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双重链接(1)

作品:《《夺心(赛博》

    连映感到自己正被推着在走廊里飞奔。橡胶滚轮碾过地面的凹凸和缝隙,发出沉闷的颠簸声。


    躯体陷入了深度的生理性瘫痪,但她的五感并未像上次一样几乎完全消失,依然能感知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连映不知道这场广播里语焉不详的意外到底是什么,但显然状况不好。


    她听到下方和走廊深处隐隐传来厚重防爆门关闭的闷响、高压电击的微鸣,以及偶尔穿透墙壁的惨叫,但是,她的精神力感知到的却比这些可怕得多:


    视线范围内,那团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黑斑正在散发一种奇异的精神场,黏稠、冰冷、混乱无序,沉重无比。


    除此之外,空气中漂浮着还有更多属于人类的混乱情绪:恐惧、愤怒、憎恨、暴戾、焦躁、绝望、疯狂……这些庞杂扭曲的精神像密密麻麻的生锈缝衣针,毫无规律地扎进她本就超载的脑神经。


    她听不见具体的语句,却能感受到弥散在空中的四面八方的情绪。自我认知的边界开始溶解,她发现自己逐渐分不清哪一丝恐惧是属于自己的,哪一丝绝望是来自某个正在发疯的囚犯。


    不行,不能再感知下去了,连映心中忽然醒悟,意识却无法自拔。


    就在理智即将被这片深渊彻底同化、碾碎的前一秒,连映拼命在意识中摸索到了那根微弱却清晰的线——那是属于夏雨的共鸣链路。


    夏雨那边传来的绝望和低落,带着人类最原始的世俗感。这种接地气的情绪,此刻却成了连映在这场克苏鲁式的精神风暴中,唯一能抓住的理智锚索。


    为了不让自己在这张担架上彻底疯掉,连映死死咬住舌尖,强行将自己的意识一头扎进夏雨的精神频段里。


    *


    物理躯壳在担架上彻底陷入迟滞的同时,连映的意识忽然砸入那片属于夏雨的、充满廉价焚香和潮湿霉味的感官中。


    滋——


    刚和夏雨的意识链接上,连映就立刻感知到了她耳边密集电子提示音的狂轰乱炸。


    连映定了定神,发现夏雨正走在一条昏暗滴水的地下巷道里,那串疯狂震动的电子提示音来自夏雨腕间的老式通讯终端。


    不愧是搞机械的,有好多复古的通讯设备,连映在夏雨体内暗想,随对方的视线看向终端屏幕。


    来电显示:【小姨】。


    “靠,真不想接。”


    夏雨叹口气,按下接听键,全息投影在半空中闪烁出几道杂乱的雪花,拼凑出一个面容憔悴的长发中年女人。


    “小雨啊,你昨天一整晚没回来,通讯也断了,小姨这心都一直悬着,饭都没吃下去。”女人一开口,声音温柔而忧心忡忡,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微颤,“今天晚上早点回来吧,你万一像你妈当年那样……你让小姨以后到了地下,怎么跟你妈交代啊?”


    她的话充满关心,但连映能感觉到,夏雨的胃部在听到这句话时本能地痉挛了一下。这是一种长期处于精神重压下形成的生理性反胃,但夏雨的眼神里却不可遏制地涌起了一丝愧疚。


    “我没事,小姨。在外面找点零件,刚出来。”夏雨垂着眼皮,声音干涩。她没有提差点被红光怪物杀死的事,因为不想,也不敢让家里人卷进来。


    全息屏幕里的女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抹眼角,语气变得越发无奈和苦涩:“人没事就好。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唉,小姨今天打给你,也不是想逼你,实在是……家里快揭不开锅了。你表弟那个高级模拟课,今天最后一天缴费。三千信用点,小姨就算去卖血也凑不够了。”


    夏雨的脚步猛地顿住,指甲死死抠进掌心:“小姨,我昨天连饭都没吃上,手里就剩二十个点了……”


    “小姨知道你难。可是小雨啊,你也得体谅体谅小姨。”女人打断了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怨和隐忍,“你也知道,自从你妈当年……得罪了碎铁帮走后,咱们家这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碎铁帮三天两头来找麻烦,你姨夫连那个装配厂的活儿都因为这事黄了。”


    女人看着夏雨越来越苍白的脸,把那把无形的软刀子一点点推进她的软肋:“当初小姨顶着那么大风险,把你从大街上接回来,就是拿你当亲闺女疼的。咱们家再难,也没少你一口饭吧?你要是饿回来吃饭就行,信用点咱们得省着点花,啊?你妈生前最心疼她这个外甥,现在她不在了,你要是也不管,你弟弟这辈子就只能跟咱们一样,烂在这沉降区里了呀……”


    夏雨的胃部一点点绞痛起来,恩情和愧疚交织而成的沉重负债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不喜欢姨妈这种惯用的情感勒索式关心,但是她无法否认,她现在的确无处可去,也的确连累了姨妈一家。


    她甚至想过,要不真的去黑市卖掉一个肾脏算了,这个念头几乎每天都在她的脑海里萦绕。


    【心率平稳,声带振动频率没有任何应激波动。】


    连映的声音突然在夏雨的脑海最深处响起,语气是她惯有的平静:


    【她在对你使用隐性情绪勒索。她在用你母亲的死制造负罪感,用收留你作为道德筹码,对你进行服从性测试。如果你今天去卖血替她交了钱,明天她可能就会让你去卖命。】


    听到她的声音,夏雨浑身一激灵。


    神秘监察者终于出现了!原来,如果她在心里叫她,她真的能听见!


    夏雨按捺心里的雀跃,顺着连映的提示看过去,果然发现小姨虽然眼眶发红,但眼神却极其清明,甚至在隐隐观察她的反应。


    “小姨。”夏雨抬起头,低声道,“我现在真的没钱。如果碎铁帮再因为我妈的事找麻烦,我会自己去扛,不用连累你们。”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切断了通讯。


    女人的哀叹声戛然而止。夏雨大口喘息着,感到胸口隐隐轻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钱还是要挣的,不管是为了姨妈家,还是为了她自己。


    “小雨,发什么愣呢?你运气真好,一回来就正好赶上至明来了,快走吧,一起去听听课,顺便喝点茶水。”


    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袍的微胖中年女人转过头,一边温声催促,一边朝夏雨走过来。


    她的面相极其和善,眼角带着几条深刻的笑纹。她绕着夏雨看了看,发现没什么明显的伤口,顿时松了口气,拍了拍夏雨依然萦绕着垃圾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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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味的手,笑眯眯地道:“我差点就以为你出事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夏雨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跟着柳姨穿过长廊。


    前方是一扇掉漆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夸张的宗教图腾,只有一块写着“诚心互助会”的木牌。


    推门进去,大厅里的景象让远在羁押所的连映微微绷紧了意识。


    这里就像一个贫民窟里极其罕见的慈善避难所。几百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机油和酸臭味的底层人,正极其安静地坐在长椅上。互助会的几个干事正微笑着给他们分发干净的纯净水和没有发霉的营养膏。


    这里看起来和印象里的沉降区截然不同,连映在心里对自己曾经的偏见和狭隘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这种不好意思就被打翻了。


    连映借着夏雨的视线扫过人群。那些领到食物的人,脸上没有任何感激涕零的激动,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和。他们的眼睛全都没有焦距,就像是被强行抽走了所有欲望和痛苦的空壳。


    “柳干事!你给我出来!”


    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突然撕裂了大厅的死寂。


    大门被猛地撞开,一个面容枯槁、手里死死攥着一只破旧机械眼球的妇女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一把揪住柳姨的长袍,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布料撕裂。


    “我男人把准备换肺的钱全捐给你们了!你们说导师能净化他的痛苦!”妇女的声音嘶哑,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淌下来,“结果呢?他昨天晚上高兴地从你们这离开,今天早上就死在去化工厂的路上了!你们这群骗子!杀人犯!”


    大厅里的几百号人依旧安静地坐着,连头都没有转一下,仿佛这是一场与他们无关的默剧。


    柳姨没有挣脱妇女的撕扯。她眼眶瞬间红了,满脸都是那种真实而感同身受的悲悯。


    “大姐,你哭出来吧,哭出来心里就好受了。”柳姨哽咽着,主动抱住了那个发疯的妇女,任由对方沾满油污的拳头砸在自己背上。


    她一边抚摸着妇女的后背,一边用极其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可是大姐,你仔细想想,大哥走的时候,脸上是不是一点痛苦都没有?是不是还带着笑?”


    妇女的哭声猛地一滞,浑身颤抖了一下,似乎真的回忆起了什么。


    “大姐,死亡根本就不是终点啊。”柳姨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滩深不见底的水,“大哥把俗世的财物供奉给互助会,早就洗干净了身上的罪业。他现在已经脱离了这片苦海,去神明的净土享福了。他走得那么安详,寿终正寝,咱们做家属的,应该替他高兴才对啊。”


    这种极致的柔软和诡异的安抚,让那个来拼命的妇女彻底愣住了。原本准备好的恶毒咒骂卡在喉咙里,最终变成了一声声充满迷茫的哀泣。


    连映在夏雨的意识深处冷眼旁观。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但这个地方显然很有问题,洗脑话术一套套的。不过这种东西往往就是愿打愿挨,别人说没用。


    “眼泪是留给还在苦海里受罪的人的,你不用为他哭泣,因为他已经解脱了。”


    一道清冷平稳的男声突然从大厅后方的长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