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捕头果然也露出了讶异之色，但很快收敛，想了想道，


    “那山……县衙户房那边确实有备案，是无主官山。价格嘛，”他沉吟一下，“我虽不是户房的人，但也听说过，那等贫瘠之地，标价不会低，但实际……操作空间不小。你们真想买？”


    “真想买。”


    赵长风语气肯定，林若若也在一旁点头。


    “行，大哥带你去。”王朗丝毫没有犹豫。


    到了县衙，因有王捕头领着，门房客客气气地放行。


    王捕头熟门熟路，带着他们径直找到了负责田土山林买卖登记的主簿房。


    主簿姓周，是个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正捧着茶盏看卷宗。


    “周主簿，忙着呢？”王捕头笑着打招呼，顺手将赵长风手里那包没拆的点心放在了桌角，“我这位兄弟，赵家村的赵长风，打猎是把好手，为人也实在。他想打听打听，买咱们县辖内无主的荒山，是个什么章程？”


    周主簿抬眼看了看赵长风，又瞥了那包点心，神色稍缓，放下茶盏：“哦？买山？哪座山？”


    赵长风上前一步，拱手道：“回主簿大人，是赵家村后那座无名荒山。”


    “那座石头山？”


    周主簿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他拉开抽屉，翻找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手指沾了点唾沫，哗啦啦翻起来，片刻后停在某一页，指尖点着，


    “嗯，是了，赵家村后山，勘测面积约……啧，这山看着大，实则贫瘠，县衙早有估价备案。”他抬起眼，看向赵长风，“你真要买？那可不便宜。”


    赵长风心头一紧，面上却沉稳：“请主簿大人明示。”


    周主簿捋了捋山羊胡，慢条斯理道：“按朝廷规制，无主荒山，依地形、面积、预估产出折价。这座山嘛，面积在这儿摆着，衙门当初核定的底价是——七百两纹银。”


    七百两！


    林若若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他们带来的，加上家里所有现银、碎银和铜板，满打满算也不过五百两出头。这差价，将近二百两！


    赵长风也是心头一沉，但他知道此时不能露怯，沉声道：


    “主簿大人，这山确是荒芜，岩石裸露，土层稀薄，村中樵夫猎户都罕至。七百两……是否可再议？”


    周主簿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规矩就是规矩，这价是早年几位大人一起核的，入了册的，岂是你说议就议？”


    他顿了顿，看向王捕头，“不过嘛，王捕头亲自带来的人……这样吧，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减免的项。”


    他装模作样地又翻了翻册子，沉吟片刻：“这样，这山界内有几处小泉眼，常年有水，勉强算个水源。按例，有此一项，可酌情减些。看在王捕头面子上，我做主，给你们减到六百五十两。不能再少了。”


    五百两对六百五十两，依然是一百五十两的缺口。赵长风与林若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王捕头在一旁哈哈一笑，拍了拍周主簿的肩膀：


    “老周，别这么死板嘛！我这兄弟是实心置产，那山荒了这么多年，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成全一桩好事。你再给松松口？六百两！图个吉利！往后我请你喝酒！”


    周主簿被王捕头拍得晃了晃，无奈地摇头：


    “你呀……罢了罢了，六百两！真不能再少了！再少，我这主簿也不用干了！”他提笔在册子上勾画了几下，“六百两，现银交割，立契过户，不得反悔。”


    六百两。仍然差一百两。


    赵长风正要开口，王捕头却抢先一步，笑道：“我兄弟一时没带够，我先垫上。老周，赶紧办手续，地契今天就出，别磨蹭！”


    “王大哥！”赵长风一惊，就要阻拦。


    王捕头大手一挥，挡住他：“行了，跟我还客气什么？先办正事！这钱算我借你的，有了再还！”他说得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周主簿看了看王捕头，又看了看赵长风夫妇，摇摇头，也不再多说，吩咐书吏取来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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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地契，开始填写。


    赵长风感激地看了王捕头一眼，知道此时不是推辞的时候，暗暗记下这份情。


    林若若心中更是翻腾。


    一百两不是小数目，王捕头竟这样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她看着王捕头豪爽的侧脸，又看看赵长风紧绷的下颌线，悄悄握紧了拳。


    手续办得很快。山名暂定“赵家村后石头山”，买主赵长风，面积、四至写得清楚明白。


    周主簿用了印，赵长风也按了手印。只等三日后，钱货两清，便可领取正式的红契。


    从主簿房出来，王捕头拍了拍赵长风的背：“成了！六百两拿下，不亏！那山看着荒，圈起来就是自己的地盘，往后想干啥都行！钱的事不急，你们先顾着家里。”


    赵长风重重抱拳：“王大哥，大恩不言谢！这钱，我们一定尽快还上！”


    “说这些！走了，回去还得巡街呢！”王捕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大步流星走了。


    回去的路上，骡车里有些沉默。


    六百两的巨款压在心里，即使王捕头垫付了一百两，剩下的五百两也几乎是他们的全部家底。


    “夫君，”林若若轻声打破寂静，“王大哥这份情，太重了。”


    “嗯。”赵长风点头，目视前方，眼神坚毅，“所以，这一百两，必须尽快还上。卖田的钱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我想……过几日，再进趟深山。”


    林若若知道他想去搏一把，猎些更值钱的大家伙，也好尽快把这一百两的缺口补上。


    她心疼这个男人，却也知道这是眼下解决问题最快的办法。


    想了想，林若若看了他一眼，


    “过几日再说。况且没了这五百两，咱们大不了从头开始，又不是吃不上饭。你的身体还得再养养。”她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赵长风转头看她，想拒绝，但看到她眼中同样的坚决，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和更紧的握缰动作，然后眼中却满是柔情：


    “……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