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林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不是因为你能回报我什么，也不是因为你做对我做了什么。”她笑了笑，手指在他发间轻轻揉了揉，“就只是因为，你是个孩子。你如今是我的孩子。”


    赵林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林若若没再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发顶，陪他看那一轮月亮。


    院角的草丛里，不知名的虫儿还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不知疲倦。


    过了好一会儿，赵林抽了抽鼻子，低低地说：“我以前……恨过很多人。”


    林若若不说话。


    “我恨我亲娘，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我也恨我爹，为什么不对我娘好一些，这样她就不会跟着别的男人跑了！我恨这世上所有的人，为什么都过得比我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也……恨过你。”


    林若若的手指微微一顿。


    “第一天来的时候，你对赵峰对小静那么好，对我虽然也好，可我就是觉得……觉得你是装的。你一定有目的。”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可这都好几个月了……你还是这样。”


    他转过头，红肿着眼睛看她。


    “林姨，你到底图什么？”


    林若若看着这双眼睛——戒备的、试探的、却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忽然笑了。


    “赵林，你读过书，知不知道‘不求回报’这四个字？”


    赵林愣住。


    “我不求你回报什么。只是因为你是赵长风的孩子，而赵长风是我的夫君，是我喜欢的人，所以他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对他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你要是非觉得我图点什么……那就图你以后，能真心实意叫我一声‘林姨’。”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早咱们还要去县城，早点睡。”


    那三十亩地，已经在牙行挂了有些日子了。她想去看看，也想去买点东西。


    赵林站在原地，看着她推开门，看着那扇门轻轻合上。


    月光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站在那儿，好久好久。


    然后，他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动。


    这一次，他没有忍着。


    ——


    第二日一早，林若若带着赵林上了骡车。


    梁石今日要去看着甲乙两组人开荒，林若若就一百文钱包了村长儿子的骡车，跟着她去一趟县城。


    出发了，林若若先让骡车去了一趟“齐家私塾”，然后才出来，继续往县城而去。


    县城比镇上热闹多了。


    骡车进了县城，赵林的眼睛就不够使了。


    他趴在车辕边上，脖子伸得老长，看那卖糖葫芦的举着草靶子从车边过，看那布庄门口挂着的各色布料在风里飘，看那茶馆二楼有人嗑着瓜子往下瞧——什么都新鲜，什么都稀奇。


    林若若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往后在私塾念书，每月逢五休沐，你要是考得好，我就带你来县城逛。”


    赵林耳朵尖一动，回过头来，眼睛亮了一瞬，却又飞快地耷拉下去。


    “考得好有什么用，”他嘟囔着，“我又不是……”


    话没说完，他闭了嘴。


    林若若没追问。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到了，下车。”


    骡车停在了一处挂着“福济堂”匾额的药铺对面，对面是个馄饨摊，林若若给两人各要了一碗馄饨。


    “福济堂”是县城最大的药铺，前后三进，前头抓药，后头坐堂，听说东家在府城还有买卖。


    林若若跳下车，理了理衣裳，又带上了一块和衣裳同色的面纱，进了“福济堂”。


    药铺里头药香扑鼻。


    柜台后头站着个留山羊胡的老掌柜，正拿着戥子给人抓药。


    她也不急，在边上等了一会儿，等那抓药的客人走了，才走上前去。


    “掌柜的，收山参吗？”


    老掌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半旧的衣裙，还有面纱上打了个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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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气不咸不淡：“什么参？拿出来瞧瞧。”


    林若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柜台上，解开。


    里头躺着三支野山参，都是她昨日从空间里取出来的——不是最好的那几支，只是那亩地里随便的三支。


    大白说了，这个时代的人参药用价值高，但品相好的不多，她手里那些，放到当世就是极品，得慢慢出手，不能一次拿太多，免得惹眼。


    老掌柜原本漫不经心的，待看清那三支参，眼神顿时变了。


    他伸手拿起一支，凑到窗边仔细端详，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最后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参须。


    “这……”他转过头，上下打量林若若，语气比方才客气了十倍不止，“这位娘子，这参是何处来的？”


    “山里挖的。”林若若面不改色，“我家那口子在深山里寻着的。”


    老掌柜又看了看那参，沉吟片刻：“品相确实好，年份也足。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实不相瞒，娘子，这种成色的参，我们福济堂平时也收，只是这个价，我做不了主。我们东家今日正好在后头，要不您稍抬贵脚，咱们后面去谈？”


    林若若点了点头。


    进到后院的客厅，林若若拿着山参，坐在那里。


    “夫人，您喝茶。”掌柜的让人上了茶水。


    不多时，帘子一挑，走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身靛蓝绸衫，面容清瘦，手指修长，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这位娘子，”他拱了拱手，“鄙姓钱，是这福济堂的东家。敢问这参，真是深山挖的？”


    林若若看着他，不答反问：“钱东家觉得，这参不好？”


    “不不不，”钱东家连忙摆手，“是好，太好了。实不相瞒，我开了二十年的药铺，这样成色的野山参，统共没见过几回。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只是这参挖出来有些年头了吧？参须保存得这样完好，可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


    林若若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