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盘龙殿。


    晨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户洒进殿内。


    龙葵正小心翼翼地替帝衍整理着玄金龙袍的领口。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帝衍低头看着她，目光扫过她颈间未消的红痕，眼神深邃：“昨夜睡得如何？”


    龙葵指尖一顿，随即继续整理：“谢陛下关心，臣妾睡得还好。”


    其实她一夜未眠。


    腹部隐隐传来的微妙感应，让她无法安睡。


    但她不敢说。


    帝衍看出她的言不由衷，抬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在朕面前，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如果有不舒服，就说出来。”


    龙葵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不久前质问时的凌厉，也没有当初离去时的冷漠，只有平静的审视，以及一丝她看不懂的温和。


    这样的眼神，反而让她更加心慌意乱。


    “真的没有。”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继续为他整理腰间的玉带：“陛下该去御书房处理事务了。”


    帝衍不再多问，任由她服侍。


    片刻后，衣着整理完毕，帝衍转身欲走。


    “陛下。”


    龙葵忽然唤住他。


    帝衍停步，侧身看她。


    龙葵咬了咬唇，似是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屈膝行礼，声音轻柔：“陛下慢走。”


    帝衍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你好生休息，晚些时候朕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迈出殿门。


    玄金色的衣袍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威严的弧度，渐行渐远。


    龙葵站在殿门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缓缓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虽然只是隐隐的感应，但她身负龙族血脉，对生命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


    那里，确实已经孕育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属于她和帝衍的生命。


    这个认知让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她扶着门框，缓缓滑坐在门槛上，将脸埋入膝间。


    良久，一声认命般的叹息从她唇边溢出：


    “孩子，娘亲对不起你，让你以这种方式来到世上。”


    “也对不起你父皇，不，是你衍帝大伯。”


    “这一切，都是孽缘。”


    她抬起头，望向殿外明媚的天空，眸中闪过最后一丝挣扎。


    那是她对神曜最后的告别。


    “神曜，对不起。”


    她轻声呢喃，泪水无声滑落：“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说完这句话，她擦干眼泪，缓缓站起身。


    再抬头时，眼中的挣扎沉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后的平静。


    御书房内。


    帝衍刚走进来，就看到龙胤与龙晴儿已经在此等候。


    “大哥！”


    龙胤见帝衍进来，立刻上前行礼，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龙晴儿也微微躬身：“衍哥。”


    帝衍走到龙椅前坐下，目光扫过两人，问道：“三弟，你急着见朕，有何要事？”


    龙胤神色郑重起来：“大哥，小弟准备动身，返回万法星界一趟。”


    帝衍眉头微挑：“回去？”


    “是。”


    龙胤点头，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如今小弟已经是太衍妖皇，自然要将我妖族子民，尽数迁移至太衍疆域之内！让他们也沐浴大哥的恩泽，享受太衍气运加持！”


    帝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这兄弟，还真是没谁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三弟，其实你不必如此。”


    “你依旧是万法星界的妖皇，统领一方疆域，逍遥自在。”


    “来太衍为臣，已经是委屈了你，如今又要举族迁移……。”


    “大哥！”


    龙胤打断帝衍的话，神色坚定无比：“小弟既然已经决定追随大哥，自然要全力以赴！”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万法星界虽好，但那里没有大哥！小弟宁愿舍弃那妖皇之位，也要带着全族，来太衍扎根！”


    看着龙胤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帝衍心中再次涌起暖流。


    他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也不再多劝。”


    “此行路途遥远，危机四伏，是否需要让二弟随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龙胤哈哈一笑，摆手道：“大哥放心！小弟如今已经突破至仙王后期，虽然血脉还没完全觉醒，战力受限，不过只要仙皇不出手，这万法星域就没人能留下我！”


    “而二哥要坐镇人皇城，协助大哥处理政务，小弟的事就不需要他分心了。”


    “何况二哥他……”


    话语顿在，他呵呵一笑。


    帝衍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也不再多言，只是叮嘱道：“一切小心，如果有变故，立刻传讯回来。”


    “是！”龙胤抱拳。


    说完正事，龙胤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大哥，那个，葵儿她……可还顺利？”


    帝衍脸色顿时一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敢问！”


    “龙胤啊龙胤，你堂堂妖皇，统御亿万妖族，竟然也会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这事要是传出去，你颜面何存？！”


    龙胤非但不恼，反而嘿嘿笑了起来：“大哥息怒，小弟也是迫不得已！”


    “小弟深知大哥的性子，重情重义，更在乎伦常礼法，如果不使些手段，大哥肯定不会真的接纳葵儿。”


    “小弟这也是为了大哥好，为了葵儿好！”


    帝衍看着他这副无赖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能无奈摇头。


    龙胤见帝衍神色缓和，又试探着问道：“那个大哥，葵儿如今……可有好消息？”


    他紧紧盯着帝衍，眼中满是期待。


    帝衍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已经有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帝衍亲口确认，龙胤还是忍不住心中狂喜，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他用力握拳，眼中精光四射：“好！太好了！哈哈哈！我龙胤终于要有孙儿了！不对，是侄子！也不对，是……”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忽然意识到辈分问题，一时间卡住了。


    一旁的龙晴儿，在听到已经有了四个字时，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


    有欣慰，有酸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嫉妒。


    她悄悄握紧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压制心中翻腾的异样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