧。


    贺晴直奔王深平时做事的地方，远远便看见王深正在与谁说话。


    她松了口气，朝王深走去。


    走近一看，与王深说话的那人贺晴也认识，是军中某一突袭队的将领，当初攻城之时也是勇猛之人，他见贺晴过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最后又嘱咐王深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开。


    “他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贺晴向王深问道。


    王深脸上洋溢着兴奋与高兴，他语气激动道：“贺姑娘，秦将军来对我说让我去他手下做事。”


    “真的吗？这是好事。”


    “是的，秦将军刚才叫我收拾好东西后立即过去，他向来对手下严厉，我可不敢拖延。


    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你快走吧，我改日再找你。”


    “好！那我就先走了。”


    望着王深兴冲冲离开的背影，贺晴低头沉思。


    半晌之后，她抬起头来，眼神熠熠：“我自有别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