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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缘下同学很适合结婚

    第61章


    1.


    十月末, 深秋。


    一场寒流带来了几天冻雨。


    我本就怕冷,提前戴上围巾,穿上毛衣, 准备迎接换季。


    至于生活, 和往常一样。上课,旁听,与教授交流, 跟学长学姐打好关系,泡图书馆等等……不论什么季节什么温度,行程都不会有太大改变。


    尽量多地摄取知识, 尽量广泛地拓展人脉, 其成果会成为我前进路上的助力。哪怕是不太喜欢的事情, 偶尔也有必要去认真做。我会安排好自己的节奏。


    可意外往往来得猝不及防——我患上了重感冒。


    外加发烧, 体温三十八度二。


    似乎相当严重。


    明明每次出门都有戴好口罩,回家也会记得消毒,肆虐的流感还是没能放过我。嗓子好疼, 脑袋也好疼,还在不停流鼻涕, 声音沙哑到快开不了口,连意识都逐渐趋于模糊。


    难受得要命……


    幸亏是在休息日生的病, 不会耽误平时的课程。


    我强撑身体着去附近的诊所买了药,再独自回家休息。喝完药,补充完足够的水分后, 想裹紧被子睡去。但因为头疼得太厉害,意识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睡得并不踏实。


    耳边好像听到了熟悉的音乐,幻觉吗……?我忍不住蹙眉, 并未睁眼确认。直到醒来后才发现不是幻觉。


    是手机铃声,怪不得熟悉。


    某人连续给我打了两个电话,真稀奇。这家伙平常都是先发信息,确认我有空之后才会打电话的,很少主动打扰。而且他并没有发信息说明情况,看来不是什么紧急事件。


    已经晚上七点了……


    电话是五点多打来的。


    我暂时没回电,先去擦鼻涕,再摸摸自己的额头。吃完药后生病的症状有所缓解,起码脑袋清醒了不少,烧好像也退去大半。


    考虑到手在这种时候感知得不够准确,我翻出体温计测量温度,又去接了点温水喝,坐在书桌前慢慢抿。时钟的滴答和隔着玻璃的城市背景音化作白噪音,在耳边蔓延。


    一时间,周围很安静。


    过几分钟看看温度计,体温比正常情况下稍高,或许要等明天才能完全退烧吧。我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眯了半分钟,然后抬抬眼帘拿来手机,解锁,轻点未接来电上的名字。


    大概过了五六秒,电话接通。


    2.


    “——千树!”小缘声音异常兴奋,开门见山,“我们赢了,能去全国大赛了!”


    信息进入反应迟缓的大脑,经过几秒处理和理解我才模模糊糊回忆起来,又到了排球部参加春高预选赛的日子。前段时间他应该提起过,但我没记住。


    所以是赢下决赛才这么激动的?


    怪不得打了两个电话。


    “嗯,”我鼻音很重,沙哑且艰难地开口回应,“恭喜。”


    “欸……?”对面顿了片刻,谨慎询问,“千树,你、你的声音……?”


    “感冒,”我简短说明,“打字。”


    “千——”


    话音未落,电话挂断。


    嗓子不舒服的情况下说话实在很累很费力,文字交流至少不用出声造成二次伤害。我点进和小缘的聊天界面,还没说话,对面就飞快发来了一大堆堪比医生问诊的问题,聊天气泡占据整块屏幕。


    我:……


    发信息都这么烦人。


    选择性忽略绝大多数问题,我只简短描述了一下症状,再把手上的药拍照片发过去。


    【加藤千树:烧基本退了,晚上再吃一遍药,明天应该就能恢复不少,问题不大】


    【小缘:好,那千树一定要多补充水分,多休息


    小缘:明天起床记得告诉我身体状态】


    我眯起眼睛,有点不爽。


    或许是这句话本就有问题,或许是我自己心情不好,总觉得他是在下达命令,或者明目张胆地对我进行窥探。


    相距那么远,他的语言和建议能提供任何帮助吗?当然不能,只会给我增加莫名其妙的任务量。况且我又不是不会照顾自己。


    所以我说。


    【加藤千树:你又帮不上忙


    加藤千树:我要休息了】


    下一刻,信息刷新。


    【小缘:可是我担心你


    小缘:千树,我很在意你】


    简单直白的语句显示在聊天界面最底部,让我手指停住。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个小表情,是只看起来格外委屈的……简笔画兔子?蓝色的眼泪哗啦啦流,可怜巴巴,不像小缘的风格,像现充女子高中生。


    【小缘:如果真的很难受,一定一定要去医院,也要告诉我,好吗?


    小缘:我可以去东京陪你】


    ——开什么玩笑?


    我气得不行,用力按熄屏幕,把手机扔到书桌,直接回了床铺。


    这家伙知道我的地址就是这么用的?明明升学考试在即,信誓旦旦跟我保证过会考到东京来和我一起,现在要因为一点小事耽误时间?以为我没办法自己处理吗?


    混蛋。


    把脑袋闷了大概一分钟,我一把掀开被子,又起身去书桌,拿过手机快速打字。按屏幕的力度像是要隔空戳到他脑门上。


    【加藤千树:管好你自己


    加藤千树:不许过来,我不会给你开门】


    3.


    小缘还是来了。


    一如既往的不听人话,一意孤行,刚愎自用,自以为是。


    第二天一早,我紧拉着自家大门,瞪向眼前的缘下力——尽管因为身患感冒,身体格外无力,眼圈和鼻头都明显泛红的原因,此时的我看着没有一点攻击性。


    我声音还是沙哑,艰难张嘴问:“……你是不是看不懂日语?”


    小缘挠挠耳后:“看懂了,不过……”


    他戴了防护口罩,我只能看到他的眉眼。此时那双眼中绝对不止有单纯的关心。我看不太懂。而他的声音温吞老实。


    “我想你今天肯定不愿意跟我说身体状态……我又实在很担心,担心到没办法集中精力学习,所以过来了。”


    “千树总不能耽误我的学习时间吧?”他眨眨眼,“所以一起早点处理好,我们都能安心。”


    谁耽误他了……!


    我被这家伙胡搅蛮缠的逻辑气得头疼,一把拉住门,想按照昨天说的那样不许他进房间。可小缘往前迈步,先将右手伸进门内牢牢扒住,卡在门缝。


    我被迫停下动作,恼怒地看他:“手不想要了?”


    “想,”他低垂眼眸,软下声音,“过段时间还要打春高,手很重要。”


    “那就拿出去!”


    “可我也想照顾千树。”


    “……”


    僵持了几秒,气氛凝滞,直到我打了个喷嚏。小缘趁机闪身进门,贴心地把门关好并反锁,顺势牵住我的手。在门口站了好半天,我指尖早已发凉,可他手却很热,很暖。


    “就这一次,”小缘拉住我,“拜托。”


    “……谁会信你。”我无力地白了他一眼。


    总是争不过他。


    进来之后,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小缘接手了大部分工作,问我几点醒来的,我说是他把我吵醒的。问我体温,我说现在测量。给我接了温水,看药物使用说明,又说下楼去买早餐,让我先洗漱。


    我被迫按他说的做。


    反正也抵抗不了。


    他回来时,屋内窗户正开着。我刚打开的。


    小缘过去关上,认真提醒:“这么冷,不能开窗户。”


    我略带嘲讽:“那你要跟我的病毒亲密接触吗?”


    “我戴口罩了,而且有打疫苗。”


    “那也没办法完全隔绝。”


    “没关系,”他眉眼含笑,说得随意,“如果生病,就当陪你了?”


    ……能不能陪点好的。


    路过小缘身边,我拿手肘用力怼了一下他的侧腹,让他疼得直不起腰——我敢肯定这段反应中,演技含量占百分之八十以上。真会装。


    4.


    醒来后,我坐起身。


    天空一直阴沉,不见日光。即使窗帘没拉紧也不影响睡眠。相比起昨天,这一觉我睡得更沉,应该是身体快要好起来的征兆,跟某人的到来毫无关系。


    小缘没走,正坐在书桌前看手机,大概是在学习。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便起身,接了杯温水递到我手里才开口问。


    “千树,现在怎么样?”


    我喝了几口水,慢吞吞答:“还好……你什么时候走?”


    “晚上十点的车票。”


    “……现在几点。”


    “三点半。”


    还有好久……


    我无语地看着他。


    “你回去肯定要感冒。”


    他笑:“来自千树的诅咒吗?”


    我纠正:“是病毒传播。”


    跟我独处一居室这么久,肯定会被传染,要多好的运气才能躲过去。


    小缘扬眉,对此不置可否,他真的不太在意生不生病。他问我困不困,饿不饿。我说不太饿。睡得有点久,想起来清醒一会儿,开窗通下风吧。他纠结一阵,先给我量了体温,确认在安全范围内,然后盯着我套好外套,再起身开窗。


    接着,他坐来我身边,声音平缓温和地跟我说话。


    话题从家里到学校,从最近的学习到不久后的考试,从他昨天赢下的预选赛决赛到春高的目标。基本都是他用讲故事的语调慢慢说,我安静听着。偶尔提问,偶尔吐槽。


    好像回到了暑假。


    许多个暑假。


    缘下力握住我的手,包裹,时不时揉揉捏捏。我垂着脑袋,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就笑。意外地,我从他眼中读出了几分没来得及收住的兴味。小缘现在心情很好,并且不全是因为决赛的胜利。


    ……该不会是为了看我生病的样子特地过来的吧。


    我如此猜测。


    以他的变态程度,能做出来。


    聊天,陪他看书,再吃晚饭,吃药。到了晚上,我去洗澡,他帮我吹头发和收拾浴室。夜色降临,我蜷缩在被子里说想早点睡觉,小缘摸摸我额头说睡吧,他不会发出太大声音。


    我望着他:“下次不用过来。”


    他坚持:“下次我也过来。”


    我瞪他。


    他不知悔改,还若有所思地说。


    “啊,不过很快就同居了。”


    “和千树住在一起的话,的确不用过来。”


    “会方便很多?”


    我一脸嫌弃。


    油盐不进。


    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小缘不再理他。灯光关闭,夜色终于扩散到室内,模糊了视觉,放大其他的感知。我知道,他仍然坐在我身边,隔着被子摸了摸我的脊背。


    手掌宽厚,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


    “千树,晚安。”


    “早点好起来啊。”


    小缘对我说。


    5.


    用了一周左右,我的重感冒终于彻底痊愈,再无症状。而自从我好起来后,身边不少人也陆陆续续开始患病。看来我是最先中招的那一批,也算早遭罪早安全了。


    可小缘一直没有生病。


    真神奇。


    “或许是我特别幸运?”他稍有些得意。


    “不,因为你是笨蛋。”我说。


    “千树,你可是在学习医学欸,别带头相信笨蛋不会感冒的说法啊。”他不服气。


    “那你们排球部的笨蛋感冒了吗?”


    “呃……没有。”


    “看吧,”我语气理所当然,“这种说法还是有道理的。”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勤于锻炼,每天出汗的原因。”小缘无奈。


    可我觉得没有可能。


    去年春高他们社团最活蹦乱跳的小个子不也感冒了。小缘说过很多次那件事,我印象十分深刻。但我并没有反驳,毕竟这条依据跟“笨蛋不会感冒”的理论相违背,那个小个子可是被小缘归为单细胞组成员的标准笨蛋。


    况且……


    这种蠢得要死的争论还是别继续下去了。


    十二月,冬季完全到来。


    我本就怕冷,身上穿得永远比其他人更多,暖宝宝消耗量很大。好在自那次感冒后我就没再生过病,得以集中精力应对学习任务。


    临放假之前,我又去找了一次森老师。


    一方面是提前给他送新年贺礼,另一方面是咨询关于我接下来学习的建议。


    我还带了一份试卷,是森老师去年药理学课程的期末试卷。作为旁听生,我在之后的期末阶段无法参加课程考试,于是我自己提前做了一份。


    不过里面有不少内容我还没学习到或者从未接触,所以我把做试卷时查阅的相关资料也标注在了旁边。


    森老师看了几分钟试卷,叹息。


    他轻声感慨:“……也是少有像你这种单纯地,愿意在探索医学这方面坚持的家伙。这份求知欲很宝贵,不要忘记。”


    “是。”我老实回应。


    “等假期结束后……再来找我一次吧,”他说,“你的安排需要改变一下。”


    松口了。


    走出办公室,我忍不住扬起笑。凭借努力收获成果的感觉很好……我提前拥有了期待,也拥有了一份极为特殊的、最适合我的新年礼物。大概算是吉兆。


    不过,想到礼物……


    小缘快过生日了。


    又是满十八岁,又是马上参加春高,之后还要一起结婚,所以他这次生日是个重要的日子。还是稍微准备一点东西好了……至于理由,随便敷衍一下。


    总不能说我不自觉记住了他的生日……啧。


    好像比自己生日记得还牢。


    第62章


    1.


    十二月二十六日, 早上七点。


    缘下力仗着自己过生日,一大早就来到我家门口,用电话铃声轰炸对我进行精准骚扰。


    因为昨晚一直在翻论文找材料, 熬夜熬得太晚, 从睡梦中被强行叫醒的我一身怨气堪比恶鬼。


    起床下楼拉开门,本想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通,可还没等教训两句, 就被小缘一边顺毛一边拉去卧室,塞回到床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轻车熟路。


    回过神来,他已经像在自己家一样十分顺便地跟着我上了床, 从身侧把我抱住, 准备一起补觉。


    小缘的手掌轻轻拍我, 嘴上哄着:“对不起, 不该太早来打扰千树。睡吧,不喊你了。”


    我:“……”


    叫醒再哄睡是吧。


    有病一样。


    真搞不懂他。


    困倦的大脑实在无力支持思考,我懒得吵架了, 本能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闭眼睡觉。


    再度醒来, 姿势和位置没有发生太大变化,我们仍然挤在床上互相拥抱。单人床太狭窄, 睡觉只能紧紧挨着,所以身体贴在一起。


    我推他一下。


    他应该一直在闭目养神,没有丝毫迷茫地睁开眼:“千树, 醒了?”


    “嗯,”我跟他算账,“你大早上过来干什么?”


    “一起睡觉啊,”他无辜, “不行的话,下次我晚上来。”


    我头疼:“……就不能不来吗?”


    他诚实:“不能。”


    我死死盯了他几秒。他表情如常,还对我眨眨眼。总觉得虽然并非我本意,但随着这种情况越来越多,我都快习惯小缘不要脸的作风了。


    没再计较,我去卫生间洗漱。他也一同出卧室,下楼帮忙弄早餐。


    今天是说好的约会日——就是要在寒冷的冬季像笨蛋一样出门,跟小缘一起做些情侣之间无聊又没有意义的活动的日子。他很喜欢这项安排,而我是个难以在某人生日当天拒绝他小小愿望的无辜受害者。


    要是能更彻底地以自我为中心就好了……


    好吧,事实上我做不到。而且并不想做到。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就不会有和小缘的这些关系,不会产生跟其他人的深层联系。或许现在的一切都会离我而去。某些无法控制的情感恰好是一切的根源。


    只是想想。


    吃完早餐,我先把礼物送到他手里,眼不见心不烦。防止之后不小心生气,忍不住销毁或者丢掉。


    给他的礼物很简单。


    一个透明考试袋,里面装着一套考试必备文具。都是我自己用的顺手的品牌,跟我去年考试用的文具基本同款。


    另一份是一块手表。指针表,黑色,没什么装饰。价格适中,很适合他的中老年朴实简约品味。


    小缘顺手把表戴上手腕,然后拿着考物袋仔细看了半天,又看看我。


    “跟千树去年的一样。”


    “嗯。”我没瞒他。


    “情侣款?”他问。


    “通用款。”我回答。


    “用了能考进东大吗?”


    “梦里应该可以。”


    他笑起来,心满意足地收下。


    2.


    过完他的生日,迎来新年。


    我和妈妈跟缘下一家去寺庙参拜,中午要去他们家打年糕,下午再一起准备晚餐。这些活动几乎成了两家的固定新年行程,大家都很积极。


    参拜后是例行抽签环节。


    小缘抽到的是吉,我的是大吉。难得,我们两个每年都会被神明嫌弃的家伙终于时来运转了——不过这反而让我提起警惕,需要谨防乐极生悲。


    一边的拓也抱着末吉怀疑人生。他之前运气一直很好,还是第一次抽到这么微妙的签。


    小缘靠过来碰碰我,白色雾气在他嘴边上浮:“千树。”


    我瞥他一眼:“干嘛?”


    “帮我求个学业御守,拜托,”他眉眼弯起,晃晃我胳膊,“千树学习好,求来的御守肯定比我自己求的更有效果。”


    “……嘁。”我撇撇嘴。


    去售卖处选了个深蓝色的、花纹朴素的学业御守,顺便对着神明的方向帮他许了愿望——祝愿缘下力的升学考试能……顺利完成他的目标,仅此而已——再把御守丢给他。


    “好好珍惜。”我说。


    “一定。”他将御守紧握在手中。


    一月四日,小缘乘上乌野的大巴车前往东京,和队友共赴春高赛场。而我在家中享受接下来的假期。


    寒假短暂,我给自己安排的任务不算多。除去日常的学习,基本就是见见小缘,陪伴家人,放松身心之类的轻松活动,顺便还抽空去探望了一趟安原老师。


    安原老师拿出成年人的担当请我吃饭,跟我聊了不少关于大学规划和将来发展的事情。在听到我跟森岳教授搭上线时,她不免惊讶,随即笑起来。


    “你呀……”安原老师的脸因为酒精而泛起红晕,声音稍带沙哑,“感觉将来,不过劳死就是好运了。好好加油吧。”


    “至于这么咒我吗……”我十分无语。


    把醉醺醺的安原老师送回去后我才独自回家。当天晚上,临睡觉前,在东京准备比赛的小缘打来电话。恰好卡在我洗完澡吹完头发后。


    “怎么,紧张了?”我一边喝牛奶一边问他。


    “嗯,紧张,”他坦然承认,“去年参加的时候有前辈在前面承担压力,再加上我只是板凳席成员,所以还好……但这次我是队长了,体验完全不一样。”


    “当了整整一年的队长,总该适应了吧?”


    “嘛……只适应了县内比赛而已。”


    “真没用。”


    “哈哈……”


    我皱起眉。


    “骂你呢,还笑?”


    “咳、没有,”他笑意未减,都不怎么收敛,“只是听到千树骂我,就莫名有点安心了。”


    “?”


    无法理解他是什么脑回路。


    缘下力风格的变态心理吗?


    “嘛……就算不被骂,跟千树说话也能让我放松很多,”他语气轻快了几分,“多跟我说说话吧,千树。”


    我毫无情绪:“聊天就算了。要是睡不着,我可以给你念我课本助眠。”


    “真的?”他很意外。


    “真的,”我说,“正好在背,就当多熟悉几遍。”


    “好啊,那就麻烦千树了。”


    真答应啊……


    啧。


    几句之后,电话挂断。我想了几秒,也没反悔,翻出课本开始背,手机放在旁边录音。


    书页翻动的窸窣,窗外夜风的呼啸,水杯落下的轻响,以及我不算清晰的念诵和呼吸……无数种声音交杂在一起。不知道他能听见多少,不知道他会不会用上。


    录音发送过去,显示接收。他回了句谢谢,还有个笑脸表情,看着有点蠢。但我却不自觉提提嘴角,也笑了一下。


    我当然会偏向小缘,希望他能取得好成绩。


    无论是考试还是比赛。


    3.


    败在曾经对手的手中了吗?


    倒是能理解他的难过……


    我抱着小缘,有些生涩地抚摸怀里人的脊背,算是安慰。而他并不说话,也没哭,一直埋着头沉默。刚刚我问他抱够了没有,他低声说还没。问他要抱多久,他说不知道,反正就是想抱。


    无奈叹一口气。


    没办法,抱就抱吧。


    但时间不能浪费。所以我一边被他抱,一边艰难尝试拿出手机,想背点单词。还好手机就在口袋里,比较方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可没看多久,手机就被他抽走没收了,扔去书桌角落——我够不到的位置。


    我很不爽:“缘下力!”


    “千树……”他低声说,“你走神了。”


    “又不是没抱你!”


    “不够,”小缘声音闷闷,“这种时候你应该哄哄我,或者夸我两句。”


    我愣了一下,随即更不高兴:“你明知道我——”


    “不会的话,就试着学。不难。”


    他打断我的话,补充着。


    说得很慢,但足够清晰。


    “偶尔一次,只对我说。”


    “……我想听。”


    “可以吗,千树?”


    听什么啊……!


    他倒开始提要求了!明明是他缠着我不放,要安慰又一声不吭,现在还非要叫我主动哄他吗?装出一副弱势的模样,根本就是在强迫。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像他对我说的那样……去哄别人。我……


    我张张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小缘总是能抓住我最不擅长的地方,步步紧逼。即便方式和语气看似温和,也改变不了这个人骨子里的恶劣。他想要的会越来越多,而他踩准了我无法拒绝。


    脸好像在升温。


    根本不明白出于什么原因。


    “……”


    沉默许久——或许也没那么久。


    混蛋。


    我破罐子破摔,抱着某种视死如归的刚硬决心,身体向后拉开一小段距离,找准位置,忽然向前吻上缘下力的唇瓣——用力,深入。


    吻来得太突然,毫无征兆。


    他似乎被吓了一跳,仓促回应。而我从未在接吻中占据过主导,动作凌乱且急躁,毫无章法。不像在安慰人,更像是借此发泄自己的脾气,或者找个正当形式借机报复回去。


    吻毕,分开。


    我擦擦嘴,恶狠狠看着他。


    “这该够了吧……!”


    小缘笑起来,眼睛比平时亮。


    “够了。”


    “非常千树的方式。”


    “很可爱。”


    我瞪他一眼,别开脑袋。还没几秒,又被他强行按进肩窝紧紧抱住。我没办法,干脆顺从了力道趴下,不再说话。


    让我学着去说夸人的软话情话本来就不可能,倒不如直白点告诉我想接吻来得更快。这也算是“哄人”了。反正……我就是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就是不想按照他喜欢的方式来。


    他作为被哄的对象,对此毫无异议,并且心情有所好转。而我感觉自己在无形中吃了大亏。不过……算了。


    当我大度吧。


    跟他计较什么。


    4.


    春高后没过几天,小缘回到家中开始做参加共通测验的准备。而我则结束了寒假,前往东京继续这学期剩下的课程。


    按照约定,我找到森老师,询问接下来——也可能是近两年——的新安排。


    他给我的计划十分明了:


    首先,课程成绩必须足够领先,并且理解要深入且到位。阅读的书目和文献会越来越复杂,英语能力不能落下。我必须从中学会提炼问题,理解实验逻辑。这方面是基础,不能在最简单的地方掉链子。


    其次,大二开学后,他特批让我能够选修他的药理学课程,我需要尽快跟上课程进度,拿出相应的优秀表现。而且森老师同意让我去旁听和总结他的每周组会。后期我会被允许进入森老师的实验室,从简单的操作开始观摩学习。


    最后就是额外技能方面。我必须自己抽空学习和补全计算机方面的相关知识。他会给我推荐前辈进行基础指导,有不懂的问题可以咨询。这方面他无法帮忙,只能靠我自行努力。


    任务很多,很重。


    但森老师已经用人脉与资源为我划下了道路,至于剩下的,就看我能在这条路上走多快,走多远。


    森老师说,他允许我出现一些失误。但绝不能是态度方面不够认真严谨的低级错误。他愿意给予我一定的便利,也有随时收回一切的权利。目前的我还不是值得他费心培养的接班学生,能获得多少,都要看我自己。


    我谨记于心。


    过了一段时间,小缘完成了共通测验。成绩不错,选择面还可以,他也放下心开始准备二次考试。


    我看过他的备考院校,都是在东京。一国立大学,一所私立大学。私立那所离我的住处更近,国立的成绩要求更高一点。他说大学想学习理学疗法,辅修体育科学。将来如果有机会,也想试着学习中式医学。


    两个人都学医学吗?


    听着有点过分健康。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不会大学也要我补课吧。”


    小缘棒读:“啊,被发现了。”


    并没有很想发现。


    对于小缘的二次考试,我也有帮忙。不过因为我学习繁忙时间不多,只能每隔两天看一眼他发来的题目,在草稿纸上写下解析拍照发过去。


    他习惯了我的讲课方式,理解后会回复【解决,麻烦了】,不理解的话会再次提问,等我有空再深入讲解。看来这些年他做给我的每一顿饭都没有白白浪费,东大在读生给他辅导课业,是他赚到了。


    我撑着脑袋,关掉手机,目光望向桌面日历。


    距离小缘毕业还有一个多月,二次考试录取名单应该也是在那几天出。我的户籍在长野,要回去开户籍誊本,先提前开完再回宫城吧。顺便看看奶奶。


    到时候,一切都会有结果。


    应该就能申请结婚。


    和小缘一起。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两章正文完结!(出意外可能三章或者一章)[吃瓜]


    第63章


    1.


    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试全部结束。当天下午, 我便动身前往长野。


    至于过两天才会公布的期末成绩……那又不重要。如果连这种考试都拿不到高分,我也没必要给自己定更艰难的目标了。即便知道能考到东大的学生都很优秀,我仍然确信自己会处在前列。


    回到故乡时, 天色已经暗下。


    我先去墓园看望了奶奶, 再去田崎阿姨的旅店住了一晚,准备次日前往窗口办理户籍誊本的事情。


    第二天,因为之前有提前在线上提交申请, 所以办理过程还算迅速,并未耽误太多时间。我没停留太久,吃过午饭后就告别田崎阿姨, 坐车返回宫城, 下午到达仙台车站。


    小缘和妈妈一起来接我。


    我找到了小缘, 顺手把行李丢给他, 问:“下周去考试?”


    “嗯,”他乖乖接过,老实回答, “两场挨得很近,比较方便。”


    “需要临时辅导吗?”


    他眨眨眼:“不麻烦千树的话……?”


    这种说法, 看来辅导并非必要。


    他好像挺有自信。


    我没再担心,开门坐上副驾驶。


    妈妈看我一眼, 问我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饭。她今天想吃生鲜,但缘下太太最近感冒了,没办法一起去。我说可以, 先回去放趟东西,以及看望一下缘下太太再出门。


    “……买点水果吧,”我想着,“蜜柑什么的, 缘下阿姨之前说喜欢吃。”


    “好,”妈妈停下车等待红灯,又瞥了我一眼,“户籍誊本开好了?”


    “嗯。”我懒懒答应,边划手机边回答。


    她顿了顿,稍显迟疑地问:“千树……真的要结婚啊。”


    我稍扬眉,转头看她:“现在才问?”


    “没有,只是……感觉太早了。”她表情十分纠结。


    好像每次听我提到和小缘的感情话题,妈妈都会露出这种神情。但这种时候即便追问也不会得到更多结果,她自认为已经把该告诉我的都说过了,剩下的部分她想自己处理。


    哪怕关于我。


    关于我的婚姻。


    “跟时间没关系,妈妈,”我语气平静,“重要的是怎么选择合适的结婚对象。”


    后排的缘下力能清楚听到这段对话。我们没有避开他,而他自始至终安安静静,从未插话。


    “……是喜不喜欢吗?”妈妈轻声问。


    “不,是能不能稳定,是否让人信任,以及会不会给我添麻烦,”我说得足够清楚直白,“喜不喜欢对于我来说……不太重要。”


    “我在为更长远的将来考虑,而不是当下的喜好。”


    决定跟小缘结婚,比对他产生喜欢要早得多。


    选择小缘是因为他很适合作为结婚对象,很适合在一起。至于所谓喜欢……刚好有那么一点而已,有了不是坏事,没有也无所谓。这份喜欢并没有让我失去判断,也没有使我变成谁的附庸。


    我从不妥协。


    一时冲动的情感选择容易带来无数后悔。这种事情,我已经在妈妈,在许多许多人身上看到过了。


    我不会犯同样的错。


    2.


    第二天晚上,辅导课业结束后,我跟小缘在书桌前并排而坐。书桌不算宽,两个人坐有点挤,只能肩膀靠着肩膀互相挨近。


    好在现在不用胳膊肘打架地给他讲题,而是一起喝热牛奶放松。


    为防止被生病的缘下太太传染,这次是在我家学习。缘下太太需要休息,早早入睡了。晚上回家后,小缘还得负责给下班回来的缘下先生做饭,再跟拓也一起处理剩下的家务。


    “都快考试了,还要花时间做家务啊,”我撑着脑袋问他,“让拓也多分担点呢。”


    “他有社团活动,而且已经帮很多忙了,”小缘随口回答,“嘛……把家里收拾得整洁,我也会安心。就当放松精神吧。”


    “哦……”


    不太能体会他的心情。


    我做家务通常只有完成后才能开心一点,过程中经常感受到疲惫和煎熬,需要一遍遍逼迫自己继续下去。主要还是半途而废的家务看着会十分碍眼,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能让我再多坚持一阵。


    小缘忽然轻笑:“千树。”


    我抬起眼帘:“又怎么了?”


    “你很在意我的考试呢。”


    我白他一眼:“废话。”


    要是不在意,怎么会惦记他现在的状态,怎么会抽时间给他辅导,怎么会问那么多关于他考试的问题啊。


    “这关乎我的婚姻大事,”我说,“不要给我出现多余的意外。”


    “遵命,千树大人,”小缘温声答应,又想了想,“说起来,入学后我要改姓加藤欸,得适应一段时间呢。”


    我略带嘲讽:“这么相信自己能考上?”


    小缘还是自信:“当然,我做了很多准备。”


    他轻轻抚摸到我的手。


    合拢,握住。


    “比千树看到的要多。”


    “比如?”


    “秘密。”


    小缘凑近,亲一下我侧脸。


    “之后再告诉你。”


    “啧……”我眯了眯眼睛,“几句话的事,就喜欢藏着掖着。”


    懒得追问,我把剩下的牛奶全部喝完,不再动作。他看出了我送客的意思,也一口气喝掉,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我没打算送他到楼下,去衣柜翻找睡衣,准备一会儿洗澡。


    临出门前,小缘在门口顿了顿。


    他开口说:“千树……其实,加藤阿姨单独找了我很多次。”


    我停下动作,没回头看。


    只是听他的声音。


    “试探,问问题,寻求保证……加藤阿姨一直都处在缺乏安全感的状态,但她不想把焦虑和压力给你。”


    “千树,加藤阿姨很在乎你。”


    “我也一样。”


    沉默几秒。


    “……那她的决定呢?”我低着头问。


    妈妈并没有为了结婚的问题找我单独谈过话。


    “当然是可以,”他愉悦回答,“不然我为什么说出来?”


    ——小缘已经解决了。


    妈妈对我的态度一直很克制,看似不会影响我。并不只因为我是家里的真正话事人,还因为小缘在这一年内给予了妈妈无数信任。他必须平复妈妈的不安,让妈妈相信他,相信我们将来的婚姻会有好结果,才会得到认可。


    之前一直不说,混蛋家伙……是这几天心情太好,忍不住邀功吧。没考完试就提前翘尾巴,啧。


    我撇撇嘴。


    好吧,做得不错。


    3.


    大约一周后,小缘前往东京奔赴考场。


    花费的时间一共四天,其中有两场考试,彼此间隔两天,时间上还算宽裕。那几天小缘并未跟我联系,回来后才说发挥得很不错,不出意外的话两所学校都能被录取。


    “是吗,”我不咸不淡问,“二选一要选哪一所?”


    “肯定是国立。”他毫不犹豫。


    “为什么?”


    “他们理疗专业的水平更高,”小缘坦然回答,“我想学到更多知识。通勤久一点无所谓。”


    “噢。”我懒懒应声。


    此时为晚上十二点,在我家,我的卧室——他从家里偷偷溜过来的。


    缘下太太最近身体痊愈了,下午我们在缘下家一起吃了晚饭。因为缘下夫妇一直在跟小缘说话,我没怎么和他聊天。等我回家几分钟后,手机收到小缘发来的信息,问我晚上能不能过来住。


    我回了个句号。


    他来了。


    我给他开门了。


    像什么秘密行动一样……


    感觉怪怪的。


    “三月一号是毕业典礼?”我问。


    “是啊,”小缘从身后抱住我,热度透过两层衣服传来,“千树能来看吗?”


    我想了想:“……应该可以。”


    “麻烦啦……”他明显很开心,从后面蹭蹭我,再次确认,“毕业典礼之前,我们就能结婚吧?”


    “嗯,你户籍誊本开了吗?”


    “明天去拿。”


    “好。”


    录取结果全部出来还要再等两天……很快了。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觉得自己离结婚很远。哪怕只有一年也很远。而在前年,还有更远的以前,婚姻于我而言完全是难以想象的事情。现在却全部都规划好,就在眼前。我正一步一步走向和缘下力共同的生活。


    “还以为第一所学校的录取出来,我们就能去结婚呢,”他低低笑着,“不是都能去东京了吗?”


    “不行,要决定好是哪所。”我坚持。


    “好,听千树的。”


    温热的吻落在颈后。


    灯光早已熄灭,视觉被夜色完全屏蔽,所以触觉与听觉得以放大。我能感受到他细碎的,接连不断的吻。有点痒,好似在被小动物一直嗅嗅闻闻一样,嘴唇犹如犬类湿漉漉的鼻头。


    “总觉得……很神奇,”我听见小缘叹息般地说,“跟千树在一起。很神奇。”


    ……类似的想法。


    我追问:“哪里神奇?”


    “嘛……很多地方,”他声音黏黏糊糊,“毕竟最开始喜欢千树的时候,完全不敢想象结婚啊。”


    我吐槽:“……那你还敢有一大堆变态的念头。”


    “升起念头,付出行动,跟真正能得到……体验完全不同。”


    “容我提醒一句,还没得到。”我怼他一下。


    “嗯嗯,知道。”小缘胡乱点头。


    怀抱更紧了。


    “千树……”


    “我喜欢千树。”


    “喜欢和千树在一起。”


    “……说过很多次了。”


    我眼眸低垂。


    “可还是忍不住多说几次。”


    他贴着我的耳后。


    “怕我忘掉?”


    “我记性没那么差。”


    “不是。”


    “是太多了……喜欢千树的那份喜欢,特别多。”


    “要说出来,才能好受一点。”


    声音带上极其轻微,细不可察的颤抖。


    “闷在心里的话,容易做出糟糕的事情,千树又要说我变态……”


    “都要结婚了,你还能做什么?”


    “不知道……”


    “我……还想跟千树更近。”


    “想跟千树绑在一起。”


    “一直一直……”


    我无语。


    “……注意分寸。”


    “有在注意了……”他吸吸鼻子,有点委屈,“都,很努力在注意了。”


    “控制不住……对不起。”


    “啧,你——”


    我回过身,本来是想教训他,但小缘忽然靠近,精准在黑暗中找到我的嘴唇,不由分说地吻上来。节奏被打乱,攻守易势,我不得不承受着深入的亲吻,并尝试在亲吻中占据主导权。


    我开始咬他的嘴唇。


    有一点,血液的味道。


    其实没那么喜欢亲吻。


    也没那么讨厌。


    是因为在黑暗中的缘故吗?情感好像变得更为浓烈,更为刺骨。不敢表露的心迹此时能触及其形状与温度与深不见底的眼睛。明明是黑成一团,黏稠又可怕的东西。我却好像习惯了。


    习惯被包裹,习惯被容纳。


    习惯他接受我的一切。


    习惯他的所有。


    忘记是怎么停下来,怎么又继续加深,一共继续了几次什么的……在夜色中,反正看不到表情,所以平时的规则也并不重要。接吻是一种特殊的交流方式。


    “……我要咬你。”我说。


    “又来?”他无奈。


    “生气了。”


    “气什么啊……”


    “不知道。反正要咬你。”


    “好啦……”


    他选择纵容。将我脑袋按上他肩膀,扯下一点衣服,露出皮肤。这是允许的意思——我咬上去。


    “轻一点、嘶……”


    “……”


    讨厌的家伙。


    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