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极源之核·尽头的微光。


    破界者号扎进极源之核的时候，江微澜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一根慢慢收束的管道。四周的光不是从某处照来的，而是从前方那一点点极淡的亮里渗出来的，像黎明前最沉的那几分钟。胸口双域芯片的脉动已经快成连续的嗡鸣，她能感到热量顺着血管往指尖爬。


    糖盒的投影缩在控制台边，眼镜片上闪着几行数据：“曲率稳住了，我们真进来了——极源之核。守护者标记的尽头微光档案馆，人类从没踏足过。”


    炽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上一章还在看没显的经纬，这章直接撞进‘尽头的微光’。你说，这些微光，当年到底有多容易被忽略，才让他们觉得顺手就能掐灭？”


    苏叶端着保温杯走过来，杯口冒着白气：“不是容易忽略，是怕。怕人看见尽头的微光，就会想——也许再撑一步，就能看见另一种结局。”


    江微澜没接话，眼睛盯着主屏。那上面是一片暗橙色的镜面海，颜色像快燃尽的篝火余烬，带着一种压着的重量。每一块镜面都在无声播放画面——有人在任务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秒，按下备用系统的启动键；有人在资源耗尽边缘，把最后一点能量输进信号发射器；有个年轻人在撤离通道关闭前的刹那，钻进那道缝隙，把数据硬盘抱在怀里。


    还没靠近镜面群，通讯器就炸了。糖盒扫了一眼：“卡莉·温斯顿，她在‘天权-55’频道喊话——‘执行微光清除，销毁所有尽头映象。必要时，引爆极源’。”


    江微澜嘴角挑了下：“她这是追到光快灭的地方也要吹一口气弄熄。”


    炽焰皱眉：“这次她直接说‘尽头映象’，说明她知道我们不是看热闹，是要把最后那点希望翻出来。”


    苏叶喝了口茶：“傲慢嘛。她觉得就算我们找到这些映象，也改变不了它们被封存的事实。”


    江微澜把杯子放下，指尖敲了敲双域芯片：“那就让她看看，能不能拦得住我把微光留住。”


    舰桥安静得只剩设备低鸣。江微澜坐到主控台，把双域芯片插进接口。


    “糖盒，用李默那战壕烘纸的红外特征，做相位偏移波形。再用王秀兰鸡蛋的温度波动，生成一串假密钥。”


    糖盒眼睛一亮：“懂，伪装成守序派地面中继应答。这样他们的干扰波束会打偏。”


    几秒后，破界者号的信号骗过“天权-55”。糖盒笑：“他们信了，正往假坐标砸干扰波。”


    极源之核外围的屏障开始裂出细纹，像老木门被撬开一条缝。


    破界者号冲进去。下一秒，几十个黑影从镜面里钻出来——没固定形状，像用舰体扫描信号临时捏的投影，每个都裹着暗橙色光裂。


    苏叶骂：“这玩意儿专吃探测信号！”


    炽焰立刻开相位防火墙，把影子锁在多重反射里。江微澜抓芯片，指尖一弹，双色光刃窜出去，在镜面间划不规则弧线。


    每一刀都砍在影子的相位拐点。不到三十秒，黑影溃散成噪点，屏障裂缝扩大。


    进了核心区，眼前是一片暗橙色的镜海。每块镜子都在播不同的尽头微光——有人在飞船解体前五秒，把逃生舱弹射出去；有人在殖民地断电前的瞬间，手动开启备用光源；有个女孩在撤离警报响起的同时，把一本手写日志塞进防爆箱。


    江微澜伸手碰一块镜子，指尖微颤。双域芯片嗡地亮起，脑海涌进影像：


    三万年前，守护者立极源之核，存下文明在走到尽头时仍不肯熄灭的微光——那些最后一搏、最后一次校准、最后一次伸手的动作。三千年前，“秩序之战”后，守序派接手，觉得这些尽头微光太危险——会让人看见即使在绝境也能改变结局，从而不愿接受他们安排的终点。于是他们用近乎暴力的方式封死大部分镜子，只留几块安全的样本给自己看。


    锁的指令，依旧是那个至今在世的高层顾问签的。


    江微澜心里一沉：“量子芯分裂，不只是算法之争，是把所有尽头的微光全掐灭了。”


    极源感应到双域芯片，主动融合。江微澜感到热流从胸口散到四肢。


    “微光回溯。”糖盒念，“能调取被封死的尽头映象，在芯片里重建当时环境模型。但每次用都得烧真执念数据。”


    “还有这个，”炽焰指着屏幕，“双域恒续ⅩⅫ·极源适配。国芯和医芯在极源场里能同步跑满算力，上限提一倍多。但每二十七年得用真执念校准一次。”


    江微澜笑：“听着够狠，就是以后得记着给它‘喂’数据。”


    糖盒把新律法刻进芯片核心：


    微光守章Ⅰ：用微光回溯必须开双域恒续ⅩⅫ·极源适配，不准单域硬解极源锁。


    恒续维章ⅩⅫ：每二十七年校准一次，不然极源场里算力会掉。


    苏叶凑过来看：“规矩严了，但合理。毕竟是玩命的活儿。”


    在一块裂镜旁，江微澜发现钛盒，里面是首任极源管理员的日志副本。最后一句：


    “如果有人看到这个，记住，我们当年是想给人类留一套尽头还能亮起的微光刻，哪怕它映出我们不认识的自己。”


    同一时间，破界者号公共频道亮了。一个白发教授在屏幕里，背景是天海市旧图书馆。


    “小江啊，”他推眼镜，“你们找回来的，是我们当年被迫丢掉的微光。那些映象，是我们本来可以成为的模样。”


    江微澜看着屏幕，喉咙发紧。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图书馆翻旧杂志，总觉得有些世界被藏起来了。现在，那些世界就在眼前。


    林渊在回溯的数据流里扒出旧案：开放移民方案早期，曾有“微光同步”预案——人类每开拓一个新星系，就在母星存一份完整尽头微光备份，防灾难性断裂。守序派以“防敌对势力利用”为由废了。


    糖盒小声说：“这事儿要是真的，那顾问手上可能还攥着微光同步的密钥。”


    江微澜眯眼：“留着，这线索有用。”


    紧张间隙，苏叶把保温杯递给江微澜：“喝口热的，别光顾着耍帅。”


    江微澜接过，热气糊在眼镜上。她擦了擦，看着镜海里闪过的瞬间，忽然觉得，这趟不是为了找终极答案，而是为了不让某些答案永远消失。


    极源融合完毕，导航系统被注入新航路——指向维度褶皱最深处的“终始之核”，一个守护者标记过、但人类从未踏足的尽头微光档案馆。


    全息屏上，终始之核的影像铺开：无数尽头微光瞬间在镜面间交替闪现，像一条没被写进课本的时间长河。


    构造体的声音敲进江微澜意识：


    “微光醒了，双域恒续ⅩⅫ·极源适配。去终始之核，翻开那本没被承认的历史。那里，有人类没成为过的模样。”


    江微澜握紧芯片，银蓝和暖金的光映在镜海上。她知道，这不是回老战场，是要潜进一条被历史故意忘掉的镜像长廊。那里可能有量子芯分裂的真正原因，也可能有医疗腐败和国防泄露最早的那道缝。


    破界者号的引擎声陡然拔高，舰体切进维度褶皱，朝终始之核的方向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