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亲情线

作品:《世子他怎么又生气了

    赵溯俯身,气息又近了几分,沉沉地打在她面颊上,“没有睡得沉,还是……没有听见昨夜我说的话?”


    仅一句话,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


    原来昨夜,不是梦么?


    沈莲衣攥着被角,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半晌才敢小声地应:


    “我……我听见了。”


    赵溯眸色一深,眼尾泛红,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


    昏暗的光线中,少女眼波流转,显得羞怯又慌乱,偏偏还强装镇定,他心头那颗细小的疙瘩一下便碎开。


    “听见了,那便说说看。”他语气放缓,抿了抿唇,一字一顿道,“我心悦你……这四个字,你听懂了几分?”


    沈莲衣被他看得手足无措,视线躲闪,小声嗫嚅:


    “听懂了……”


    “听懂了,为何不作答?”


    赵溯眉心微皱,带着几分惯有的骄矜,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莲衣,你是打算,继续与我装傻?”


    她连忙摇头,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抬起脸看他,指尖微微发颤:


    “我没有。”


    “我只是……”她垂着眼,颊间晕上层浅淡的红,声音细若蚊讷,“只是没想到,阿洄哥哥心里,真的是这般想的。”


    从幼时相伴,一别经年,再到如今重逢并肩,她一直以为,他待她,不过是旧情难忘、照拂有加。


    就算是他真真正正地吻过她,沈莲衣还是不敢确定,赵溯同她,已有了男女之情。


    赵溯看着她这副终于开窍的模样,强压住的嘴角倏地咧开一条缝,心头积压多年的酸涩与欢喜,一同翻涌上来。


    他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动作带着一股心满意足的温柔。他下巴抵在她发顶,抿着唇笑了:


    “笨丫头。”


    “其实……从七岁那年,我第一次见你时,我……”


    赵溯顿了顿,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几乎是传出一声气音:“我就有点喜欢你了……”


    “只、只是有点!我可没对你一见钟情,你别想多了……”少年欲盖弥彰地补充,连嗓音都染上了羞意。


    沈莲衣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撞一撞的动静,牵引着她的心,同频共振。


    她鼻尖一酸,眼眶热意汹涌。


    原来在不为人知的时日中,有人一直,将她悄悄放在心上。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衣襟里,闷声开口:


    “阿洄哥哥……”


    “嗯?”


    “我也是。”


    少女声音轻软而有力,像是许着海誓山盟的承诺。


    “我也心悦你。”


    赵溯身子一僵,随即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似要将这七年中,两人产生的交错、那些空缺的时光也相融。


    此情悠悠,一生无休。


    许久,他才松开她。


    曲起指节擦去她眼角濡湿的水汽,眼底是化不开的柔软:


    “先起身吧,今日还要去查你身世一案。”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望着她,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我便与你买田归隐,结庐人境,从此便只问水绿山青,不问世事,可好?”


    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情意,沈莲衣用力点头,眼角抿出一滴泪:


    “好。”


    两人皆起,用过午膳。


    赵溯与早前便派来江南探查刺客一事的暗卫取得了联系。


    沈莲衣则是取出那方爹爹留给她的盒子,决心一探究竟。


    她指尖颤巍,郑重其事地慢慢打开木盒盖子。


    里边的物件呈现出来,是几本装订的书卷,以及一把略显陈旧的剪子。


    剪子上特绑着一纸条,上书:赠尔一剪,烦忧尽断。


    沈莲衣皱起眉,拿出那几卷书,翻看了几页,微微愣神:


    “这是……爹爹的起居注。”


    她按书册上标注的卷次找到第一本,缓缓翻开。


    “贞宁七年,四月初三。


    莲儿未满两岁学走路,步履尚且不稳,常跌坐于树下,见我归,便伸臂求抱,甚是可爱。”


    “贞宁七年,六月十五。


    今日教莲儿唤‘爹爹’、‘娘亲’,初时含糊,反复数遍,终于清晰唤出。心中熨贴。”


    “贞宁八年,腊月初八。


    初雪,抱她观之。小手触雪即缩,咯咯而笑。愿岁月常安,此景长存。”


    ……


    这卷卷书页,字字句句,皆是爹爹对于她成长的记载。


    沈莲衣握着书卷,视线忍不住看向窗外,那棵爬过院墙的石榴树。


    叶子随风轻晃,那风恰巧吹动手中卷轴,似是爹爹在回应她的思念。


    昔日温软旧事,一一浮上心头。


    她鼻尖一酸,滚烫的泪从眼角滑下。


    连她本人都记不得的事,爹爹却尽数记录下了。爹爹要比她自己,还更先认识她。


    发顶传来温热的触感,眼前刺目的光被遮住。


    沈莲衣恍惚间,又回到了多年前的午后,被爹爹轻抚着发小憩。


    她抬眼一看,泪水朦胧的视线中,是一个身着白衣、静立如松的少年。


    “怎么哭了……”那人轻轻俯下身。


    他话音还未落,沈莲衣便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腰。


    抽噎着开口,说出的话断断续续:“爹爹、爹爹……”


    赵溯吓了一跳,也顾不上突然被环住腰的羞赧,慌张地开口询问:“怎么了……”


    “阿洄哥哥,爹爹他……”沈莲衣抬起脸看赵溯,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可还是未松开手。


    少女的眼眸、鼻尖都湿润着:“爹爹他,留了起居注给我。”


    “或许里面有线索。”少年的手仍然拍在她后背,沈莲衣理了理思绪,“还有一把剪子,爹爹要我剪去忧思。”


    赵溯喉头紧了紧,女孩的泪恰好落在他腰间,那黏腻的湿热感仿佛能透过衣料烫到下方的肌肤,他下腹一紧,抿了抿唇:


    “好,莫哭了……我们暂且先看看这书好不好?”


    他语气软了下来,打着商量。


    沈莲衣的眼泪,他能理解的。他此时更应该做的,或许是将人搂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可若是再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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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溯身子僵了僵,脸腾起不自然的热意。


    沈莲衣吸着鼻子,点头松开了他。


    二人来到桌前,共同看着那几本起居注。


    其中内容不多,虽记录了约莫十年时光,可每日都只有寥寥几句,合起来也就两三本薄薄书册,故也不算厚重,二人交错着翻看,不一会儿便读完了。


    “你可有何发现?”赵溯皱起眉,询问沈莲衣。


    沈莲衣拿过书册,目的明确地翻至一页,葱白指尖指向其中一行,眸色认真地看向赵溯:


    “此处似有端倪。”


    “这一整本手札,皆是爹爹记录我成长的琐事……可不知为何,独独这日,半分不曾提到我。”


    赵溯朝她指的地方看了看,这已经是最后几页了,上面写着:


    “贞宁十七年,五月初七。


    笙儿说漏了嘴。不过她应了我,日后定会承我遗愿。但愿如此。”


    赵溯眉头紧蹙,也点头:“况且,这日分明是你十二岁生辰,沈先生怎么可能会对你半句不提?想必……这‘说漏嘴’的话,定是极其重要。”


    他顿了顿,问道:“这笙儿是何许人也?”


    “……我的,姑姑。”沈莲衣垂下眼睛。


    听到此话,赵溯指节蜷了蜷。


    “说起来……我爹爹正是贞宁十七年年底去世的,自那之后,姑姑姑父也对我不甚热络。”


    沈莲衣抬眼,眼底盛满了复杂情绪。


    “若你姑姑姑父……当真有心害你,你该当如何?”赵溯抿了抿唇,终究是开口,“你……可会怨?”


    “若是那样……”沈莲衣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我不恨他们。但我以后也不会再见他们了。”


    “我会一一记着,等日后见了爹爹,便把这些事都告诉他,让他帮我出气。”沈莲衣眉眼弯弯,笑得苦涩。


    “爹爹从前说,娘亲让我记着,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既然那些事已经发生,且无法再改变……”


    “那便随它去吧。”


    “你不想报复他们么?”赵溯忍不住开口询问。


    “可能有一瞬间这么想过吧……”沈莲衣叹了口气,“可,若姑姑姑父当真想置我于死地,为何还会让我平安嫁来京城。”


    “那是因为我和听潮阁的交易。”赵溯眼眸厉厉,看向她,“若是你当真恨他们,我便有一百种方法,叫他们生不如死。”


    “不,不是这样。”沈莲衣眼眸清澈,“我的意思是,若他们真有祸心,大可在我无依无靠的七年里杀了我、或者折辱我,无论怎样,全凭心意。”


    “可他们却让我好好活到了十七岁,好好地嫁到了京城去,如今所为,必然也只是一时脑热。”


    “阿洄哥哥,我不恨他们。我只想去弄清楚,我以后……该以何种神情面对他们。”沈莲衣手轻轻覆上赵溯的手,语气温软而坚定。


    “你愿意,随我一起么?”


    手被反握住。不用开口,沈莲衣已懂了赵溯的意思。


    “若你已做出选择,那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赵溯轻轻点头,定定看向她,目光坚定。


    “你遇刺那件事……或许也与你姑父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