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端倪
作品:《揽卿心》 她在心里把这个念头过了一遍,觉得很有道理。
让裴衍亲自来,是因为怕传话说不清楚。
那为什么非要他每日傍晚亲自来?
是因为查的事要紧,耽误不得。
她想得头头是道,可不知怎的,手指又往袖口里探了探,碰到那只空荷包。
硬的。
她忽然就泄了气。
不承认,也不行了。
可承认了,又能怎样?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汀雪终于忍不住进来点灯,烛光亮起的刹那,她才惊觉自己的唇角是弯着的。
她忙把嘴角压下去。
汀雪没看见。
幸好没看见。
不行,她想着,明日不能让裴衍这么来了,她得去找他。
理由……她想了一会儿,裴衍还受着伤,她去关心关心他的伤势,这个理由完全合情合理了。
她想着想着,忽然自顾自笑了起来。
汀雪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心里不由得担心极了,她真怕自家小姐是被催婚的事给气炸了。
-
次日一早,池婉就醒了。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有雾气。
她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开始梳洗。
汀雪端着水进来,见她起这么早,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池婉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我去外院走走。”
汀雪愣住:“外院?这会儿外院都是侍卫当值,小姐去做什么?”
池婉面不改色:“去看看裴衍的伤。他之前替我挡了一刀,我总得关心关心他伤如何了。”
汀雪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池婉不等她多想,起身往外走。
穿过垂花门,走过游廊,到了外院。
晨雾还没散,院子里朦朦胧胧的。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裴衍站在廊下,正在和几个侍卫交代什么。
他今日脸色看起来好多了,甚至比前几日还要高兴些,不知道在乐什么。
他穿着那日逛庙前池婉给买的新衣。
裴衍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忽然安静了。
那几个侍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见小姐站在雾里,连忙行礼:“小姐早。”
池婉回过神,嗯了一声,目光却还在裴衍身上。
裴衍走过来,在她面前几步外站定,躬身行礼:“小姐。”
声音低低的,和平日一样恭敬。
可池婉总感觉,裴衍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变了,池婉不清楚,她只知道,他穿着她送的衣服,站在晨雾里看她的样子,让她心跳得好快。
“你的伤,”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怎么样了?”
“劳小姐挂心,已无大碍。”
“……那就好。”
两人都沉默了。
池婉努力找了个新的契机开口,“对了,这几日给你送的汤都喝了吗?”
“喝了。”裴衍回答的十分干脆。
“嗯。”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池婉想,该走了。再站下去,那些侍卫该乱想了。
可她迈不动脚。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目光正好接住她,比平日多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他今天穿着那身新衣,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更精神些。
她的眼光果然没错,这颜色很适合他。
“衣服,”她指了指他的袖子,“合身吗?”
裴衍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她:“合身。”他还特意捋平了袖口,给池婉看清楚。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姐选的,自然合身。”
池婉的脸腾地红了,低声道,“你正经些……”
裴衍一时没反应过来,诧异盯着池婉看。
池婉忽而转过身,飞快走了。
裴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
晨雾还没散尽,他站了很久,直到侍卫过来问他还接着议事吗,他才回过神来。
-
池婉几乎是逃回院子的,她只能用落荒而逃来形容自己。
刚坐下,她忍不住往门口看了一眼,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裴衍没有跟上来。
她松了一口气,可心里……竟然还有不太开心了。
他平时不是最会跟在她身后了吗?
“小姐?”汀雪从门口进来,有些诧异,“您这气喘吁吁的,是怎么了?”
池婉烦躁踢了踢鞋子,无精打采道,“没什么,外院风太大了,甩都甩不掉。”
“嗯?什么意思啊小姐,奴婢不明白。”
汀雪看着自家小姐,又对着镜子发呆,似乎并没有听见她的话,只能无奈叹了一口气。
她家小姐,最近是越来越怪了。
池婉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往床边走:“我睡一会儿。”
汀雪再次诧异看向自家小姐,“现在?刚起床?”
“嗯,困。”
池婉脱了鞋,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汀雪站在床边,看着那个球,欲言又止。
半晌,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汀雪。”
“嗯?”
“你说……一个人要是总想着另一个人,是不是有病?”
汀雪愣了愣:“那得看想的是谁。”
被子不说话了。
汀雪憋着笑,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瞬间,池婉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盯着帐顶发呆。
她刚才问的是什么蠢问题。
他不跟就不跟,她有什么好在意的。
池婉抱着头痛苦打滚,脑子里仿佛在打架:
那你倒是睡啊。
不行,睡不着。
他是不是伤口疼,走不动?
疼不疼关你什么事。
可他替我挡过刀。
那是他分内的事。
那他不来……我去找他不就行了?
我是小姐,我想找他就找他。
脑子里那个声音不说话了。
池婉一下子坐起来,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对,他还有上,就去看伤。合情合理。
她重新躺下,这回踏实了。
-
次日,偏门。
裴衍刚整理好衣衫,就瞧见了门口晃动的人影,他心里有些无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小姐又要出门?”
被裴衍发现,池婉也不恼,她是特意在这里等他的。
她故意伸出手来,抚了抚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咳嗽了两声,“早啊,裴衍。”
“小姐早。”
池婉面不改色,淡淡回他,“昨夜我想了一个好主意,你要不要听?”
“什么主意?”裴衍往前走了一步,不经意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池婉抬眸看他,有些惊讶。
她总感觉裴衍有点像故意的。
裴衍站着没动,又贴近了一点,“小姐,你还没告诉我,是什么主意。”
“你……”池婉盯着对方那么近的一张脸,瞬间有些愣神。
裴衍一本正经看着她,“我,我怎么了?”
池婉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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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退了一步,感觉自己脸色莫名滚烫了起来,“你……干嘛突然走过来?”
裴衍看她,又道,“这样,可以听清楚些。”
“那也不用这么近——”
裴衍继续望着她,“小姐请讲。”
池婉话噎在喉咙里,她抬起头竟然发觉裴衍在偷笑!
裴衍是在笑她?
被她看穿了,裴衍也干脆不装了,眼里的笑意愈加明显了。
“我是说,我们可以先去找到那个女人,这样把人握在自己手里,不至于显得被动。”
池婉说着,生怕被人听见了,刻意压低了声音。
可裴衍却丝毫未动,站的笔直。
池婉皱了皱眉,手指勾了勾,“裴衍,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
裴衍不说话。
池婉张望了一下周围,急了,“你倒是过来啊!”
裴衍动了,挪了一小步。
不过,就一小步。
池婉握紧了拳头,“你倒是走啊。”
裴衍又迈了小半步。
比刚才近点,但距离池婉还有点远。
池婉忍不住瞪他,“裴衍!”
裴衍终于不紧不慢开口,“小姐。”
“嗯?”
“你刚才说的,太近。”
池婉又是一愣。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可恶,裴衍肯定是故意的。
“是。”裴衍这次听话了,直接站到了池婉面前。
池婉看了看这个距离,终究没再说什么了。
“那时间呢,午后出发可以吗?”
裴衍说,“不用,小姐放心,我一人足够。”
可池婉考虑到裴衍的伤,有些心疼,“你的伤——”
“无碍。”
“那我看一下。”
裴衍将身子侧了过去,一副不给看的架势。
“有什么好看的。”
“肯定没好!”池婉瞪他一眼,“你又骗我?”
裴衍语气软了下来,盯着池婉追问,“小姐是在替我担心?”
“没有。”池婉别过脸,不看他。
“我就是替爹爹担心,你要是倒下了,谁来护他周全。”
“嗯。”
“你嗯什么?”
“我知道了。”
池婉抬头看他,“你又知道了?”
裴衍没说话,嘴角却微微上扬。
此刻,池婉站在门边,而裴衍面对着她,这里无人经过……
她已经在脑海里想象了一堆画面,却因为过于离谱,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那个、那我走了,你小心一点。”
裴衍站在原地,任由池婉慌乱跑开,带起的风卷起他的衣角。
没多久,池婉又一头冲进院子里,给汀雪吓了一跳。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身后有狼啊?”
池婉用枕头捂着脑袋,一直唉声叹气的。
汀雪小心翼翼凑了过去,“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别跟我说话。”
“哦。”汀雪听完话,乖乖转身就要走。
“别走。”
汀雪脚步一顿,又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兴致勃勃听八卦的样子。
池婉抱着枕头,耳朵红的滴血,“汀雪,我问你哦,如果一个人他听懂了你的话还故意装听不懂,那他是什么意思你说。”
汀雪先是一愣,继而马上眼神一亮,嘴角轻勾,“小姐,你说的该不会是——”
“我说的不是他!”
“小姐奴婢还没问呢。”
“……”池婉再次把头埋进了被子里,这次真的是鬼哭狼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