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不甘

作品:《《夺心(赛博》

    李蔚的身影消失在管道尽头后,那片死寂的阴影才诡异地蠕动了一下,一个没有四肢的黑色细长人影像液体一样从墙壁的缝隙中“流”了出来。


    “滴。”


    通讯接通。


    “汇报。”


    “雏鸟已觉醒,确认具备容器资质,并已携带‘卵’逃走。”


    黑影的声音毫无起伏,宛如机械:“此外,雏鸟还除掉了‘老鼠’,并带走了头颅。”


    “哦?”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有点意思。”


    “需要回收吗?”


    “不必。”那个声音淡淡地说道,“路是她自己选的。而且,碎铁帮也该受点教训了。”


    黑影顿了顿,目光扫向李蔚消失的方向:“那条野狗又出现了,还帮助雏鸟逃离现场。该如何处置?”


    “野狗自有人牵,不用管她。”


    对方的语气忽地冷下来,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盯紧雏鸟。必要时,予以加压。”


    “明白。”


    通讯切断。


    黑影身体后仰,重新融化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跑!”


    夏雨钻进了旁边一条逼仄狭窄的排污管道,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拼命飞奔。


    一边跑,她一边在意识里对连映说:“刚才那女的谁啊?你怎么知道她是个条子?”


    那个女人一看就是练家子,身手利落干脆,充满了一种行伍出身的肃杀之气。


    【商业机密,无可奉告。】连映冷冷地说。


    虽然下水道光线昏暗,对方戴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在刚才那场并肩作战的混战中,当那个女人举枪射击、或是粗暴地把夏雨按在掩体后大吼着“低头”的时候,连映就已经认出了她。


    连映的记忆瞬间回溯到昨天混乱的午后,易楚生身亡后的封锁现场。


    昨天下午发布会的混乱过后,人们的尖叫声和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宴会厅的空气。所有出口都被重型防爆闸门死死封锁,人群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尖叫声和拍打大门的哭喊声混成一团。


    也许是人群太拥挤嘈杂,连映感到耳边嗡嗡作响,只能像个溺水者一样在躁动的人群中踉跄。


    忽然,前方的人潮中出现了几道穿着黑色创联安保制服的身影,正在人群中粗暴地推搡搜索,目光阴鸷。当他们的视线锁定连映的瞬间,就像秃鹫发现了腐肉,径直扑了过来。


    看着他们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近,连映顿感不妙。


    怎么好像是冲着她来的?难道是因为易楚生的死来找她的?死了还要给她找麻烦!


    连映低下头想赶紧趁乱溜走,一股蛮横的力量突然从斜刺里杀出。


    一只布满薄茧的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重重地砸在旁边冰冷的大理石柱上。


    “不许动!联邦治安署!”


    肩背的骨头直直磕到柱子上,连映痛得眼冒金星,怒气猛地窜了上来:“你干什么——”


    看到对方居然是个一身制服的女执法者,她立刻换了语气,道:“警官,那边有人想要抓我,你能不能帮我——”


    连映还没说完,眼前一身制服的陌执法者却忽然拿出一副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连映的手腕。


    “连映,你涉嫌一宗谋杀案,跟我去局里走一趟吧。”


    她声音冷硬道,但在压着她的头穿过那些面色不善的公司安保部队时,她突然贴着连映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


    “不想死就闭嘴!落到公司手里你会死得连渣都不剩,老实跟我走!”


    “谋杀案!?我可没杀易楚生,你们不能随便抓人。”连映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她忍着怒气,努力语气冷静地低声辩驳道:“还有,你有逮捕令吗?没有证件不能随便抓人。”


    李蔚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顾压着她往外走,推搡间,一张挂在对方胸前的证件在连映眼前剧烈晃动:【重案组·李蔚】


    李蔚一路将她强行拖出被特别开启的侧门,眼看就要塞进路边的警车。


    “滋——!!”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


    几辆漆黑的重型装甲运兵车像钢铁巨兽般毫无征兆地冲破封锁线,直接将警车死死堵住。


    车门打开,两队全副武装的特勤士兵迅速跳下,枪口整齐划一地抬起。


    但他们指的不是连映,而是连映身旁的女执法者李蔚。


    李蔚的手猛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搞什么?治安署办案!”


    装甲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深蓝色特勤制服的短发女人,是当天晚上负责审讯她的特勤局军官,陆靖遥。


    她没戴面罩,挥手亮出一个电子文件的全息影像,冷冷地看了一眼李蔚,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人我们特勤局要带走。罪名:蓄意制造大规模恐慌,涉嫌恐怖活动。”


    “放屁!”李蔚挡在连映身前寸步不让,“她是我的嫌疑人!有证人指控她涉嫌谋杀易楚生,必须先回警局接受调查!”


    “普通的谋杀案归你管。”


    陆靖遥把那份红头文件拍在李蔚胸口,目光越过她,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连映:“但我们掌握了更有趣的证据。她做的事,可不止杀个人那么简单。”


    喂,都没人问过她到底做没做吗?连映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景。


    “哗啦——”对面的十几把突击步枪同时拉栓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李蔚的眉心。


    “根据《特别法》,特勤科即刻接管。”


    被粗暴拖走塞进装甲车里,看着身后陌生的女执法者被两名冲上来的特勤士兵死死架住手臂,按在引擎盖上。


    ……


    回忆结束,两道身影在连映脑海中重叠。


    是她,那个亲手逮捕她的执法者。可是被抓以后,她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


    当时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说那些话?


    还有,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这个虚拟情境会模拟自己记忆中和案件相关的人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执法者李蔚真实地出现在了创联塔的地下垃圾回收“深井”里?


    后者看起来比前者更加荒谬。


    也许是由于高强度的精神链接,让她产生了幻觉吧。连映自嘲地想。


    “呼……呕,好恶心的味道……”


    暂时甩掉了。


    夏雨靠在管壁大口喘息,感觉肺里已经被管道内弥漫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浸满了。


    【任务物品还在吗?确认一下。】


    夏雨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着那块破铁片……”


    虽然嘴上抱怨,但出于对这个神秘声音的忌惮,她还是依言摸向了腰包。


    手指触碰到那块冰冷坚硬的金属牌边缘,夏雨松了口气:“在。那块破牌子还在。满意了吧?”


    【嗯。】


    连映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四平八稳,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


    紧接着,她像是漫不经心地、顺带提了一句:


    【还有其他东西吗?我记得你身上还有些别的……“战利品”。确认一下有没有遗失,不要留下任何可能追踪到你的痕迹的物品。】


    其实连映的心跳在这一刻微微加速了。当然,她在意的根本不是那块金属牌,而是夏雨之前顺手揣在兜里的那枚胸针。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夏雨嘟囔着,伸手去摸口袋的夹层。


    突然,她的动作僵住了。


    “……空的?”


    夏雨的脸色瞬间煞白,手指发疯似地在那个夹层里掏了又掏,甚至把内衬都翻了出来。


    “没有……那是红宝石的!很值钱!”夏雨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丝肉痛的哭腔,“靠!肯定是在刚才躲那几只机械狗的时候掉出去了!”


    连映的心脏猛地向下一沉。


    那一瞬间,连映脑海中闪过那个李蔚的女执法者锐利的眼神。


    当时光线太暗没看清,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它。


    它落到了执法者手里。


    “不行,我得回去!”


    夏雨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污水,转身就要往回走,“那个成色,在黑市能换至少半年的抑制剂!不能就这么……”


    【站住。】


    连映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人知道她说出这两个字时,心里压抑着怎样的翻涌。她比夏雨更想回去,更想把那个东西拿回来。


    但理智告诉她,那是一个陷阱。


    【不许去。】


    “凭什么?!”夏雨急了,“那是我捡的!”


    【因为那是个诱饵。】连映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快,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语气分析道,【后面除了那个女警,还会有创联的机械猎犬。为了那点钱,你想把命搭上吗?】


    “那不是一点钱!那是……”


    【那是身外之物。】连映打断了她,语气冷漠得像个没有感情的AI,【人活着总能有路走,现在回头就是送死。继续走。】


    夏雨的动作僵在原地。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


    在她听来,这个声音简直就是典型的“何不食肉糜”。


    “你当然不在乎……”夏雨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对“上位者”的怨怼,“反正对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来说,那种东西不过是个垃圾吧?你知道那个东西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连映在意识空间里沉默了。


    高高在上?不在乎?


    夏雨不知道,那枚胸针是连映在这个世界上寥寥无几的亲密关系的证明,虽然关系已经结束,但它的主人曾给过她的关怀和温情并不会因此消失。


    但她不能解释,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前面路况复杂。】连映硬起心肠,冷冷地催促道,【如果你不想死,就动起来。】


    夏雨没有再说话,只是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带着满腔的怒气和委屈,沉默地转身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左转。前方五米有障碍物,注意闪避。】连映的声音在夏雨脑海中过分冷静地响起。


    夏雨不喜欢这种说法方式,她感觉这不像是在和刚刚死里逃生的人说话,倒像是个AI监工在指挥工作。


    夏雨现在心情不太愉快。她刚被李斯背叛,又被李蔚那不知敌是友的一枪吓得半死,现在脑子里的声音却理智得让人火大。


    “喂,这些我自己能看见,能不能别像个GPS导航一样?”夏雨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一边故意没话找话发泄情绪,“能不能给我开个夜视仪什么的?这里黑得像那帮公司的良心。”


    【你的目镜没有这个功能,版本太低。】连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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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情绪地说,【还有,这里空气质量堪忧,吸入太多有害身体健康,建议你放慢呼吸频率。】


    夏雨咬了咬牙:“我乐意怎么喘就怎么喘!你既然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下来跑?”


    连映在意识里皱了皱眉。她并非不懂夏雨此刻的恐惧和发泄,只是……她现在没精力,也没心情去当知心姐姐。


    一方面,她现在刚刚觉醒精神力,感知力过于敏锐,需要分出额外多的注意力来感知外界信息,这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和忍耐力;另一方面,连映其实不太喜欢和这个年龄的青少年打交道——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是麻烦。


    连映压下心头的情绪,选择了最省力也最冷硬的处理方式:


    【我在帮你活命。后面随时可能有危险,如果你想死在这里,随便你。】


    “你到底是谁?”夏雨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问,“大脑黑客?鬼魂?还是互助会派来监视我的?藏头露尾的家伙,凭什么这么和我说话?”


    她一边吼,一边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戴在眼睛上的智能战术目镜,狠狠地扯了下来。她的脑机设备是老式的外置式目镜,通过贴片连接神经。


    “滋——”


    “系统已离线。”


    一声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掉落的目镜中传出,在寂静的管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雨眼前的所有数据流:时间、离线导航、行程记录、空间分析、空气探测等等都瞬间消失,世界回归了一片漆黑。


    “呼……呼……”


    这下总行了吧?她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心里祈祷那个声音已经随断网消失了。


    然而,寄宿在她体内的连映却愣住了。


    她清晰地“听”到了目镜断开的提示音,也“看”到了视野中辅助界面的消失。按照常理,如果她是通过入侵夏雨的神经织网设备(即那个智能战术目镜)的方式,和夏雨的意识进行连接,现在她的意识应该是一片漆黑,或者直接断线。


    可是,没有。


    她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夏雨急促的心跳,感知到她恐惧颤抖的肌肉,甚至能感知到她脑海中那股“终于摆脱了”的庆幸情绪。


    链接……没有断?这个链接不需要网络,也不需要设备?连映心头一跳。


    在她耳边,除了夏雨的喘息声,还有一个无机质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警告:载体X-05对您的信任值大幅下降,当前信任值:-30】


    得,刚刚建立的一点信任又崩了。


    连映赶紧查看了一下夏雨的同步率数据,稍微松了口气:已经提高的同步率数据并没有变化,二人的意念交流也没被禁止。


    也许是因为被连映救了一命,夏雨心底依然对她保有一分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认可和信任。


    几秒钟后,在夏雨以为自己终于安全了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女声,再次毫无阻碍地、清晰地在她脑海正中央响起:


    【别费劲了,夏雨。】陌生女音语调低沉地叹息道,【我不在你的目镜里,也不在你的芯片里。】


    【你就算把设备砸了,我也还在。】


    “!!!”夏雨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这是完全超出了她认知的、无法防御的入侵。这不是黑客,这是…鬼上身,还是说,这是会里派来监视她的人?那些疯子好像确实有些神神鬼鬼的门道……


    由于心神恍惚,她忘了一点,那是连映提醒过的障碍物——一根横亘在污水下的生锈钢筋。


    “噗通!”


    夏雨脚尖被绊住,整个人失去平衡,正脸朝下重重摔进了齐腰深的黑水里。腥臭腐败的污水透过破损的防护服灌渗进她的腿脚和手臂,顿时浑身刺痒不已,甚至还有一点透过面具的空隙溅到脸上和嘴里。


    “唔恶——呸呸呸!”


    夏雨狼狈地从水里扑腾起来,扒下面罩和手套,一边干呕着擦脸一边吐着口水。


    【还能走吗?我知道你现在不舒服,但尽量声音小一些,我怕——】连映语调冷静地劝说到。


    她能感到,在不远处,有一些东西一直没有离开。


    “滚……”夏雨低着头,浑身发抖。


    【什么?】


    连映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让你滚啊!!”


    生理上的极致恶心和不适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超出预料、超出常识、超出承受能力的今天的一切让夏雨彻底崩溃了。


    可是,创联的人还在上面,她不敢高声哭泣,只能红了眼眶,咬着牙,压着声音,向这个忽然入侵自己大脑的陌生人发泄心中满腔的委屈愤懑:


    “你是谁?凭什么在我脑子里赖着不走?你想干嘛?凭什么替我杀人?凭什么我要经历这一切?我和妈妈只是想要活着,凭什么你们就是不放过我们!?你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听你的话吗?做梦!快点滚出我的身体!!!”


    大颗大颗眼泪落下。


    连映缄默不语。


    她也不知道凭什么她要在地下垃圾场帮夏雨杀人,凭什么她会被卷入一场莫名其妙的阴谋被诬陷为杀人犯,凭什么她母亲一夜之间就成了公告里造成重大伤亡事故后畏罪潜逃的元凶,从此杳无音讯。


    五年前父亲去世时她就已经明白,沉溺往事没有任何意义。从那时起,她决定不再为自己或别人的命运叹息。


    但此时此刻,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帮夏雨了。


    因为她们都不甘心就这样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