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暂时拘留了。


    待在一个小房间里,一张床,一个马桶。


    我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但我能猜到。


    此时此刻,那个三百多人的家长群,一定已经炸开了锅。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我冲上主席台的那一刻,就有家长偷偷录了视频。


    虽然只有短短十几秒,画面还很晃动,但足以看清一切。


    一个男人,按着一个女人,手里拿着嗡嗡作响的推子。


    背景是学校的主席台和下面黑压压的学生。


    视频被发到群里,瞬间引爆。


    “天哪!这是周诺诺爸爸吗?他怎么……”


    “疯了吧!在学校里打人?还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


    “打人?这明明就是正义执行!你们没看到王莉昨天是怎么对诺诺的吗?活该!”


    “就是!这种老师就该这么治!周爸爸是英雄!”


    群里瞬间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几个平时就喜欢拍王莉马屁的家长为首,疯狂谴责我的暴力行为。


    “暴力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这是在教孩子以暴制暴!这种家长太可怕了!”


    “必须严惩!给所有孩子一个交代!”


    另一派,是那些孩子曾经被王莉明里暗里欺负过,敢怒不敢言的家长。


    “可怕?王莉当众羞辱孩子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可怕?现在有人出头了,你们倒跳出来了?”


    “交代?我看最该给交代的是王莉和学校!周爸爸只是做了我们很多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


    更多的家长选择了沉默,默默地窥屏,不敢站队。


    校长张建国此时正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


    教育局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措辞严厉,要求他立刻平息事态,提交报告。


    愤怒的家长电话也快把学校的总机打爆了。


    媒体的记者也闻风而动,堵在校门口,想要挖出第一手新闻。


    张建国出道几十年,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危机。


    处理我?我是个打人的疯子。


    处理王莉?她是市级优秀教师,背景不浅。


    保学校声誉?现在学校的声誉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他想到了和稀泥,想给我妻子打电话,让她来劝我,给我施压,让我主动道歉,把事情定性为个人冲动行为,再把王莉那边安抚一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拨出电话,我的妻子李玥,已经自己找上了门。


    李玥在市里的一家设计院工作,今天本来有个重要的方案要汇报。


    她在会议上接到了张阿姨的电话。


    张阿姨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只说我出事了,被警察带走了。


    李玥魂都吓飞了,也顾不上开会,跟领导请了假就往外冲。


    她先是跑去了学校,看到校门口一片混乱,打听之下,才知道我做了什么。


    那一刻,她又惊又怒又怕。


    惊的是我竟然真的敢这么做。


    怒的是我的冲动和极端。


    怕的是这件事会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


    她疯了一样地赶到派出所。


    在走廊里,她看到了我。


    我正被警察带着,从一个房间转移到另一个房间。


    隔着一扇小小的玻璃窗,我们的目光对上了。


    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全是疲惫。


    李玥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冲过来,想抓住我,却被警察拦住。


    “周诚!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拳头捶打在门上。


    “诺诺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你怎么就不想想后果!”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化为一声叹息。


    “对不起。”


    我对她说。


    “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说完,我转过头,不再看她,跟着警察走进了那扇冰冷的铁门背后。


    走廊里,只剩下李玥压抑不住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