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棠满是对关系缓和的兴奋，读不懂她寸寸下沉的情绪，高涨饱满描述后备箱的惊喜礼物——全世界的女人都逃不掉它的美丽诱捕。


    祝百岁单手托腮，囫囵单音节应声，鼠标点击声比她的回音更清脆。


    她很忙，早上有两床出院，出院记录才写五百字，而陈景棠在盘算晚上吃什么，列出选项叫她翻牌。她忙于屏幕前，只觉得身旁有只苍蝇嗡嗡打转，驱不散也摁不住。


    她忍无可忍，给眼前人下令：要么帮写，要么别打扰、


    写是不可能写、


    陈景棠双脚一蹬，默默回原工位。


    她低头翻病程记录，几缕碎发顺势垂落，看似专注，心里想：没下次、


    早在五天前事就促成，此刻才不急不慢的托人转告感谢，这种感恩方式，是精英教育里独一份吗？简直匪夷所思、


    算了，本就不是好印象的人，不必浪费精力，她调整思绪，专注聚焦，往后翻页时不慎泄露情绪，引得陈景棠警惕抬眸审视。


    那一刻的情绪是真，她忘性大，站在后备箱前的平静也是真。后备箱缓缓上抬，陈景棠在等她心花怒放的表情，他灼灼目光简直在说：快激动啊、但上班很累，她不想演，双手环抱胸前，橙色包装撞进视线内，表情在说：哦...


    陈景棠总算解读出她不满意，拎出来，“先打开看看嘛，万一是你喜欢的颜色呢？”


    她问：“他不清楚，你还不知道吗？今天我背爱马仕去坐诊，隔天你去卫健委作证？”


    陈景棠气势渐弱，说休息时可以背嘛......


    她果断而平静阐述，“你还给他，没诚心就不要虚情假意，叫人添堵。”


    “哪有这么道歉，没诚意！”陈景棠是墙头草，这番话两头用，车库说完，电话继续。


    宴桉：“不是你的意思吗？”


    答谢礼采纳陈景棠的建议，是认为他和人相熟，了解喜好，他信誓旦旦拍胸脯，说没有女人能抗拒包包，宴桉认同，依托他挑选的断货款，卖情面，截货，才成功送到。


    “要我说......”


    宴桉打断他，“你不用说，我自己来。”


    宴桉不认可没诚意这件事，洗好澡、喂鱼、查阅邮件、得以空闲时，又思考起这件事，虽不认可，但他清楚，礼物是真诚情感的具象表现、如果对方觉得不真诚，那就是方式问题。


    他怕明天忘记，当即拨通电话。


    电话接通，先引入耳畔的是淅沥沥水声，他沉默一瞬，腹稿被打乱，成一句：“你睡了吗？”


    “......我在洗澡。”


    “洗澡接什么电话？”


    “深更半夜你打什么电话。”


    莫名其妙，深更半夜来电，打断她的音乐与绿洲、惬意和舒缓，并先发制人，她还没质问有何居心呢。


    对面没开口，她不等，未关掉花洒，电话在防水手机盒里，无需过多费神。而那头，在水流声里重整思绪。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听筒弥漫，混杂于酒精和夜色。


    他坐在吧台高脚凳，一杯白葡萄酒，一盏橘黄色灯具、一口接一口抿酒，大脑的混沌和紧绷被酒精消解。


    这种状态，微微眩晕，回溯事件碎片，想起待解决的事，没多想，拨通电话。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在洗澡的时候接通电话，一时间没想起下文的片刻，水声填满空白，像白噪音。


    氤氲水汽和一阵带清甜的柑橘冷调香幻觉般袭击感官，占据大脑，自觉浮现、想象电话那端画面，鬼迷心窍、难以自拔、


    他想起西西里的美丽传说这部电影，撇去深层次含义，小镇少年雷纳多对玛莲娜的情窦初开和性幻想，在少年眼里，她是不可高攀的维纳斯，是美丽与欲望的化身，寄托少年对情与欲的幻想。


    情窦初开时他和男孩们一起看这部艺术电影，陈景棠和其他朋友们幻想和代入雷纳多的视角，戏谑玩笑。唯独他批判，别扭。他不能代入从小圆孔漏出一只眼睛偷窥和监视。


    那天院子门前，她慵懒倚靠，光将裙下长腿勾勒出来，这副画面深刻，轻而易举浮现眼前。


    下一秒，理智从幻想潮水中升起，化生高悬冷月，冷冷质问：此时此刻的他，和电影少年有何不同？


    那头花洒声断掉，漫无边际的遐想亦如此，宴桉回神，声线透露着冷静，“明天有空吗，晚上七点，一起吃饭？”


    祝百岁关掉花洒，拿来浴巾，“...怎么，迫于压力，您要亲自出手？”


    他越过阴阳怪气，“中餐、西餐、日料？”


    裹上浴巾出浴室，客厅沙发边是她新买的阅读灯，水波纹光影在墙上流动。新的，美丽的，怎么看、怎么让人愉悦、身心俱畅时，也就没那么‘恶毒’，瞄准目标的长枪短炮放下，“...都行，你安排。”


    “嗯。”


    宴桉没话说了，两边沉默，以秒计数的时间被无限拉长，祝百岁问：“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要穿衣服了。”


    宴桉轻瞥眉头，“你在说什么？”


    深夜和男人说这些，合适吗？


    祝百岁坦荡笑一声，“你洗完澡不穿衣服吗？是你先夜半三更给我打电话，现在装纯情男人？”


    “......”


    好了，她去阳台取下晾干的睡衣，吹头发，护肤，没空接招。挂断前，她不忘叮嘱，把猫咪带上，这是她的念想。


    有猫，期待被拉满，做任何事都能凭空闪现对这个行程的预设。这一刻，她可以同感张瑾意了，也就是小王子里描述的状态——你说你四点要来，我三点就会感到幸福，临近四点我就会坐立不安......


    从期待，渐渐衍生出诸多问题，他订的什么餐厅？可以带宠物吗？家里剩有猫粮和零食，要不要带上？它会不会忘了她的气味？


    要不要喷香水？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呢，画淡妆还是微浓妆？聊什么话题呢？


    她对凝滞氛围充满恐惧，要不要搜一下聊天技巧教学？


    才下午两点，她开始做准备，梳妆打扮，待搭配的衣服铺满床，一套套试、整装待发，再看时间，还有两小时空档，不自觉发出感慨：她讨厌等待！


    祝百岁实在找不到事做，加上他的微信。


    她问：【你们几点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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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桉：【六点。】


    【你现在忙吗？】


    【怎么？】


    【我是说，你不是老板吗，不忙的话能不能早点，我想见我女儿。】


    这两个字让宴桉眉头紧锁，【首先，它是我的宠物，不是你的女儿，所属权归我，不要用奇怪的词放在我的所属物上。最后，约的七点，七点我会在你家楼下等你。】


    她不知道是七点吗？


    规矩是死的，这个人、也是死的。没什么可再说，退出消息框。


    提前不了，那就延迟时间好了，也不是她的时间金贵。


    他的电话过来时，她特意注意时间，不偏不倚的七点整。


    她很难不吐槽这类人，走进电梯，借着鎏金面倒映，确定妆容和着装，拿出手机对镜自拍。


    叮——


    电梯门开了，她收好手机，放慢步伐，走向那辆黑车。


    晚上七点，日落和山头齐平，余晖渲染半边天。晚风推着暮云，温柔至极。


    暮色浸染闷黑色车身，企图吞噬它，却唯独与车窗畔乖顺垂落，他于光影中，安静低垂视线，她的目光也顺着宇睫下滑。


    衬衫领口松敞开，锁骨显现，袖子随意上挽，露出精悍小臂线条，青筋脉络下沿至手背，而骨节分明的手正缓缓抚摸猫的背脊，一下、一下、温柔而耐心，叫人心悸，她的目光和呼吸在此刻上钩，鱼线随动作回收，她鬼迷心窍地靠近、好似自投罗网的猎物，停在车窗边。


    那时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嘴角微微上勾，不知在和猫说什么。而猫咪趴在双腿上，耳朵轻微弹动，透露它的享受。


    招财先看向她，瞄一声，叫她唇角的笑漾开，拉开车门伸手抱它。与他，点头示意，注意力丝滑转移。


    夕阳下，她抱着招财亲了又亲，贴了又贴，浓郁思念不足以被化解，反而成倍分裂繁殖。


    她拿出逗猫棒，蹲下和招财玩耍起来。许久不见，体型大了些，胆子也是，收起户外的警惕心，能放松得玩玩具。


    仅十分钟，宴桉催促她。


    祝百岁知道这是他的等待底线了，果断抱起来上车。一上车，他拿湿巾给它擦脚，祝百岁见状回忆，他刚才并未提醒这茬，变宽容了？


    但，不影响她开门见山提要求：“你不是想谢我吗？我不要包。”


    “那你要什么？”


    “把招财送我。”


    “不行。”宴桉补充：“其他可商量。”


    车窗敞着，一阵裹热浪的风涌进来。内视镜中央悬挂佛像牌挂饰随风轻晃，挂饰请住持开过光，做生意的，总归会信点玄学。


    宴桉交叠双腿，双手叠放于膝上，这是他进行商务交谈的一贯坐姿。


    祝百岁直勾勾盯着他，“可以吗？”


    他不急不缓的说：“它叫初五。”


    “它对你意味着什么？”


    宴桉没有立刻回答，相处的点滴在脑海浮现，过了一会儿，他很客观的说：“宠物、我的猫。”


    “可是对我来说，它是家人。”


    他一针见血：“你在质疑我照顾它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