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师妾没说话，只是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流入鬓发。


    焚天顿时慌了手脚。


    战场上杀伐决断、令行禁止的焚天霸主，此刻面对心爱师妹的眼泪，简直束手无策。


    他连忙伸出手，用指腹去擦她脸上的泪，可那眼泪却越擦越多，湿漉漉的，滚烫的，烫得他指尖发麻。


    “别哭……师妹，别哭……”


    他语无伦次，每一滴眼泪都砸在焚天心尖上。


    焚天最后干脆低下头，用嘴唇去亲她不断滚落的泪珠，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满满的怜惜和悔意。


    “是师兄混蛋，师兄昏了头，欺负师妹……你打我吧，骂我吧，怎么都行……”


    过了好半晌，雨师妾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变成低低的抽噎。


    她慢慢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着找到自己散落在床角的里衣，背对着焚天，窸窸窣窣地、带着防备地穿好。


    整个过程，焚天就僵硬地躺在旁边看着，一动不敢动，眼神里充满了懊恼和小心翼翼。


    雨师妾穿好衣服，抱着膝盖坐在床里侧，依旧不敢看焚天，更不敢开口赶他走。


    她怕再激怒他，哪怕他现在看起来已经“正常”了。


    寝殿里陷入一种尴尬而紧绷的寂静。


    “……师妹。”焚天打破了沉默，他侧过身，看着雨师妾单薄脆弱的背影，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拉过她的一只小手。


    那只小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他拉过来之后才发现雨师妾的手真的小，整个手也只将将占满自己的手掌。


    雨师妾瑟缩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焚天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抖，心口又是一紧。


    “师妹，我……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他问得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卑微。


    雨师妾低着头，眼泪又无声地掉了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后怕：“我怕……真的怕……师兄，你能不能……今晚不在这……”


    她想一个人静静，想远离这个刚才让她感到极度危险的男人。


    焚天眼神一暗，握紧了她的手：“我走了，你一个人……更伤心。我就在边上，保证不乱动，不碰你，好不好？我就……看着你。”


    “师妹，我喜欢你。”焚天想解释。


    他把雨师妾的手轻轻拉在手里，轻轻握在一起。


    雨师妾只觉得一只手被焚天像包袱一样的手裹在里面，冰凉的手慢慢暖了起来。”


    焚天尝试组织语言，说：“师妹，我喜欢你，这个是真的。喜欢…就会有冲动…只是我急了…我吓到师妹了。我不是单纯好色，…是真的喜欢。我愿意慢慢证明我…喜欢你。”


    他发现自己无法忍受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哭泣，哪怕她此刻害怕的源头正是自己。


    雨师妾沉默了很久。


    恐惧渐渐退去，理智慢慢回笼。


    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计划还要继续，戏……还得演。


    她缓缓抬起头，眼眶红肿，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向焚天。


    那眼神不像往日灵动狡黠，带着残余的惊惧和深深的疲惫，反而更显得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焚天被这眼神看得心都揪了起来。


    雨师妾轻轻抽回手，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小声说：“师兄……那明天之后……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这段时间……你……不要来找我，好吗？”


    她需要时间消化今晚的惊吓，更需要时间和空间，去进行的计划，远离焚天灼人的视线和不可控的欲望。


    焚天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祈求是真实的。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控，心头沉重。或许，真的该给她一些空间。


    “……行。”他最终点了点头，答应得有些艰难，“我答应你。明天之后，我不来找你，给你一些独处的时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别太久…我会想你…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来陪你…我会继续和你道歉。”


    雨师妾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重新缩回被子里，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仿佛一只受惊过度、急需龟壳保护的小兽。


    焚天躺在床的外侧，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她渐渐平稳却依旧带着细微颤抖的呼吸，暗金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涌。


    懊悔、心疼、烦躁、对自己失控的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因她恐惧退缩而产生的挫败和落寞。


    他轻轻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长夜漫漫，对于床上的两人而言，注定都是无眠。


    一个在努力平复惊惧，盘算未来；另一个则在深深的自责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中，辗转反侧。


    寝殿外，夜色深沉。


    焚天大军驻扎的方向，隐隐传来备战的金铁交鸣和低沉号角。


    明日，便是决定问心国命运的最后时刻。


    而混沌国寝殿内，一场关乎情感、信任与未来博弈的无声战争，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雨师妾的“静静”，究竟是真的疗伤，还是另有所图？


    焚天这头被暂时勒住缰绳的凶兽，又能忍耐多久？


    一切，都隐藏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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