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新闻的播报声渐渐淡去,林逸站在招待所窗前,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


    窗外,云峰煤矿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几盏孤零零的矿灯像是野兽的眼睛。


    “梁文境倒了,但煤矿还在。”


    林逸掐灭烟头,声音沙哑。


    姜欣怡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至少遇难者家属能获得赔偿了。严组长说省里已经成立专项工作组。”


    “赔偿?”


    林逸突然转身,眼中闪着愤怒的火光,“老张家两个孩子辍学下井,一个死在去年那场事故里,一个得了尘肺病。


    李家老太太三个儿子全折在井下,现在靠捡垃圾为生!这些是用钱能弥补的吗?”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窗台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今天下午走访矿区时看到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十二岁的孩子在煤堆里翻找可回收物,六十岁的老矿工佝偻着背,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姜欣怡沉默地递给他一杯茶:


    “你打算怎么做?”


    林逸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秦霜市长”的名字。


    “我要关停云峰煤矿。”


    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把这里建成高新技术开发区。”


    “你疯了?”


    姜欣怡一把按住他的手,“煤矿是县财政的命脉,你知道这要触动多少人的利益?梁文境的案子还没结案,你——”


    “正因如此,才必须现在行动。”


    林逸挣脱她的手,“梁文境倒了,虞德海被处罚了,他背后的势力暂时群龙无首,这是最好的时机。”


    电话接通后,一个带着疲惫却依然清亮的女声传来:


    “林书记?这么晚有事?”


    “秦市长,关于云峰煤矿,我有重要建议。”


    林逸直视窗外的黑暗,“我想彻底关停矿区,转型发展绿色产业。”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是秦霜压低的声音: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这种话题适合在电话里说?”


    “正因为事关重大,才需要立即向您汇报。”


    林逸翻开桌上的笔记本,“梁文境的案子暴露了煤矿系统的全面腐败。继续开采只会制造更多周扬更多遇难矿工。”


    秦霜的呼吸声变得清晰:


    “明天早上七点,到我办公室。不要告诉任何人。”电话突然挂断,留下一串忙音。


    姜欣怡皱眉:


    “她这是什么态度?”


    “谨慎。”


    林逸放下手机,“梁文境能在云峰横行这么多年,市里会没人罩着?”


    严峰的短信突然跳出来:


    “梁交代矿难死亡人数被瞒报近一半。明早联合调查组进驻矿区,你一起来。”


    林逸把手机递给姜欣怡看:


    “看来明天要兵分两路了。”


    “你去找秦市长谈转型,我去矿区跟调查组。”


    姜欣怡快速收拾相机和录音笔,“不过林逸,你想过没有,关停煤矿意味着几千工人下岗,县财政可能崩溃...”


    “所以必须同步推进开发区建设。”


    林逸从公文包抽出一沓文件,“这是我这两年偷偷做的调研报告。云峰地处三省交界,交通便利,完全有条件发展物流和制造业。”


    姜欣怡翻看报告,惊讶地发现里面连潜在投资商名单都有:


    “你早就计划好了?”


    “从去年处理第一起矿难瞒报事件时就在准备。”


    林逸指向地图上标红的位置,“这里可以建光伏电站,矿区废弃巷道能改造成地下储能设施。关键是——”


    ......................


    秦霜的咖啡杯停在半空。窗外,朝阳终于穿透云层,将“执政为民”四个字映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