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当初我就不该娶你

作品:《让我替兄赴死?我灭个门不过分吧

    幽光世界与外界隔绝,天地气机根本无法沟通。


    但有些东西却是难以断绝。


    哪怕割肉剔骨,也无法断绝亲缘血脉。


    就在这对兄妹战斗即将结束之时,林家冰凝苑的雪,下得也越发绵密。


    这里的雪不是北境那种狂暴到能淹没一切的风雪,而是玉京特有的、能无声无息染白天地的雪。


    雪花粘在玉树琼枝上,不多时便压弯了冰棱,偶尔有承受不住的,“啪”的一声断落在冰面上,便都碎成晶莹的粉末。


    此刻,雪盖住了一个人。


    林擎岳暗红的锦袍变了颜色,像披了件素绒的肩帔。


    另一人则静静半卧着。


    柳如霜仰着头,目光穿过雪幕,望向东方虚空某个看不见的点。


    她的眼神没有焦点,她的心境亦是。


    时间在雪落的静谧中流淌。


    直到某一刻,冰池的一尾锦鲤,突然凝固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感知到。


    有什么东西,毫无征兆地断裂了。


    像一根绷了百年、早已脆化的弦。


    柳如霜高傲的头,缓缓低下。


    林擎岳盯着冰池的目光,骤然失焦。


    雪还在下。


    但这对父母都已经感应到,他们失去了一个孩子。


    林擎岳有些疲惫,更是瞬间苍老了无数。


    他开口道:“是宸宇,还是清辞?”


    柳如霜眼神淡漠一如既往,但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擎岳以为她不会回答。


    但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即便这个杀局是她布下的,但幽光世界的结局,她也无法知晓。


    但有件事的答案,她有些好奇,她觉得很有趣。


    于是她歪了歪头,问道:“你希望是谁死掉?”


    林擎岳一怔,他垂下眼眸,沉默了很长时间。


    柳如霜见状,却轻轻笑了。


    夫妻百年,即便不言,她也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了。


    “原来你希望宸儿活下来。”


    她的语气很笃定,又充斥着嘲弄。


    “你期待百年,做父亲冷漠失职至此,如今辞儿成了能够振兴林家的掌灯使,可你心里想的却是宸儿,真是有趣。”


    林擎岳闭上了眼睛。


    雪落在两人之间,渐渐积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林擎岳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辰宇,他是我一手培养的,从小看着长大,陪着修行,所以......”


    他没把话说完,但柳如霜听懂了,她笑的更大声了。


    “你一向把林家荣光看得极重,又视子女如工具,竟也有这般感性的时候,也是,若不是真的心爱这个儿子,你又怎会故意让他知道圣烛殿选拔的真相,原来如此,我就该看出来了。”


    “人心终究是肉长的,若不是到他们将死之际,我也无法看清楚自己的内心,清辞,终究不如辰宇听话。”


    “是啊,宸儿一身本事,都受教于你,秉性心智更是你一手淬炼,你自然跟他更亲近。可是,你培养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不清楚吗?”


    柳如霜的语气急转直下,瞬间变得冷漠无比。


    林擎岳同样眼神骤冷,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可柳如霜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宸儿三岁测灵根,测出天灵根,你说他是林家的希望。”


    “他五岁引气入体,你告诉他,他是少族长,不能输给任何人。”


    “他七岁开始练《焚天诀》,一连失败三次,你罚他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柳如霜缓缓坐直身子,广袖流仙裙在雪中铺展如莲。


    她每说一句,林擎岳的脸色就白一分。


    “十岁,他练成《焚天诀》第一重,在族比中输给了一个旁系子弟,你整整三个月没跟他说一句话。”


    “十二岁,他终于赢了所有人,你赏了他一耳光,你告诉他,他赢得不够漂亮。”


    ......


    柳如霜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她看着林擎岳,眼神里嘲弄散去,只剩下平静:“林擎岳,你那么喜欢他,那么看重他,可为什么,你不能把权力给他呢?”


    林擎岳脸上已是煞白,他紧闭着双眼,显得有些痛苦。


    “你让他做少族长,却又让他时时刻刻活在不确定的恐惧里,他害怕让你失望,害怕失去身份,害怕有一天,会变成一个平庸的人......”


    柳如霜静静看着他,直到这一刻,确认对方真的开始心痛,她不再说了。


    林擎岳额间青筋暴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就利用了这一点,把他逼上这条死路?”


    “死路?”


    柳如霜挑眉,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你怎么知道是死路呢?万一他赢了呢?万一他真的杀了清辞,活着出来了呢?”


    “那他也会死!”


    林擎岳低吼出声,眼中满是愤怒,“对掌灯使动手是死罪!帝君不会放过他,国师不会放过他,整个帝国都不会放过他!”


    柳如霜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是啊,我知道啊。”


    她笑着说道:“这样不是很好么?”


    柳如霜眼神里满是天真的残忍,她掰起手指认真算起来:“清辞废了景明,又废了凤瑶,现在呢,宸宇再杀了清辞,然后他再被帝国处死。这样我们的四个孩子,就都死得差不多了,这样不是很好么?”


    林擎岳眉头紧锁,他盯着她,一字一顿说道:“你真是疯了。”


    柳如霜却有些俏皮地摸了摸额间的发,她有些惋惜道:“可惜啊......还有可能是另一种结局,要是清辞杀了辰宇,那就有些不好办了。”


    林擎岳垂着眼眸,想起那个与他早已不算亲近的女儿,他觉得有些模糊。


    除了那些算计和权衡利弊,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回忆。


    柳如霜打断了他可笑的回忆,语气随意道:“你应该知道,清辞那丫头这么多年心里到底想要什么吧?”


    “她和辰宇不一样,辰宇想要权势,想要你的认可,想要林家未来的族长之位,但清辞不想要这些,她想要的,只有爱而已。”


    她眼中闪过怜悯。


    “可偏偏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完全不懂这些,也都给不了她这些东西。”


    “我也尝试过扮演一个合格的母亲,可惜,我演不下去,哎......”


    她轻轻叹气,“既然给不了,那就只好让她去死了,希望她下辈子能遇到一对懂得爱她的父母吧。”


    林擎岳静静看着她,再次重复了那句话:“你真是,疯了。”


    柳如霜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认真道:“当初我就该听大长老的,我就不该娶你进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柳如霜脸上的轻蔑和无所谓,都凝固了。


    只是这份凝固很短暂。


    只在一瞬间。


    下一秒,她便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