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机械地扒拉着饭菜,味道比他想象中好得多。


    姜欣怡的厨艺意外地不错,青椒脆而不生,肉丝嫩而不柴,麻辣鲜香的滋味在舌尖绽放,唤醒了他麻木的味蕾。


    “好吃吗?”


    姜欣怡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逸点点头,又夹了一块豆腐。豆腐外酥里嫩,裹着红亮的酱汁,入口即化。


    “再来一罐?”姜欣怡晃了晃空酒罐,脸颊已经泛起淡淡的红晕。


    林逸盯着自己手中的空罐子,铝制表面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桌面上。


    他没想到自己会喝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姜欣怡会陪他一起喝。


    这个总是阻止他酗酒的女人,此刻却主动拉开了第二罐啤酒的拉环。


    “说好的一醉方休。”


    姜欣怡把新开的啤酒推到他面前,眼睛里闪烁着林逸读不懂的光芒,“今天破例。”


    林逸接过酒罐,指尖不小心碰到姜欣怡的手背,那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些许苦涩。


    “慢点喝。”


    姜欣怡皱眉,“又不是喝水。”


    “你管我?”


    林逸下意识地反驳,语气却比平时软了几分。


    姜欣怡没接话,只是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放进他碗里。


    豆腐在米饭上冒着热气,红油慢慢渗入雪白的米粒中。


    “老张以前最爱吃这个。”


    林逸突然说,声音低沉,“每次加班,他老婆都会送饭来,总有这道菜。”


    姜欣怡的筷子停在半空,“我知道。采访他的时候,他总说老婆做的麻婆豆腐天下第一。”


    林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灌了一口酒。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头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到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处疼痛。


    “那天晚上...”


    林逸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果我没把账本给他...”


    “林逸。”


    姜欣怡打断他,手指紧紧攥着啤酒罐,“不是你的错。”


    “那为什么死的是他?”


    林逸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为什么不是我?”


    餐厅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


    姜欣怡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泛着健康的粉色。


    “我十六岁那年,”她轻声说,“我爸车祸走了。那天早上我们还因为我的月考成绩吵架,我说了很难听的话。”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之后的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和他吵架,如果他晚五分钟出门,如果...”


    林逸愣住了,他从未听姜欣怡提起过这些。


    “后来呢?”


    他不由自主地问。


    姜欣怡拿起酒罐喝了一口,“后来我妈给了我一个耳光,说''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吗?''”


    她苦笑了一下,“那是我妈第一次打我,也是最后一次。”


    林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拿起酒罐与她的碰了一下,“敬你爸。”


    “敬老张。”


    姜欣怡回应道,眼睛里闪着泪光。


    两人沉默地喝着酒,房间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不知不觉间,桌上的菜少了一半,空酒罐堆了四五个。


    林逸感到一阵眩晕,他很久没喝这么多酒了。


    姜欣怡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正低头剥着一个橘子,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撕开橘皮,白色的橘络被她一丝不苟地清理干净。


    “给。”


    ...............


    她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递给林逸一半,“解酒。”


    林逸接过橘子,指尖沾上了些许汁水,黏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