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全村之力
作品:《象牙塔幽灵》 “你别脱!你等等!”
马远征一把年纪了还没遭过这种报应,三十好几的学生难得登门拜访,竟然是要他帮忙给屁股消毒。
贺鸣云十分不满:“就消个毒,又不是要你的命。我要是自己能弄,才不来找你。”
“臭小子,你这是求人该有的态度吗?”
贺鸣云右边屁股上一道长达五六厘米的伤口,现在已经开始发紫,看着还挺吓人。马远征嘴上骂归骂,手上的动作还是很轻柔。那怎么办呢,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上辈子杀人,这辈子从文。
消毒完毕,贺鸣云提上裤子。马远征摘下老花镜,此时才敢放肆呼吸:“贺鸣云,你真的应该找个女朋友了,不然以后生病死家里都没人管。”
贺鸣云嗤之以鼻:“好笑,找伴侣就是为了给男人当保姆当护工的?封建,男权。”
“那你别找我,我也不当保姆,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些脏东西。”
贺鸣云嘟嘟囔囔:“你不是经常唠叨,让我没事多来串串门嘛。”
“我是让你来交流工作,不是让你来拿屁股对着我。”
伤口不深,但位置暧昧,牵一发而动全身,贺鸣云最近走路、坐下甚至上厕所,都时不时会扯到伤口,痛得不行。
他哼哼唧唧挪到门口,都要出门了,又回头威胁道:“你不准跟别人说啊!”
马远征赏他一记白眼:“我有病啊?我跟谁讨论你的屁股?谁在乎你的屁股?赶紧滚。”
贺鸣云缓慢地滚了,马远征长叹一口气,他要擦的屁股还多着呢,新学期一来就搞了个大新闻,头疼。
*****
消息最早是从冰洋大学bbs传出的:《国关学姐捅导师了?》,引起热议,被顶上了首页。很快,帖子被截图搬运到微博和小红书,引起了不小的舆论风波。
校方马上安排行政老师下场删帖和举报,帖子没了,舆论反而更热,网友冲浪多年,深谙“掩饰就是实锤”的朴素真理。
“下场捂嘴是最烂的公关方式,”江无远摇摇头,又看了眼坐在对面淡定喝豆浆的贺鸣云,“贺教授,请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指江无远家,的餐桌。
贺鸣云如实回答:“陪你吃早饭。”
“我也没让你陪。怎么还喝上豆浆了?医生让你补充雌激素?”
贺鸣云的手微微一顿:“我网上查的,伤口恢复期,不喝咖啡不吃酱油醋,不然色素沉淀,屁股上留疤不好看。”
看给他金贵得,又不是剖腹产。还有,谁要看他屁股啊?
“什么色素沉淀,你作为一名博导,医学常识简直糟糕得令人发指,”江无远嘴上这么说,眼睛还是没忍住,往他屁股上瞟,“屁股怎么样了?”
贺鸣云不自在地挪了下,说:“没什么大碍,浅表伤口,没有穿透脂肪层,每天消毒,不碰水就行了。”
江无远抓住重点问:“你的屁股脂肪层很厚?”
士可杀不可辱,贺鸣云每个星期都练臀!
他急得站了起来:“没有!我的肌肉层很厚。哎哟——”
起身急了,扯到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
“……您悠着点,今天就在这儿老实坐着吧,别上蹿下跳的了。”
贺鸣云摇摇头:“那不行,今天马老头召集涉案老师开会,我得去。”
江无远心下了然。“消息传开了,学院内部要定个调,对外有个统一的口径。”
“嗯,我准备在会上申请学院启动对胡杰的内部调查,给吴渺争取换导师的机会,当然,最好不要波及到洪书渊,发生在外校假期里的事,能压住就压住了。”
他说得一气呵成、理所当然,江无远听得头皮发麻,贺鸣云申请调查自己同事?真不敢相信,坐在对面的是个三十多岁、脑子没问题的人类。
江无远还没说话,贺鸣云就把豆浆干了,自说自话道:“你没反对,那我就按原计划执行了。”
江无远拉住他的袖子:“你等下。”
贺鸣云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抚道:“你不是说我早晚会当上院长吗?这是院长应该做的事。”
还摆出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姿势,搁这儿瞎煽什么情呢。
江无远无奈道:“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马院长被气死。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我也算涉案老师,可以见机行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屁股还没好,别口出狂言惹毛了老爷子,被打得屁股开花。这句总听懂了吧?”
“能不能别再提屁股了?”
*****
马远征的院长办公室前所未有的热闹,除了陈泰宇副院长和几位教授,教务处主任王仁才也在,脸色相当难看。
这场景似曾相识。
胡杰身体健康、精神抖擞,逃过一劫后诗兴大发,情绪激动地吟唱:“吴渺有神经病!她要杀我!我差点就出大事了!”
念得马远征头疼,他压着嗓子劝:“老胡,我们都理解你的心情,你受惊了,先稳一下,别回忆了,对心脏不好。”
王仁才冷笑一声:“是差点出大事了,学生杀老师,传出去还得了?”
林教授指出:“已经传出去了。”
收获王仁才眼刀一记。
马远征又安抚王仁才:“王主任,给你添麻烦了。确实是大事,所以才要梳理清楚。我们冰洋大学从本科就开始培养的优秀学生,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是精神问题,师门压力,还是有别的原因?”
陈泰宇附和:“见微知著,以小见大,捋清楚原因,也是为了避免以后类似事情发生,也便于之后向校领导汇报嘛。”
听到“汇报”二字,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王仁才递给马远征一个“你去汇报”的眼神,被马远征不动声色地躲开。
王仁才捏了捏鼻梁:“两位院长,我知道你们想保护学生,但这件事的影响太恶劣了,舆论都闹翻了。领导、家长、学生还有媒体,全盯着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给各方一个交代。”
贺鸣云突然插嘴:“什么舆论?”
王仁才被他问糊涂了:“你不看群消息?学生杀老师的舆论啊。”
江无远心领神会,说:“王主任,主要的舆论应该是‘导师PUA导致学生行凶’,以及‘冰洋大学官方下场删帖’。”
胡杰嗷嗷叫起来,被旁边的贾明光按住了。
马远征示意她说下去:“江老师,你的意思是?”
江无远早有准备,分发给他们一份连夜准备好的新闻摘要和简要分析:“各位教授请看,这是过去三年里,大学城发生的十几起师生冲突案件,我做了新闻摘要和舆论走向分析。可以看出,冲突本身——也就是王主任刚刚提到的‘学生杀老师’的舆论——并没有引发大规模舆情,反而是惩罚学生和封锁消息这类简单粗暴的应对措施,引爆了学生和网友的怨气,轻则导师被开户,爆出个人信息——”
江无远故意顿了顿,给了胡杰一个眼神。
胡杰心虚地移开目光,江无远继续:“重则自发向教育局、市长热线举报学校,甚至进行小规模示威抗议,带来更严重的舆情风暴。因此,大家之前讨论的强硬版措施,包括强制吴渺退学,全面封锁消息,以及处罚发帖的学生,我个人认为欠妥。”
王仁才翻看着江无远准备的材料,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可以看到,校方积极介入调查,慰问家长和学生,展现人文关怀、程序公正的几个案例,最后都平稳度过了舆论危机,”江无远轻轻踢了贺鸣云一脚,让他做好准备,“当然,我只是从本专业的视角提一点不成熟的建议,具体措施还要请教务处和社科学院商定。”
贺鸣云自以为领会了江无远的暗示,自信发言:“江老师说得不错,所以我要举报胡杰教授,督促学校对博导带教情况开展全面审查。”
*****
在贺鸣云石破天惊、开天辟地的二百五发言后,场面一度混乱,脏话从各个方向喷涌而出,江无远大气不敢出,怕被牵连进去。
马远征猛打感情牌,又说贺鸣云是亲临现场受了伤、精神受到了刺激在说疯话,这才勉强稳住场子,让胡杰和王仁才冷静下来。
江无远赶紧补充说明:“各位教授,其实吴渺给我发过邮件,附件是针对胡教授的不利证据,包括她最近一年的心理医生就诊记录,被导师和师兄师姐辱骂的聊天记录,以及关于某些论文和课题的工作记录。”
她观察着胡杰的脸色,继续说:“胡教授,我们当然信任您的带教能力,只是担心这些资料被爆出来,会引发更大规模的舆情,甚至进入司法程序,最后造成双输局面。”
江无远又白了贺鸣云一眼——他一脸茫然,显然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忍辱负重为搭档洗白:“贺教授刚刚说要举报胡教授,意思其实是,我们需要率先启动内部调查,至少程序上要过得去,做一个软着陆。”
贺鸣云茫然地开口:“什么叫‘至少程序上要过得去’?我的意思是应该——”
贺鸣云屁股痛,不方便坐,在边上站着。
江无远趁其他人没注意,拿包狠狠拍了下贺鸣云的屁股,贺鸣云脸色痛得惨白,倒吸一口凉气,可算闭嘴了。
王仁才处理过类似案件,明白江无远的暗示,江无远都这么说了,意思就是学生有实锤证据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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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难办了。
“社科院的意见呢?”
马远征沉吟片刻,说:“初步考虑,不走司法程序,给吴渺记警告处分。学院批准吴渺更换导师,由工作组监督,确保她用已有成果完成论文,尽快毕业。外校学生的事就算了,我会和那边沟通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胡杰正要抗议,一直沉默的贾明光开口了:“各位应该知道,我有一个博士因为个人原因休学,我自认为比较了解博士生的心理状况,可否听听我的浅见?”
“贾教授请讲。”
“其实导致这个学生休学的原因有很多,分手只是其中一个,课题组的工作强度也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只不过发现问题后,我及时找他沟通,都没给什么实质性帮助,就是给了个态度,小孩就不闹了,自己申请休学了,”贾明光叹了口气,神色复杂,“我们这些老东西,就算不是想保护学生,就权当是利益交换,也不至于要跟小孩子硬碰硬吧?”
“马院长,陈院长,王主任,我建议,第一,抓紧做出官方声明,强调校方开展调查的公正立场。第二,暂停胡教授的相关工作。第三,对吴渺同学进行心理疏导和毕业辅导。胡教授,希望你能理解,配合的态度最有利于控制舆论,现在的情况是,吴渺好,我们才能好。”
胡杰垂头丧气,点了点头。
*****
马远征面带成熟的假笑,送走了同事们,留下了贺鸣云。
江无远听到马远征在办公室里咆哮,呕哑嘲哳难为听。
“关你什么事?啊?我问你,闲着没屎吃是不是?你还要跳出来举报了!狗东西,还嫌别人不够讨厌你?”
“我不是针对谁,本来现在的博导风气就有问题,就应该——”
“你给我闭嘴!”
给马远征足足骂了半个钟头,贺鸣云出来的时候人都蔫了,头发黏糊糊的,疑似被老头的唾沫星子洗了个头。
挨了一顿批,他还是很茫然:“我说得不对吗?”
“倒也没有不对,就是……”江无远难得词穷,“就是下次你提前和其他教授串串词,打打配合嘛,一个人跳出来当靶子,害人家误会你,多辛苦啊。”
贺鸣云诚恳道:“不辛苦,我本来就一直在得罪人。”
江无远很无奈:“别这么说啊,你人缘也没那么差……吧,送了那么多二作呢。”
贺鸣云蔫巴巴的,江无远只好转移话题:“其实马院长的想法跟你一致,是支持你的。不过你应该一早就知道了?”
“嗯,”贺鸣云脸上浮现出某种怀念之色,“我了解马老头,他见不得年轻人吃苦。”
“那倒是,不然也不会这么袒护某只倔驴,”江无远无视贺鸣云抗议的眼神,补充道,“不然也不会故意没报警,他不希望吴渺留下犯罪记录。”
贺鸣云点点头,又摇摇头:“Ittakesavillagetoraiseachild.(养育一个孩子,需要举全村之力)”
江无远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次,天时地利人和,在他们的干涉下,两个学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还有几个好心的大人,愿意平衡各方势力,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可下一次呢?
这所大学里,还有多少个吴渺和洪书渊,正在默默丧失希望?
他们都知道,这并不是一场胜利。
贺鸣云是铁血溯源派,一向坚持要解决这类问题,不能只依赖个人的善举。此时脸色铁青,也不知道是被马远征骂缺氧了,还是又在那儿开始大思考了。
“贺教授,给你看小狗,向寻今天发我的。”
江无远把手机递给他看。画面上是一只眼睛都没睁开的小奶狗,被泡在洗手盆里,身体似乎完全僵硬了,没有一点动静。
“这是学生之前救的小狗,没有人管,在路边都冻僵了。”
没想到镜头一转,一只胖嘟嘟的煤气罐出现了,冲着镜头撒欢,叫得像头驴。
贺鸣云不敢相信:“这是它?”
“嗯,救下来那天大家都没抱希望,死马当作活马医,把小东西泡在温水里,吹风机吹干,放在暖气片旁边,竟然救活了,向寻最近也给它找到领养了。生命很顽强,也很出乎意料,不是吗?”
“嗯。”
“推动动物保护法立法是一件长远的工作,也许要很久才能见到成效。但我们今天又救了两只小猫,贺教授,你做得很好。”
贺鸣云看着她,露出一点微笑。“嗯。”
“那我们去吃点好吃的吧?要不去吃炖牛尾?给你补补,让屁股早日康复。”
贺鸣云的笑容凝固了。“……麻烦不要再特意点名我的屁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