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为什么是你!

作品:《让我替兄赴死?我灭个门不过分吧

    就在她即将踏入的时候,她的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门栓上。


    院门,是虚掩着的。


    这里已经是林家的一片死地,为何会这样?


    林清辞眉梢轻挑。


    是谁?


    谁会和她一样,在这种时候来拜访这座死院?


    她推开了门,腐朽的木轴发出了“吱呀”的摩擦声。


    院内,杂草已长到半人高,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腐败的酸馊气味。


    林清辞的脚步落在荒草上,她眯了眯眼。


    她没有想起曾经这里的辉煌,只是有些疑惑。


    曾经主动攀附林景明的那些人,或是他曾宠幸的十几个婢女,又或者,他的那些世家挚友,都去哪了?


    她没有答案。


    因为废了他以后,她就没有再关注过他了。


    她向前走去,目光定格在那扇透出昏黄光线的房门上。


    她靠近房门后,脚步微微一顿。


    她闻到一股熟悉的、又完全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一瞬间,她便知道是谁来过了。


    她默了默,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的景象比庭院更加不堪。


    杂物胡乱堆积,吃剩的餐盘散发着异味,昂贵的瓷器碎片与廉价的药渣混杂在一起。


    而在房间最深处,那张污迹斑斑的床榻上,一座肉山正深陷其中。


    是林景明。


    他整个人像是被吹胀后的气球,皮肤浮肿苍白,白肉快要把衣服撑爆。


    林清辞有些困难地在这座肉山上找到他的脑袋。


    只见他的眼袋深重,正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沾满灰尘的花纹。


    听到开门声,他有些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将目光投向来人。


    当看清是林清辞时,他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很快转为讥诮。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沙哑得刺耳,“今天真是热闹啊,刚送走一位未来的伟大的掌灯使大人,这又迎来一位,未来的……什么呢?”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语气里的嘲讽毫不遮掩。


    林清辞知道他说的是林宸宇。


    刚刚她闻到的那股气味,便是林宸宇所住的炎阳居特有的熏香。


    她没有理会林景明的挑衅,走到距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景明浮肿的脸上。


    林景明见她不言不语,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沉默寡言。


    像个哑巴一样废物,被抢东西不知道说,被虐打不知道哭,她根本就是林家最窝囊的废物!


    但现在,真的还和以前一样么?


    现在林家最大的废物,所有人都觉得活着浪费资源的那位,到底是谁呢?


    他猛地激动起来,试图撑起肥胖的身体,却只是让床榻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怎么不说话?”


    他讥讽一笑,阴阳怪气道:“大哥刚才……可是说了好多好多呢!他说他要去参加那个什么狗屁圣殿选拔了,他说他一定会赢!他说等他当了族长,成了掌灯使……会给我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大夫,他说一定会让我恢复如初。”


    林景明冷笑一声,继续模仿林宸宇关心的语调,但语气却七拐八绕。


    “他还说我是他唯一的弟弟,他绝不会放弃我,他说得可好听了,哈哈哈哈!”


    他狂笑起来,笑得浑身肥肉乱颤,眼泪都笑了出来。


    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满满的悲凉。


    “可是二姐啊......”


    他忽然止住笑,气喘吁吁地盯着林清辞,眼神里的怨毒仿佛要渗出毒液,“你知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站在哪儿吗?就站在那儿!”


    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指向房间的门口处。


    “他连靠近我一点都不敢!他以为我是傻子么,他嫌我脏,嫌我臭!他以为我看不出来么,他就是觉得我现在是一滩烂泥!”


    “可就算我是一滩狗屎,他还要来装一个关心弟弟的好哥哥,你说可不可笑啊?”


    他挥舞着手臂,不小心打翻了床头一个半满的药碗,药汁泼洒在锦被上,迅速洇开一片肮脏的痕迹。


    他眼神漠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污秽。


    林清辞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如同风暴中心最平静的一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无论是林景明的癫狂崩溃,还是林宸宇的虚伪承诺,亦或是漠视这一切发生的那对夫妻,她都毫不意外。


    林景明发泄完,瘫软在床榻上剧烈喘息时,看到她这副模样,冷笑一声。


    “来来来,我的好二姐,你也说说你要做出什么承诺,我听听你说的会不会比林宸宇好听些?”


    林景明洗耳恭听。


    林清辞却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她突然道:“有句话你说得很对。”


    林景明猛地一怔。


    林清辞认真道:“你现在就是滩烂泥。”


    林景明的脸色瞬间扭曲,他气极反笑,“所以你是特地来嘲笑我的?”


    林清辞摇了摇头,她再度开口,说起了一件有些莫名其妙的事。


    “林海秘境里,陈浩用烈焰刀法试探我,他的刀法很一般,炎阳初动和星火燎原两招,他的水平都很一般。”


    林景明有些混乱,眼中满是暴戾,“我都到这地步了,还提他做什么!”


    林清辞没管他,继续道:“我打败了他,只用了三招,拂其腕滞其灵力,攻其左肋空门,点其腋下三寸。”


    林景明愣住了。


    “这很简单,打败他,很简单。”


    林清辞言罢,便没有再理会林景明。


    今生,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两句话了。


    肉体的毁灭,她很早就做到了。


    今日之言,只为诛心。


    话语已尽,前世今生,所有仇怨也随之而尽。


    他抢走的那些灵石,他不知分寸给她造成的困扰,前世之死,都过去吧。


    就在她放下的一瞬间,在她心中最深的地方,一声清鸣骤响!


    宛如枯树抽枝,宛如雏凤清啼!


    那张白纸上最后的瑕疵彻底消失,她达到了真正的道心通明!


    她转身离开,一退一进之间,两步路的距离,她的境界再升一重!


    金丹境,二重!


    她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而林景明被留在了原地。


    甚至,他永远地被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过去。


    他张着嘴,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仿佛听不懂林清辞在说什么。


    但这些改变他命运的事情,日日夜夜地灼烧着他,他又怎么会真的听不懂?


    秘境……


    陈浩……


    烈焰刀法……


    炎阳初动……


    星火燎原……


    这些词语,单看每一个都是正常的。


    每一个都是他听说过的,经历过的。


    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呢?


    电光火石间,他脑海中那把尘封生锈的锁,被打开了。


    于是,所有的事情都连了起来!


    是了!


    当初在他被陈浩打压得最狠的时候,是她一次次点出陈浩功法的弱点!


    林凤瑶为什么会突然知道赤髓液对他有大用?


    为什么偏偏是去林清辞的院子偷听到了那番对话?


    所有的一切,从他被陈浩重伤,到吞服赤髓液修为尽废……


    这一连串的悲剧,背后都若隐若现地晃动着同一个影子!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他重复着,他不停重复着。


    “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


    “竟然是你!”


    “真的是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他用尽全力,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终于从床榻上翻滚了下来。


    “嘭”的一声巨响,他顾不得疼痛,抬头四处寻找林清辞的身影。


    他涕泪横流,糊了一脸,他连滚带爬,想要前行。


    “是你!是你啊!”


    他用拳头疯狂捶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可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是你的亲弟弟啊!”


    他状若疯癫,一会儿嚎啕大哭,一会儿又歇斯底里地狂笑。


    “哈哈哈哈!为什么是你!哈哈哈!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可是无人回应。


    亦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