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林逸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发红,不知是酒气还是怒气。


    回到包厢时,林逸脸上已经挂上了微笑。


    “不好意思,刚才有些失礼。”


    虞德海眼睛一亮,立刻又堆起笑容。


    “哪里哪里!林书记太客气了!来,尝尝这个松茸,云南空运来的!”


    接下来的饭局,林逸刻意放松了姿态。他不再追问敏感问题,甚至主动举杯,与王有年聊起了县里的人事变动。虞德海见状,越发得意忘形。


    “林书记,您真是明白人!”


    虞德海已经喝得满脸通红,领带歪到一边。


    “在咱们云峰镇,有钱大家一起赚!您放心,只要您…”


    “虞总!”


    王有年突然提高音量。


    “林书记刚来,你说这些干什么!”


    虞德海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怕什么!林书记是自己人!”


    他凑近林逸,满嘴酒气喷在林逸脸上。


    “林书记,不瞒您说,县里有个官是我表哥!这煤矿,谁查谁不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林逸心头一震,但面上不露声色:“哦?”


    “可不是嘛!”


    虞德海拍着桌子,酒杯都被震倒了,“去年市里来检查,还不是我表哥一个电话就…”


    “虞总!你喝多了!”


    王有年厉声打断,额头渗出冷汗,“林书记,他胡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林逸微微一笑:“酒后之言,不必当真。”


    他主动给虞德海倒了杯茶,“虞老板,喝点茶醒醒酒。”


    虞德海却一把推开茶杯:“我没醉!林书记,我跟您掏心窝子!”


    他打了个酒嗝,“您刚来,不懂这里的规矩。在云峰镇,我虞德海说一不二!那些工人,爱干干,不干滚!有的是人排队等着下井!”


    王有年脸色煞白,拼命给虞德海使眼色。但虞德海已经彻底放开了,甚至翘起了二郎腿,皮鞋尖几乎碰到林逸的膝盖。


    “林书记,您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虞德海眯着眼睛,“这样,明天我让财务给您准备一张卡,算是见面礼!以后每个月…”


    “虞德海!”


    王有年猛地站起来,“你疯了吗!”


    ................


    林逸也站了起来,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来虞老板确实喝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感谢款待。”


    “别走啊林书记!”


    虞德海摇摇晃晃地追上来,一把抓住林逸的胳膊。


    “让小李送您回去!她车技可好了!”


    李媛立刻贴上来,胸脯几乎蹭到林逸的手臂。


    林逸强忍厌恶,轻轻推开她:“不必了,我习惯骑车。”


    走出餐厅时,林逸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门缝,他看到虞德海正指着王有年的鼻子骂:“你怕个屁!这种书呆子我见多了!给点钱就......”


    下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矿区,林逸独自在煤矿各处转悠。


    他摘下安全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安全标语和刚刷过漆的设备。


    “林书记,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一个保安模样的人小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虞总特意交代,要我陪着您。”


    林逸摆摆手:“不用了,我就是随便看看。你们忙你们的。”


    “那怎么行!”


    保安搓着手,“矿上地形复杂,万一您走丢了......”


    “丢不了。”


    林逸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去忙吧。”


    保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哈腰地退下了。


    林逸走到一处矿井口,几个工人正在检修升降机。


    看到他走近,工人们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站得笔直。


    “大家继续工作,不用管我。”


    林逸微笑着摆手。


    工人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动。一个工头模样的人快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