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口说出禅位这句话，宣德帝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


    有失落。


    有不甘。


    但是更多的，或许还是一种解脱吧。


    这沉重的江山，他扛了十几年，眼看着皇朝在他眼中一点点的衰败了下去，而他拼尽全力却没能力改变。


    他太累了，也太失败了！


    王辰看着瞬间苍老的宣德帝，心中却并无任何波澜。


    皇家本就无情，而他们之间又没有多少父子亲情，他今日前来，也不是为了叙旧。


    “如此，那便多谢父皇了。”


    王辰站起身来后，先是朝宣德帝微微颔首，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他这具身体的父亲。


    在不牵扯到自身利益的情况下，王辰也不介意给予对方应有的尊重。


    “今夜打扰了，父皇还是早些休息吧！至于朝中大事，还是以后交给儿臣吧。”


    说完。


    王辰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便带着盖聂和纪纲，直接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


    时间转瞬即逝。


    晨光熹微，金钟鸣响。


    天玄皇朝的权力中心，宏伟庄严的金銮殿内，文武百官正按照品级，分列两侧，肃然而立。


    不过今天的金銮殿内，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因为时间还早的缘故。


    所以许多大臣正在小声的交流着，不过他们的眼光却不时地瞥向了大殿的前方。


    因为那个地方。


    除了被皇帝特许参与朝政、历练政务的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会固定站那里外，其他几位皇子鲜少露面。


    但是今天。


    除了二皇子外，几乎所有能来的皇子竟然全都到齐了！


    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大皇子王战站在最前列，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眼神更是飘忽无神，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最引人注目的是三皇子和九皇子，此刻他们正被两名小太监给搀扶着，双腿似乎无法着力，脸色也是惨白如纸。


    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几乎每一位在场的皇子，表情都异常的复杂。


    或惶恐，或沉默，或强作镇定，但是却没有一人像往日那样交头接耳了，气氛可谓是诡异到了极致。


    “几位殿下今日怎么都来了？”


    “三殿下和九殿下这是怎么了？这也太不懂节制了吧......”


    “哎...还是太年轻啊，等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知道望着...空流泪的感觉了！”


    “是啊，幸亏当年老夫意志坚定，没有被美色所伤！”


    “呸...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你那是意志坚定吗？你他妈的那是穷！！”


    “哎呀，咱谁也别说谁，如果不是穷，谁不喜欢女色啊...”


    “你们看，大殿下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昨晚也操劳过度了？”


    “那必须的！”


    “奇怪，二殿下怎么没来？”


    一些不明所以的官员们对眼前的一幕充满了疑惑。


    但是那些久经官场、嗅觉敏锐的老臣们，如几位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等，他们却早已察觉到了这非同寻常的氛围。


    皇子齐聚，且个个神色有异！


    再结合昨晚他们收到的一些、关于几位皇子府邸似乎不太平静的模糊传闻。


    这些老狐狸们几乎可以肯定，昨晚必定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恐怕这皇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且这变化就在今天！


    “陛下驾到......！”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司礼监太监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百官立刻收敛心神，躬身垂首。


    然而。


    当脚步声从侧殿传来，众人偷偷抬眼望去时，所有人却都愣住了。


    因为走出来的，并非是他们熟悉的那位宣德帝。


    而是……


    五皇子...王辰！！！


    只见王辰身穿一袭玄色绣金蟒袍，腰束玉龙带，而这身穿着却直接将金銮殿内的所有人给惊住了。


    因为无论是绣金蟒袍，还是玉龙腰带，那都是储君的标配，非储君不能穿戴，这是规矩！


    而王辰却并没有理会众人。


    面容平静，步伐沉稳的，径直走到了御阶之下，百官之前。


    那个原本属于“太子”或“监国皇子”才能站立的最尊贵位置。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位，气息深沉如海的随从，尤其是其中的一位青衫剑客，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柄未出鞘的绝世神兵。


    让整个金銮殿的空气都隐隐带上了一丝锋锐之意，压得一些修为稍低的官员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这…五殿下为何在此？他穿的是？”


    “陛下呢？”


    “那两位是何人？好可怕的气息！”


    “五殿下站的那个位置……”


    ......


    只是一瞬间。


    惊呼和交头接耳声便如同潮水般在金銮殿内蔓延了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王辰和他那身不符合规矩的装扮上了，众人的脸上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要知道。


    在这个规矩森严的朝堂之上，五皇子王辰行为，无疑是捅破天了！


    不过。


    就在很多人想要出声质问王辰之时，侧殿的帷幕却再次被掀开了。


    紧接着。


    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宣德帝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冕旒，在贴身大太监桂公公的搀扶下，正缓步走了出来。


    虽然桂公公脸色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但是搀扶皇帝的手却异常的稳定。


    而宣德帝呢？


    面容憔悴，眼袋深重，眼神中更是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就连头发都出现了花白之色，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


    这一刻。


    金銮殿内的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他妈的是谁啊？


    只是一天没见。


    自家的陛下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难道是老婆跟人跑了？


    不应该啊......


    宣德帝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虽然憔悴无比，但身上的帝王威仪尚存，勉强支撑着他走到了皇位面前。


    只不过。


    当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尤其是看到身着储君蟒袍、泰然立于最前方的王辰时，他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僵了一下。


    但是他怎么说也做了十几年的皇帝了，自控力还是有的。


    仅仅一瞬间他便随恢复了平稳，最终在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九龙金漆宝座上缓缓坐了下来。


    他坐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扫视群臣，而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似乎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这一刻。


    整个金銮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安静的等待着，心中的疑惑都达到了顶点。


    五皇子的逾矩装扮，陛下的异常神态……


    这一切。


    仿佛都指向了一个令人不敢深想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