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三十二章

作品:《山外山

    *


    “姐姐。”果果趁岑牧野去买门票的间隙,踮脚搂温浔的脖子,小狗样地嗅了嗅,问得很天真:“为什么你身上都是小野哥哥的味道啊。”


    “……”


    温浔脸红透了,但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她。


    “可能因为——”她实话实说,尽量不让自己乱思乱想。


    “哦,我知道了。”果果双手一拍:“因为你身上这件衣服是小野哥哥的!”


    “……”


    温浔嗯了声。


    “你是小野哥哥女朋友吗?”她又问:“我看电视剧里,只有面对喜欢的人,男生才会愿意把外套脱下来给她。”


    温浔摇摇头:“现在还不是。”


    果果才不相信:“你少骗小孩了。”


    “……”


    岑牧野取票回来,看果果还赖在温浔身上,而温浔,力气不够又生怕她摔了磕了,还维持着他走时弓腰伸手护的姿势,有点不乐意。


    “喂——”


    他走过去将果果扒拉下来,低眼塞给她一张门票:“自己玩去知道吗?别老缠着姐姐。”


    岑牧野带她们来的是一家室内游乐场。


    类似攀岩、蹦床和滑冰场这样的娱乐设施都有,成人小孩自助,好几层楼随便玩。果果一进去跟撒疯了一样,转眼就跑得不见人影。


    “我们……”温浔着急地左顾右盼:“真的不用看着她吗?”


    “十二岁了。”岑牧野不甚在意地说:“而且这是室内,到处都是工作人员,换楼层还要人帮着刷卡,丢不了。”


    “可她毕竟是小孩子啊。”温浔不放心。


    岑牧野:“你也就比人家大五岁。”


    这话说的。


    温浔没法接了。


    他自然地又牵起她的手:“带你去滑冰。”


    温浔目光滑下去。


    忽地就想起他那会儿故意在周淑娟和关放面前掩人耳目地也叫她小孩。


    “岑牧野。”她突然喊。


    他已经拉着她往溜冰场走了,没回头,声音好漫不经心的:“嗯?”


    “小孩子不能牵手。”


    “……”


    -


    岑牧野给她头上套了个头盔,不满意,又在膝盖和腰上各绑两只毛绒乌龟。


    温浔全程都乖乖站着任他摆弄,好脾气到不行。羽绒外套脱了,这栋楼里的暖气不足,还是能感觉出冷的,岑牧野盯着她思考了一会儿。


    “要不玩别的吧。”


    温浔不干,躲开他拆道具的手:“不要。”


    她懂行:“等会儿就热了。”推开他,轱辘滑了一下,冲出去。


    岑牧野先是一愣,反应过来,然后去追她,不紧不慢晃在她身后护着。


    “你会啊。”


    温浔承认:“小时候玩过一点点。”


    “啧。”岑牧野提速在她面前拐了个圈儿,拦住她的路:“失策了。”


    “……”


    温浔弯唇抬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在视线撞见他身后那两道熟悉身影时,突然定了一下。


    “怎么了。”岑牧野注意到她眼神不对,正要回头去看。


    “岑牧野。”她拽住他的袖子,脸往他胸膛前缩:“我……我不想玩这个了。”


    “我们去找果果吧。”


    最好先换个楼层。


    她想。


    岑牧野看着她捏白的指节,没再动。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宋婉仪像是意外发现了什么,激动伸手拍了下白舒月的肩膀:“诶,阿月,你快看你前面那个男生,侧脸老帅了。”


    然而,白舒月没兴趣,正背倚着溜冰场的围栏,百无聊赖地摁手机,闻言,心情不算妙,极敷衍地“嗯”。


    “你到底干嘛呢,看一整天手机了。”宋婉仪听出点不对劲,扭头。


    白舒月:“刘远舟回来了。”


    没头没尾的六个字。


    宋婉仪秒懂:“担心岑牧野啊。”


    “他一直不回我。”白舒月说得无奈。


    闻言,宋婉仪其实挺想说一句,他平常不是也不怎么回你,又不止今天。但忍了忍,还是虚伪挂了抹笑,假惺惺地安慰道:“可能忙?”


    “……”


    白舒月眉头皱紧,又刷了遍动态。


    张砚南发布的合照跳出来,她放大,就着暗凄凄的光线,一个接一个地找过去,还是没影。


    挫败感徒生。


    白舒月狠狠压灭屏幕。


    深呼一口气,烦躁感仍是半天咽不下去,眼帘半抬,她依稀望见冰场门口换鞋的温浔,眸光一顿。


    “操。”


    无名火气翻涌上来,挡也挡不住。


    “她怎么也在这儿。”


    “谁?”宋婉仪不解。


    白舒月没理她,腾地一下站起,滑步朝外。


    ……


    果果似乎在玩蹦床那边不小心撞到一个小男生,后者立马就哭了,候在一旁家长循声,不顾阻拦上前,刁蛮地一把将她掀倒在地,果果被推得一懵,渐渐感到疼以后才“哇”一声嚎起来,动静吸引了四周不少人。


    岑牧野和温浔刚出门就听见一阵吵闹。


    来不及等她,岑牧野简单和她交代了下,便率先匆忙地赶过去。


    温浔只能自己动手拆这些琐碎的装备。


    她也担心,越焦急越犯错,结果折腾得一头汗,好不容易刚摘掉头盔,护膝和其他部位还能没顾上,眼前腾地压下一片怒气冲冲的阴影。


    温浔心忽然咯噔一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白舒月那独具特色的声线就响起在她头顶。


    “温浔。”


    最近总被焦琪挂在嘴边的名字,不仅夸她后天努力,还以此作比较,不停给白舒月施压,说人家一个镇里来的都能怎么怎么样,听得白舒月耳朵起茧,琢磨不明白为什么这世界上会有人如此讨厌。


    温浔应声仰面。


    这张脸,一贯的素雅清淡,令人恶心。


    白舒月哼笑,所有压抑的脾气忽地控制不住,偏宋婉仪还在旁边煽风点火,不咸不淡说着哦,原来是她啊。


    想起刚刚那个男生。


    “装什么清纯小白花。”宋婉仪嗤:“背地里还不是靠勾引男人达到目的。怎么,你妈出不起钱啊,来这地方还要陪男人。”


    温浔抿了抿唇,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委婉提醒了一句:“你其实可以好好说话的。”


    “敢做不敢当啊妹妹。”


    “只有内心龌龊的人才会用如此恶劣想象地评价别人。”温浔语调平平静静。


    话落,宋婉仪哑了一瞬,思绪回笼后,蓦地被她激怒,上手就要去拽她头发,可惜没够到,便被白舒月拦了下:“疯了?这都是人。”


    她暗暗朝周遭的人流示意。


    宋婉仪怒火中烧:“阿月,你没听见她……”


    “闭嘴!”白舒月恨不得直接说她蠢。


    宋婉仪被她突变的眼神吓住。


    “温浔。”


    只是,那眼神只一闪而逝,再回看向温浔时,白舒月却一反常态恢复成了温和的模样。


    温浔紧张攥拳。


    她太怕岑牧野会在这时出现。


    惹怒宋婉仪,她不怕,但她怕白舒月。


    不止为她,更为她背后的焦琪。


    因为,她并不希望李小燕和温庭那么费劲心思卑恭哈腰才为她铺好的路会随随便便地毁于一旦。


    好在白舒月只是意味深长地又重新喊了一遍她的名字,斟酌地、辗转地、玩味地。


    然后也没再继续同她纠缠,只兴致索然地换好了鞋子,便带了宋婉仪扬长而去。


    等她们踏出门。


    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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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


    她快速收拾好自己,小步跑去人群中央,看见岑牧野怀里抱着果果,宽大的掌心紧紧覆在小女孩的耳朵上,冷着脸,听一个中年女人泼妇骂街。


    温浔近前,才发现那女人骂得真脏。


    她没听清全部,只零星的几个字眼就足以让人心里不适。


    岑牧野大概是看到了她,眼隐忍地扫过来让她别动。或许是错觉,温浔总感觉他这轻飘飘的一眼里面像是裹狭着一丝脆弱的恳求。


    于是,她没再往前。


    岑牧野任她撒泼。


    直到工作人员看不下去,紧急上前疏散调和,一行人连哄带骗地把人扯开不晓得带去哪儿。


    屏障疏散,果果总算瞧见了温浔,轻轻挣开岑牧野的怀抱跑向她。


    温浔弯腰打算抱她站起来,但力气实在有限,努力了两下后果断放弃,改蹲身,探指抹去她小脸上的眼泪。


    “闯祸啦?”她打趣。


    小姑娘委屈巴巴:“明明是那个阿姨做错事。”


    温浔嗯:“所以我们才不要哭啊。”


    “可是她骂我,还骂小野哥哥。”果果愤愤不平道:“她和之前的那个姐姐一样,都是坏人!”


    温浔:“之前的姐姐?”


    人小鬼大的关果意识到说漏嘴,立即用手捂住嘴巴,声也闷闷的:“我什么都没有说!”


    岑牧野适时配合保安处理完后续,默默来到了两人身边。


    “还玩吗?”问的是温浔。


    温浔看果果,小丫头摇了摇头。


    而后她说:“不玩了。”


    岑牧野点点头,返回去拿了羽绒服给她披上。


    “嗯,那走吧。”


    果果在出事前也嗨了一阵,额上有汗,外头天气又冷,温浔怕她跟自己似地感冒,就和岑牧野说能不能打车。岑牧野照做,开门让她们坐后面。


    送果果回去的路上安安静静。


    气氛诡异的冷场。


    确切说,是岑牧野单方面沉默。


    他皱着眉,似乎在认真思索什么。


    果果自认为是捅了篓子才惹他不开心,便也消停不敢乱说话,一个劲儿扒拉着温浔的衣角。


    最后一个红灯间隙,岑牧野不经意地从后视镜上扫了一眼。


    失笑。


    由衷觉得,这丫头挺会找人的。


    两人送完果果,岑牧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饭点,像是默契地都不想离开,温浔也在此时开了口。


    轻松玩笑的语气:“还吃蛋糕吗?”


    岑牧野抬头看她一眼:“我买了。”


    她哦。


    又是一岁隆冬。


    他们并肩走在小镇喧嚷的街道。


    树影稀疏,晚雾寥寥,老旧路灯一排排地亮,昏黄的光,将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岑牧野去店里取了蛋糕。


    出来看见温浔傻乎乎地等在路边。


    “不冷啊。”意思是问她干嘛不一起进去。


    温浔:“就一会儿。”


    他掌心触碰她额头:“别再烧啊。”


    “嗯……”温浔视线移向别处:“回家吗?”


    岑牧野没出声,若有所思地,像是在想什么很难抉择的问题,停两秒,说:“要不去我那儿吧。”


    “好呀。”她答应不带犹豫的。


    岑牧野笑了笑:“要不要这么乖啊。”


    “问都不问就跟我走?被欺负了怎么办。”


    温浔咬着唇,望着他,眼眶还有点泛红,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的。


    好一会儿,岑牧野似是察觉到什么。


    “怎么了吗?”


    温浔很轻地摇了摇头。


    “温浔。”他忽然严肃。


    她嗯了下。


    “你想了解什么,可以直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