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他们寻了处背风有树荫的平地坐下，吃点干粮。


    “等那三十亩良田卖了，银子到手，先把上山的路修一修，至少要能走板车。”


    赵长风规划着，“然后雇些人手，把要紧地方的荆棘乱石清一清。你若是想种些什么，也得先整治出地来。”


    “嗯，都听你安排。”


    林若若倚着一棵老树，看着赵长风被汗水微微打湿的额发和专注的神情，心中安宁。


    有他在，再荒凉的山，似乎也能变成宝地。


    休息过后，两人继续往更高处走。


    快到山顶时，一片更为茂密的林子挡住了去路。


    这里的树木明显比山下高大粗壮许多，枝叶交叠，遮天蔽日，林下光线昏暗，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也湿润阴凉不少。


    “这林子倒有些不同。”赵长风警惕地握紧了柴刀，将林若若护在身后，“跟紧我。”


    林间寂静，只闻鸟鸣虫嘶。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哗哗”水声。


    拨开一丛茂密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一道约莫两人宽的小瀑布从上方岩缝中倾泻而下，落在下方一个不大的水潭里，潭水清澈见底，溢出形成一条细细的溪流，蜿蜒向下，没入更深的林荫中。


    水潭边，岩石湿润，长着厚厚的青苔，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幽静处悄然开放，灵气似乎都比别处足些。


    “果然有水源！”赵长风眼睛一亮。


    而与此同时，林若若脑海中，大白突然激动地“汪汪”大叫起来：


    “主人！这里！这里的灵气……虽然还是很稀薄，但比别处明显！水里，还有水潭边上的石头和泥土……好像有点不一样！那个让灵泉变甜、黑土变肥的东西，可能就跟这水有关！”


    林若若心中一动，蹲下身，伸手掬起一捧潭水。


    水质清冽甘甜，入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润泽感，喝下去，竟觉得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这水……真好喝。”她看向赵长风。


    赵长风也尝了一口，点头：“是口好泉。看来这山，还真有点意思。”


    他看着瀑布和水潭，眼中光芒更盛，“这里位置隐蔽，离山顶也近，是个好地方。回头可以在这附近，搭个结实的窝棚，夏天上来避暑，或者巡山时歇脚，正好。”


    他没有追问水为什么特别甜，只是自然而然地规划起了如何利用这处“好地方”。


    林若若站起身，望着眼前这方小小的、却充满生机的天地，又回头看了看他们一路走来的、正在被赵长风纳入规划版图的山林。


    脚踏实地与缥缈机缘，在此刻似乎有了一个具体的交汇点。


    “夫君，咱们以后，常来看看。”她轻声说。


    “好。”赵长风握住她的手，“自家的山，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下山时，夕阳已为群山镀上金边，向大地洒下无边依然温热的光辉。


    回头望去，那座刚刚属于他们的荒山，在晚霞中静静矗立，依旧沉默，却仿佛已与之前不同。


    它不再是无主的、贫瘠的障碍，而是承载着规划、汗水、期盼，或许还有未知惊喜的——家园的延伸。


    而林若若此时已经腿沉似铅重，半步都走不了了。


    前世她是个老师，很少从事体力劳动。穿越到了这里之后，前十几年，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自然是身娇体贵。


    虽然空间里的灵泉水也喝了些日子，但这具身体还是太娇弱了些，今日能走这么远，也全是好奇心在支撑着。


    这一会儿，确实是走不动了。


    林若若甚至希望自己变成一只乌龟，可以顺着山坡滚下去～


    “赵长风，我们在山上住一夜吧，我实在走不动路了，一步都走不动了！”林若若坐在一块石头上，有气无力。


    赵长风看着她累成这样，没接话，只是弯腰把柴刀往腰间别紧，然后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


    “上来。”


    林若若愣了下：“你背我？这还有好几里山路……”


    “你不是一步都走不动了？”他回过头，语气平淡，耳廓却被斜阳映得微红，“上来，趁天还没黑。”


    林若若抿嘴笑了一下，不再推辞，伏上他宽厚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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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长风稳稳站起身，掂了掂，把她往上面托了托，迈开步子。


    山路崎岖，他却走得很稳。


    林若若趴在他肩头，能闻到他颈间被汗水洇湿的皂角气息，还有山林草木的清苦味道。


    她起初还撑着身子，怕压累了他，走得久了，便渐渐放松下来，脸颊轻轻贴在他肩侧。


    “累不累？”她小声问。


    “不累。”


    “骗人。”


    “……”赵长风顿了顿，“你轻。”


    林若若把脸埋进他肩窝，没再说话。


    夕阳一寸寸沉下去，山林从金黄转入青灰。


    鸟声渐歇，只有他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她自己的心跳。


    她忽然觉得，这条路再长些也无妨。


    “夫君。”她闷闷地唤。


    “嗯。”


    “你说，这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赵长风沉默走了一段，才开口：“会有人来。雇的长工，收的山货，板车拉进拉出。夏天你嫌热就上来住，瀑布边搭间屋子，冬暖夏凉。”


    他顿了顿。


    “再种些你喜欢的花。”


    林若若鼻尖一酸。


    他没说的是，他会把路修平，把荆棘清干净，把这荒山一点点喂成良田。他没说的是，她随口提过的“喜欢”，他都记着。


    她圈住他脖子的手臂悄悄收紧了些。


    山路拐过最后一道弯，山脚下已隐约可见赵家村若隐若现的轮廓。


    林若若忽然听见“汪汪”几声，一道白影从暮色里窜出来，四蹄翻飞，尾巴摇得像风车。


    是小白。


    它跑到近前，却不往林若若身上扑，只是绕着赵长风的脚边打转，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黑亮的眼睛直直望着她背上的人。


    林若若轻轻笑了：“它在担心我。”


    赵长风低头看了小白一眼，难得夸了句：“倒没白养。”


    小白像是听懂了，尾巴摇得更欢，一路跟着，时而跑到前面探路，时而又折回来蹭蹭赵长风的小腿，像个尽职的护卫。


    梁石已经在院门口了，看到赵长风和林若若进了院子就锁好门，继续回屋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