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颜的视线跟随远处游艇上的欢呼，收线的动作加快了，脚边的鱼篓早已满满当当。


    她像没有看见似的，飞快地换上新的容器，继续机械地抛竿、收线。


    距离结束比赛只剩1小时。


    由于离开陆地太久，钟远像条脱水的鱼，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即使这样，钟远也没有放弃，仍然手握鱼竿，拧着眉头靠在栏杆上，脚下的飘忽感，胃里翻涌的眩晕感几乎快把他吞没，一副随时要吐却拼命忍住的样子。


    【钟导好惨，褚颜不想输，他也只能忍着继续拼，晕船很难受的，晕车的人都懂，那感觉……】


    【这也不能怪褚美人吧？他们是一组的，输了都得进小黑屋，谁不想要豪华夜会，不能每次好处都被曳微占了！】


    【就是，比赛想赢很正常，钟远自己也很想和褚颜过二人世界。】


    【这组这么拼，但另一组都钓上大货了。】


    褚颜余光扫过弹幕的讨论，新的消息弹出：恭喜曳微组再次钓获高积分鱼种，目前积分领先。


    顿时，她心态有点绷不住了，握着鱼竿的手紧了紧。


    如果说之前曳微能赢、能炒话题，也许可以用对方擅长来解释。


    可海钓明明是自己擅长的领域，出发前看曳微的表情，还有生疏的握竿动作，明显就是个新手。


    凭什么她运气这么好？


    难道……她不会是装的？还是说真正厉害的是洛司衡，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和比自己更专业的人比？


    是不是节目组早有剧本，知道她们更擅长海钓，所以设计这个比赛？


    褚颜越是这么想，动作越是变形。她呼吸急促而混乱，每一次抛竿都目的十足，可鱼像是感知到了一般，几次试探却并没有真正咬上钩，像是约好了似的，绕开她的鱼钩。


    期待越急迫，现实越残酷。她被困在恶性循环里，直到手心因为用力而滑腻，鱼线的微动让她心跳如鼓。


    可她并未察觉，只是咬了咬嘴唇，眼神逐渐变得更加锐利。


    褚颜放下空空如也的钓竿，声音有些发干，努力地维持着甜美，转向身边摇摇欲坠的搭档道：


    “阿远，你看微微他们，太厉害了，他们那边好像鱼群更多种，听弹幕说他们还在玩新钓法‘抽铁板’，我们也去试试好不好？说不定我们也能钓上来大鱼！”


    钟远勉强抬眼，惨白的脸上划过一丝错愕：“那个看起来很难，目前时间不够了，而且我感觉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阿远，你先休息。”褚颜打断他，语气带着偏执，“到时候交给我，怎么说我的海钓经验多，剩下的我来。”


    【褚美人好有担当，钟远被衬托得好柔弱，我们国民女神就是这样的！】


    【女友力爆棚，好喜欢褚颜的性格，不像某人只会靠弹幕、男人上位。】


    【呃……刚从隔壁过来，人家曳微都是靠自己钓毫无水分，你们这边粉圈味太重了吧，溜了溜了。】


    钟远皱了皱眉，对褚颜临时起意的决定不满。


    可他偏过头，对上她异常坚持甚至有些偏执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那就试试，不过得小心点。”


    褚颜脸上立刻展开欣喜的笑容，仿佛看到自己同样钓上来稀有鱼种逆转积分的画面。


    他们的游艇也慢慢地靠近暗礁区，与曳微所在的游艇越靠越近。


    曳微的直播间里，观众似乎对画面中靠近的游艇，反应敏锐。


    【他们怎么老是喜欢跑过来，不是分了地盘吗？】


    【褚颜有点急了，不过人之常情哈哈哈，还是咱们曳微太牛了！】


    【加油微微！想看你和洛董豪华约会。】


    【看了这个恋综，最喜欢的就是曳微，直接溺爱了。】


    褚颜来到放置钓具的地方，挑了一根看起来和曳微用的差不多的竿，又拿起一块假饵，模仿刚才看到的动作，站到船舷边。


    她没有洛司衡那样专业的指导，也没有ID：深海老渔夫的弹幕提示，更没有曳微那超乎常人的学习能力，没有掌握过正确的发力感。


    褚颜满心学着曳微那样猛烈地抽动，吸引水面下的猎物。


    她依靠着多年的经验，看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位置，用尽全力狠狠地抽了出去，又迅速收回，试图造出最大的动静。


    也许是她的剧烈动作真的惊扰到了什么，在褚颜又一次猛烈动作下，她感受到了一股猝不及防的拉扯力。


    力量之大，完全超出了褚颜的预料。


    甚至没有听到惊呼，曳微看到对面游艇上的人，整个人失去平衡双脚离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头下脚上的，栽倒海中。


    “褚颜！！！”


    钟远撕心裂肺地惊叫出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半爬半跪地冲向身影消失的方向。


    “扑通——”


    钟远跳下游艇，巨大的落水声响起，阳光下水花四溅。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愣住了。镜头剧烈摇晃，捕捉到褚颜在水中惊慌扑腾的声音和迅速被鱼线拖着远离游艇的景象。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快！”


    张导的嘶吼通过对讲机传遍所有船。


    救生员、摄影师、船员……所有人乱成一团，都在喊，都在跑。


    又要寻找被鱼拖走的褚颜，还要救快要被淹死的钟远。


    就在褚颜落水点附近的另一片甲板上，曳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的瞳孔几乎本能地收缩成竖线，非人的金黄色流光从眼底掠过，她的视线穿越清澈的海水，直达那拖着褚颜疯狂逃窜的身影。


    不是牛港鲹，她也不认识那是什么鱼类，只觉得轮廓很大。


    曳微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手掌已经撑上护栏即将翻越下海。


    下一秒，手腕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拽住。


    洛司衡将她从船舷边缘拉回甲板内侧，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被迫后退几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牢牢扣着她的手腕，目光扫过翻涌的海面。


    快艇的发动机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艘救援快艇穿越海浪，穿着荧光救援马甲的救生员从各个方向赶来。


    曳微眼尖地认出，领头那艘游艇上领头的人。


    是洛司衡的助理陈宇。


    今天他罕见地没有穿西装制服，而是一身干练的黑色T恤，外面套着荧光马甲，脸上戴着墨镜。


    如果不是曳微眼神好，几乎认不出是那个永远跟在洛司衡身后半步的助理。


    更奇怪的是，褚颜落水带来的剧烈冲击，无意间撞开曳微体内的枷锁。


    她忽然发现那一直以来被限制的发力，此刻正源源不断地从四肢百骸冒出。


    来不及深究原因，曳微指尖在身侧极快的掐诀，数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金光飞射而出，悄无声息地掠过海面，轻轻托举起远方溺水、失去意识的躯体。


    直播间忽然中断，《恋爱online》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再次冲上热搜，讨论帖子的热度一条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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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有质疑、祈祷、阴谋论……各种声音。


    张导收到褚颜获救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扶着操作器勉强站稳。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手脚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软。


    说起来褚颜的命真大，被拖进海里这么久居然一点事也没有，捞上来时除了呛了几口水、受了点惊吓，竟然没有大碍，甚至比先救上船的钟远醒得还快。


    张导摇了摇头，可怜的钟导，跳下去的时候本来就快虚脱了，这会儿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救援花了许多时间，比赛已经结束。


    后台恢复直播，两艘游艇载着人重新返回别墅的码头。


    【我的妈，褚美人和钟导还好吗？】


    【太惊险了，还以为出事了，就说别心急嘛！】


    【真被曳微赢了？褚颜不是有玩海钓的经验吗？好可惜。】


    【无感褚颜，只觉得曳微太聪明了，果断又机敏。】


    【褚颜心态不稳，又被某人捡漏了，要是我家唐唐来，说不定就没狐狸精什么事了。】


    【某粉别幸灾乐祸，褚美人的能力有目共睹，现在这样完全是意外！】


    ……


    弹幕讨论中，其他嘉宾已经提前到码头处集合，这次比赛的结果直观到无需公布。


    曳微组分数第一，直接获得“豪华夜会”的资格。


    “褚颜你还好吗？”看到褚颜浑身狼狈的模样，唐婧遥快步上前，“要不要节目组请个医生看看？你脸色好差……”


    他们上游艇后，直播在别墅客厅里的大LED屏幕上播放，唐婧遥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她在知道曳微就是NatureOra品牌选择的女艺人时，气得满眼通红，恨不得当场撕了曳微。


    所以这次比赛，唐婧遥毫无意外地站褚颜，希望她狠狠赢过曳微，挫挫她的锐气。


    然而此刻，唐婧遥扶着褚颜的手，心里却在冷笑她的无用。


    褚颜无暇顾及，不动声色地和唐婧遥拉开距离，步调微转，挪到钟远身侧，扶着他在沙发区坐下。


    落水的那一刻，褚颜的大脑是空白的，什么念头也没有，只能感受到冰冷的海水灌入口鼻，失重的恐惧将她淹没。


    可她至今记得，在被拖下去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钟远不顾一切奔向她的画面。


    是他那撕心裂肺的怒吼，是他用尽力气扑向她，是他毫不犹豫地跳下海。


    那个画面，在她醒来以后，一遍遍地在脑海里重播。


    每一次回想心口就涌上滚烫，烧得她眼眶发酸。


    除了褚颜，几乎没人知晓。


    钟远不会游泳。


    她忽然发现，自己长久以来一直忽略的男人，竟然如此在乎她，在乎的连命都可以不要。


    可笑的是，这样的男人她从没有珍惜，每一次都在权衡利弊下放弃他。


    不过以后，她不会了。


    ……


    曳微正在房间内收拾行李，耳边是鼠道难雀跃的声音：


    “涨粉了！这次海钓咱又圈了一波粉！”


    粉丝涨了是好事，可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思考，即将和洛司衡的约会，并且俩人会在安排的地方过夜。


    过！夜！


    曳微的CPU都被烧干了。


    鼠道难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嚷嚷着要一起去：“带我！带我！我也要一起去，我要亲眼见证……嘿嘿嘿！”


    曳微终于低下头，看了它一眼：“你嘿嘿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