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端倪
作品:《揽卿心》 诗会进行到一半,崔锦绣果然开始发难。
“池妹妹往日最是才思敏捷,今日怎么不见妹妹作诗?”她笑盈盈地看着池婉,目光在池婉素净的衣衫上转了一圈,“莫不是出门匆忙,把才情落在家了?”
旁边几位小姐跟着掩嘴笑。
有那爱逢迎的,立刻接话:“崔姐姐这话说的,池姐姐分明是故意藏着呢,怕咱们见识了她的本事,往后都不敢动笔了。”
话是好话,可那语气里的揶揄,谁都听得出来。
池婉放下茶盏,不慌不忙:“崔姐姐这诗会办得好,我光顾着赏景,倒忘了作诗这回事。不如崔姐姐先来一首,给我开开窍?”
崔锦绣笑意一僵。
她素来知道池婉嘴皮子厉害,本想借着人多让她难堪,没想到反被她将了一军。
正要开口圆场,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锦绣,你这诗会请的客人,倒是嘴皮子都利索。”
众人循声望去,崔家大公子崔荣不知何时到了园中,正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茶,一副看戏的模样。
崔锦绣眼睛一亮:“大哥!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
“评什么理?”崔荣打断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池婉一眼,“池小姐是客,你好好招待就是了。”
这话听着像是劝和,可那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分明是来看热闹的。
崔锦绣得了底气,越发来劲:“池妹妹既然不肯作诗,那咱们玩点别的?听说池妹妹女红极好,不如给咱们露一手?”
旁边几位小姐跟着起哄。
“哎哟,那今天恐怕都走不出这园子吧?”
池婉笑了笑,正要开口,忽然起身时不小心带了一下袖口。
一物从袖中滑出,落在脚边。
她弯腰去捡,崔荣的目光却已经落在那东西上。
是一只小小的香囊。
针脚细密,料子却寻常,一看就不是府里用的东西。
可崔荣的脸色,却在看清那只香囊的瞬间变了。
那香囊的样式……那绣纹……
他猛地站起身。
池婉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将香囊捡起,随意塞回袖中,抬头笑道:“崔姐姐说女红?我手艺粗陋,可不敢在诸位面前献丑。”
崔锦绣正要再开口,却听崔荣道:“锦绣。”
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崔锦绣一愣:“大哥?”
崔荣走过来,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可看向池婉的目光,却与方才完全不同。
“池小姐是客,”他看着池婉,一字一句道,“你为难她做什么?”
崔锦绣愣住了。
旁边几位小姐也愣住了。
方才他不是还在看热闹吗?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大哥?”崔锦绣不解,“我哪有为难她,我就是……”
池婉漫不经心道,“崔公子,崔姐姐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就不用道歉了。”
“就是什么?”崔荣打断她,语气已经带了几分不耐,“去,给池小姐赔个不是。”
崔锦绣脸涨得通红:“凭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
“锦绣。”
崔荣只说了两个字,可那语气里的警告,谁都听得出来。
崔锦绣咬着嘴唇,不甘心地看向池婉。
池婉站在那儿,神色淡淡的,仿佛眼前这一切与她无关。
可崔锦绣分明看见,她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池妹妹,是我不好。”崔锦绣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池婉笑了笑:“崔姐姐言重了,咱们不过是玩笑,哪用得着赔不是?”
崔锦绣气得胸口发闷,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诗会继续,可崔锦绣再没了为难池婉的心思。
崔荣坐在廊下,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池婉身上。
池婉似有所觉,偶尔抬头,与他对上一眼,便淡淡移开。
直到诗会快结束时,池婉起身去更衣。
回来的路上,崔荣不知何时跟了上来。
“池小姐留步。”
池婉停下脚步,回过头。
崔荣站在不远处,面色沉沉地看着她。
“那只香囊,”他压低声音,“池小姐从哪得来的?”
池婉眨了眨眼:“什么香囊?”
崔荣盯着她:“方才落出来的那只。”
池婉恍然,从袖中摸出那只香囊,看了看,笑道:“这个?路上捡的,看着针脚有趣,就收着了。崔大公子认得?”
崔荣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当然认得。
那是他养在外头那个女人做的,说是给孩子的平安符,他平常日日都能看见,绝不会认错。
怎么会落到池婉手里?
“捡的?”他的声音发紧,“在哪儿捡的?”
池婉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在……茶楼?前些日子路过茶楼,在门口瞧见的。说来也怪,那茶楼……是不是崔大公子常去的那家?”
崔荣瞳孔微缩。
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你想怎样?”他沉声道。
池婉笑了笑,将香囊收回袖中:“崔大公子这话问得奇怪。我不过是捡了个香囊,能想怎样?”
崔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池婉,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让人盯着我的行踪,还拿到了她们母子的东西,总不是为了好玩。”
池婉静静看着他,没回答。
崔荣见状,又往前逼了一步,“你就不怕我撕破脸,让大家都难堪吗?”
池婉打断她,“大公子尽管试试。”
崔荣一怔,没料到池婉竟然没有半分惧色。
池婉又道:“前些日子,崔家派人去池家问话,问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也是用了一些手段吗?”
崔荣脸色微变。
“还有,”池婉继续道,“有人在茶楼酒肆传我爹的闲话,说我爹当年那场仗是捡了别人的功劳。传这话的人,崔大公子应该认得。”
崔荣沉默了。
“我这个人,”池婉轻轻拍了拍袖口,“不喜欢惹事,但也不怕事。崔家想踩池家往上爬,那是崔家的事,可若是踩到了我的头上,动了我在意的人,我就不能当没看见了。”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今日这香囊,算是给崔大公子提个醒,我手里有的东西,可不止这一个。”
崔荣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池婉看了良久,忽然苦笑了一声。
“池婉,你比我想的厉害。”
池婉没接话。
崔荣叹了口气:“之前的事,是我崔家不对。锦绣那丫头不懂事,处处跟你过不去,我也知道。可她毕竟是我妹妹……”
“所以呢?”池婉打断他。
崔荣顿了顿,正色道:“往后,崔家的问题,我不会再参与。那些闲话,我会让人收住。锦绣那边……”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崔锦绣。
“她若再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我来收拾她。”
池婉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崔荣别开眼:“她是我妹妹,我不能让她一直这么不懂事。但是,那边……”
池婉将香囊扔了回去,“你消停,我便消停。”
说完,她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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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席间,崔锦绣立刻迎上来,满脸戒备:“池婉!你跟我大哥说了什么?”
池婉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崔姐姐想知道,不如自己去问崔大公子。”
崔锦绣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崔荣已经走了过来。
“锦绣,过来。”
崔锦绣不甘心地瞪了池婉一眼,还是乖乖跟了过去。
崔荣拉着她走到一旁,压低声音,“你跟别人作对我不管,可今后你若再寻池婉的事,别怪我不念旧情,将你做的事全都告诉父亲。”
“大哥!”崔锦绣脸色苍白,声音顿时尖锐起来,“你疯了吧!你竟然为那个女人说话!”
“照做。”崔荣打断她,“一会儿送客时客气点,道个歉,言尽于此,做不做随你。”
崔锦绣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着嘴唇,垂下了头。
-
诗会结束时,崔锦绣破天荒地送了池婉到园门口。
池婉有些意外,停下脚步看她。
崔锦绣抿了抿唇,别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之前的事……是我不好。”
池婉愣了愣。
崔锦绣说完,飞快转身离去。
回府的马车上,汀雪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倒了出来:“小姐!崔锦绣居然跟您认错了!我没看错吧?她是不是吃错药了?”
池婉靠在车壁上,唇角微弯。
“还有崔大公子,”汀雪眼睛亮晶晶的,“他专门来跟您说话,说的什么呀?”
“没什么。”池婉轻声道,“就是商量了一下,往后两家好好相处。”
汀雪眨眨眼:“就这么简单?”
池婉瞥她一眼:“不然呢?”
汀雪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奴婢觉得,肯定没那么简单……”
池婉没理她,掀开车帘看向窗外。
马车在池府门口停下。池婉下了车,正对上裴衍的目光。
他立在门房檐下,不知等了多久。
池婉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那香囊,”她轻声道,“你怎么弄到的?”
裴衍垂眼:“那日盯梢,见她做的,便直接取了。”
池婉忍不住笑了:“就这么简单?”
裴衍耳尖微微泛红:“……小姐吩咐的。”
池婉看着他,忽然道:“裴衍。”
“嗯?”
“今日多谢你。”
裴衍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夕阳给她的眉眼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她站在那儿,眼睛亮晶晶的,比天边的晚霞还要好看。
他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小姐不必言谢。往后这种事,小姐只管吩咐我就是。”
池婉脸一热,别开眼。
“站这儿干嘛,进去吧。”
“是。”
裴衍应着,却没动。
池婉走了两步,回头瞪他:“又不走?”
裴衍这次动了,跟了上来。
汀雪远远跟在后面,捂着嘴偷笑。
池婉刚跨进院门,却见汀雪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
“小姐,您看——”
池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眉头微蹙。
院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只小小的锦盒。
汀雪走过去,弯腰拾起,打开一看,是一对翡翠耳坠,成色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小姐。”
池婉盯着那东西瞧了瞧,眼底忽然冷了下来。
裴衍主动走了过来,低声贴近了问,“可要我来查是谁放在这里的?”
池婉摇了摇头,“不急,你且看着吧,过不了两天,那人自己就找上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