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毋逢山后，毕桁独自去了人族。


    他在城中挑选了一处风景绝佳的酒楼，订了一个既看得到街景，又望得到江面的视野极佳的好位子。盘算着晚上约溪瑶一起出来过上元节。


    回到军营时，正巧看到溪瑶一个人在营帐后的兽笼边给双双喂食，他赶忙快步走上前去。


    “阿瑶，忙着呢。”


    好了一会儿，方听到溪瑶回应道：“神君，何事？”


    双双是一种长了三颗头的灵兽，喂它吃东西时，稍不注意三颗头便会因分配不均而打起来，遂溪瑶需格外专注。


    “今日是人族的上元节，听说到了晚上会很热闹，我想着眼下正好休战，我们可以一起去城中转转，吃吃饭，看看花灯。你意下如何？”


    “行。”


    “那，我晚点来找你。”


    “嗯。”


    半晌，溪瑶喂完了双双，回想起毕桁方才来找过自己，却一时忘了他说了些什么。


    “诶，他刚刚和我说什么来着？去人族？热闹？什么来着……”她提着桶一边往回走一边喃喃自语，回忆着他方才说的话。


    这时，就听麝玥朝她喊道：“阿瑶——快来，午饭已经送过来了。”


    溪瑶灵机一动，“对！他说吃饭！”


    她在案几前坐下来，对麝玥和景辰道：“毕桁神君说晚上带我们去人族吃饭，人多了热闹。”


    “真的？”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真的，他刚刚和我说的，一会儿我去找葙菱，叫她也一起去。她最近可是忙坏了，让她出来跟我们一起散散心。”


    “你们要去哪儿啊？”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只见敖洸和昱川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敖洸被昱川拉去喝酒，这会儿两人才回来。


    “神君。”“龙王。”


    昱川扫了一眼他们的餐食，叹道：“呦～够丰盛的啊，毕桁这儿的伙食可真不错啊～”


    溪瑶问道：“你们可用过午饭了，要不要一起。”


    “正好刚才光顾着喝酒了，没怎么吃东西。”说罢，昱川不客气地挨着景辰坐了下来。


    敖洸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溪瑶身旁。


    溪瑶闻见他一身酒气，小声嘀咕了一句：“青天白日的，又喝这么多酒。”


    他连忙贴近了同她低声解释道：“我没喝醉，真的。”口中灼热的气息喷在了溪瑶的耳朵上，让她忽而感到一阵酥麻，脸唰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


    她当即拿起面前的鸡腿，塞在了他嘴里，“好了，知道了，快别说了……”


    见大家都看向他们俩，溪瑶端起碗来，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整张脸都埋在里面。


    昱川这时开口道：“你们方才说要去哪儿啊？”


    “阿瑶说，毕桁神君晚上要带我们去人族的地界吃饭，是吧阿瑶。”


    “嗯，是，他还说人多了热闹，你们俩要不要一起去？”


    昱川和敖洸两人不可思议地互相对望了一眼，“他——毕桁，喜欢热闹？”昱川质疑道。


    “没错啊，他刚刚是这么和我说的。”


    “那我高低要一起去看看，我可最喜欢看热闹了～”


    当刺眼的日光渐渐柔和下来时，天边隐隐绰绰地泛起紫红色的飞霞，宛如女子身上的流光锦裙，伴着微风，波光粼粼地流淌在周身。


    毕桁特意换上一身熏了沉香的碧落色缎面长袍，腰间束了一条群青色的锦带，其上还坠着一枚品相极佳的羊脂白玉质地的环形佩饰。手上拿着一把折扇，嘴里哼着小曲儿，美滋滋地就去了溪瑶的营帐。


    而此刻，营帐之中，男子们蒙着眼睛在玩投壶，女子们则围坐在一起，讲着体己话。


    轮到景辰投壶时，他蒙上眼，在原地转了五圈后，一箭就投了个贯耳。


    昱川在一旁玩笑道：“你莫不是偷偷用了术法吧？”


    景辰着急道：“神君，我没有。”


    “景辰别理他，他那张破嘴就是合不上，不往外胡诌点什么能憋死他。”敖洸一面戏谑着昱川，眼睛还时不时地瞟向溪瑶。


    女子们聚在一处，总有说不完的话。


    “也不知道这边人族的城里会不会有百花银丝酥，前段日子我经过人族的一处地界，买了一些，真的特别好吃！”“就是你那次给我们带回来那个？”“嗯嗯，就是那个。”


    “确实不错诶，等下我们可以去找一找。”“要是胭脂铺子还开着的话也去转转吧，我昨天见一个天医宫的女仙用的是落霞红的，那个颜色极美，显得人特别白！”“听起来不错诶，一会儿去看看。”


    ……


    这时，只听毕桁在帐外喊道：“阿瑶，你在吗？”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望向了门口。


    “在的，神君进来吧。”


    他用折扇撩起帘子，满面春光地走了进去，怎料一抬头，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人这么齐……？”


    昱川瞧他精心打扮的样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凑上前去。“哈哈哈哈——你……你这，开屏啦？外面雪都没化呢，你拿把扇子，你要干嘛，一会儿我们坐那儿吃饭你要在旁边生火啊？哈哈哈哈……”


    毕桁没好气地说道：“我几时说了要带你去了？”


    “我不管啊，大过节的，你怎么好意思就撇下我一个人～”


    “什么就撇下你一个人？什么跟什么啊！”


    他一脸疑惑地望向溪瑶，只见她一手挽着葙菱，另一手牵着麝玥，笑嘻嘻地对他道：“神君，我们走吧～”


    “等等——都……都去？”


    “诶？神君不是说，人多了热闹吗？！”


    毕桁无奈道：“我何时这样说了……我说得是今晚会很热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溪瑶恍然大悟，掩嘴惊道：“抱歉啊神君，我那时在喂双双，可能听岔了……”


    毕桁扶额叹道：“我就不该在你忙的时候跟你说这些……”


    昱川听了前因后果笑得更是直不起身，“我就说嘛——你毕桁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开始喜欢热闹了！”他靠在敖洸身上笑个不停，低声道：“你的这个榆木脑袋，当真是有趣得很，哈哈哈哈——”


    一直强压着嘴角的敖洸也终是绷不住了，他一手环在胸前，一手捂着脸偷偷地笑了起来。


    眼见气氛着实有些尴尬，昱川走上前去，挎着毕桁的脖子就往外走，“哎呀，过节嘛，就是要人多了才有趣，别在意这些，走啦走啦——”说着，就朝身后的一群人招了招手。


    于是乎，七个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华灯初上，软红香土，街头巷尾，人来人往。


    他们在熙熙攘攘地人群中穿梭，女孩子们走在前面，留恋于各种小摊子前，一会儿拿起珠钗插在头上互相品评，一会儿又围在泥人前嬉笑。


    男子们则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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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以为我今天休沐要孤家寡人一个了呢，没想到啊～老天可真是待我不薄～”


    “你快闭嘴吧……”毕桁怼他道。


    “干麻嘛，你看出来大家一起走走多好，不比你一人出来玩有趣多了！”


    他们走到一处繁华的酒楼前，昱川仰头道：“望江楼，这儿看着不错，我们就在这里吃好了～”


    “喂——你们三个，先别看啦，快过来——”昱川朝几人喊了过去。


    他们三三两两地进了酒楼，毕桁低着头走在最后面，但还是让店里的伙计一眼认了出来，“呀，客官，您来了～但是……您定之前的那个位置好像坐不下这么多人……”


    “那还不赶紧去换个大点的地方。”


    “换倒是能换，就是看不到下面热闹的街景了。”


    毕桁无奈道：“这么多人还不够热闹的吗……”


    “得嘞，那您几位跟我来～”


    他们点了一些店里的招牌菜和几壶当地的美酒，推杯换盏间，笑声不断。


    “愿我们几人每年都能一起过上元节！”


    “好诶！”“附议！”


    酒足饭饱之后，几人并未急着回去，而是继续在附近的街上逛了一会儿。


    溪瑶指着一家人头攒动的店面道：“那边好多人呀，我们去那里面看看吧。”说罢，拉着麝玥和葙菱一溜烟儿地挤了进去，也未细瞧那店招牌上写的什么。


    楼内共有五层，每一层都如圆形宝塔一般，围绕着中心一环一环地向上。壹层有一个巨大的舞台，形似一朵绽放的荷花，几个舞姬蒙着面纱，妖娆多姿地在上面翩翩起舞，面纱下的花容随着轻盈的舞步若隐若现，每层楼上都吸引了不少人驻足欣赏。


    敖洸猛地发现三人不见了，不禁诧异道：“她们人呢？”


    “刚刚不是还在前面？”


    四人停下脚步，前后张望，却始终未见她们三人的半点影子。


    “好家伙，三个大活人就这么没啦？！”


    景辰指了指前面的凝香楼，支支吾吾道：“会不会……在那里面……”


    几人双眼圆睁，表情略带尴尬地互相看了看，“不会吧……”


    敖洸拍了下额头，自语道：“我怎么忘了她有这个喜好……”


    昱川身子微微后仰，惊道：“啊？先夫人还有此等喜好？！”


    “滚！她是喜欢看人跳舞！”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先夫人好女风呢……”


    “你一天天的嘴里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快走！”


    他们跟着人流一起进了凝香楼，果真看到她们三个围在舞台前观看舞姬跳舞，溪瑶还学着舞姬的动作惹得左右两人直发笑。


    敖洸在人群中挤了半天，才终于来到她身后。就在这时，乐声骤然停了下来。待其再响起时，一条红绫从藻井的正中心垂下，周围的木匣盖子“砰”地滑落下来，一个舞姬正口衔海棠手抓红绫，在漫天的花瓣中飞舞，身姿曼妙轻盈，宛如天上的仙女。


    舞姬朝溪瑶的方向飞了过来，将口中的海棠花塞给了敖洸。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也包括站着他前面的溪瑶。


    他眼底蓦地闪过一丝慌乱，遂即手指一划，将海棠花的枝干削断，一脸宠溺地插在了她的发髻上，这让溪瑶本就因微醺而些许泛红的脸颊愈发红得如一朵盛开的桃花。


    “走吧，别再乱跑了。”说着，他抓起溪瑶的手腕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