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抓小偷


    马成业笑了,是那种带着冷意的笑。


    “丢人现眼?”


    “我花自己钱,买的东西,给我怀孕的媳妇吃,丢谁的人了?现谁的眼了?”


    “倒是你们,从上来到现在,嘴巴就没停过。一会儿嫌车上味儿大,一会儿嫌我们土,一会儿又嫌我们吃东西。”


    “这车是你家的?这路是你修的?管得这么宽?”


    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徐志雷和王彩凤脸上。


    车厢里不少人早就看这对夫妻不顺眼了,此刻听到马成业怼回去,都暗自叫好。


    有人小声嘀咕。


    “就是,人家吃人家的,关你屁事。”


    “自己嘴馋眼红,还怪别人。”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徐志雷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一直忍气吞声的泥腿子,居然敢当众顶撞他!


    还说得他哑口无言!


    这让他觉得面子丢光了,尤其是在自己媳妇和这么多人面前。


    “你…你他妈说什么?”徐志雷指着马成业,手指头都在抖。


    “我说。”马成业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管好你们自己。再废话,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徐志雷气笑了,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一个乡下泥腿子,敢威胁他?


    他猛地往前一步,伸手就去推马成业的肩膀!


    “我让你不客气!”


    他这一下用了狠劲,想把马成业从座位上推下去,给他个难堪。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马成业的肩膀,就觉得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反震回来!


    马成业的肩膀,像是铁铸的,纹丝不动。


    徐志雷自己反而被震得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王彩凤。


    “你…”


    徐志雷又惊又怒,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马成业闪电般扣住!


    马成业坐在座位上,甚至没起身,只是扣住徐志雷的手腕,往旁边轻轻一拧,一压。


    “啊!”


    徐志雷只觉得手腕剧痛,身不由己地弯下腰,脑袋差点磕到前面的座椅靠背。


    “放手,你他妈放手!”


    他疼得龇牙咧嘴,拼命挣扎,可马成业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不脱。


    王彩凤脸都白了,吓得尖叫起来。


    “打人啦,打人啦!乡下人打人啦!”


    “闭嘴!”王大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腾地站起来,指着王彩凤。


    “再叫唤,连你一块收拾!”


    王彩凤被王大山凶狠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赶紧闭了嘴,躲到一边。


    马成业看着弯着腰、疼得直冒冷汗的徐志雷,声音冰冷。


    “我刚才说了,别废话。”


    “我也说了,别动手。”


    “你哪样都没听。”


    他手上微微加力。


    徐志雷顿时觉得手腕像要断了,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求饶。


    “哎哟…疼疼疼…松手…大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错了?”马成业松开手,顺势往前一送。


    徐志雷踉跄着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个宝贝似的人造革黑包也掉在地上。


    他捂着手腕,又羞又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眼。”马成业看都懒得看他,转身继续照顾徐知茵。


    “媳妇儿,还喝不喝?不喝咱收起来。”


    徐知茵摇摇头,眼里还带着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对丈夫的依赖和安心。


    “不喝了。”


    马成业把水壶盖好,收进布袋。


    车厢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徐志雷,还有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王彩凤。


    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夫妻俩,此刻像两只斗败的公鸡,灰头土脸。


    徐志雷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黑包,狠狠地瞪了马成业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但他不敢再说什么,拉着王彩凤,灰溜溜地挤到车厢前面,找了个角落站着,离马成业远远的。


    车厢里恢复了平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少人看向马成业的眼神,带着敬佩,也带着解气。


    “该,让他嚣张!”


    “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那小伙子手底下有功夫啊,一下就把那怂货制住了。”


    王大山凑过来,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成业哥,揍得漂亮,早就看那孙子不顺眼了!”


    马成业笑了笑,没说话,他拍了拍徐知茵的手。


    “没事了,睡会儿吧,快到县城了。”


    徐知茵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一个小镇,司机停下车,说是加水,让大家下去方便一下。


    不少人呼啦啦下了车,徐志雷和王彩凤也跟着下去了。


    下车前,徐志雷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马成业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马成业没理他,扶着徐知茵也下了车,让她在路边稍微活动一下,透透气。


    王大山寸步不离地跟着。


    几分钟后,司机吆喝着上车,乘客们又挤挤挨挨地回到车上。


    马成业护着徐知茵坐回原位,王大山也坐下了。


    徐志雷和王彩凤也回来了,脸色还是很难看,坐在前面角落,离得远远的。


    车子重新发动,刚开出没多远。


    突然,坐在前面的王彩凤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我的钱包,我的钱包不见了!”


    她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翻着自己那个红格子呢外套的口袋,又去翻徐志雷怀里那个黑包。


    “不见了,真的不见了,志雷,我钱包丢了!”


    车厢里顿时一片骚动。


    “钱包丢了?”


    “这车上有贼啊?”


    “快看看自己东西少没少!”


    徐志雷也站起来,脸上先是惊愕,随即,目光唰地一下,射向了后座的马成业和王大山!


    他像是抓到了什么天大的把柄,脸上露出混合着愤怒和得意的扭曲表情。


    他指着马成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控诉。


    “肯定是他们,,刚才就他们挨着我们坐!”


    “一看就不是好人,尤其是那个大肚婆,说不定就是打掩护的!”


    “我的钱包啊,里头有二十块钱,还有五斤全国粮票啊,那是我们两口子这个月的开销啊!”


    他这话,像是一滴水溅进了油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马成业三人身上。


    刚才车上那点冲突,大家都看见了。


    现在徐志雷钱包丢了,他第一个指认马成业,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王彩凤更是戏精上身,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


    “天杀的贼啊,欺负我们老实人啊!”


    “那钱是给我娘看病用的啊!粮票是给孩子换细粮的呀!”


    “你们这些挨千刀的,不得好死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瞪着徐知茵。


    “还有你,大着肚子还出来偷东西,就不怕报应到孩子身上吗!”


    徐知茵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想辩解,却气得说不出话。


    王大山更是暴跳如雷,指着徐志雷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徐志雷,你他妈血口喷人!”


    “我们成业哥是公社劳模,先进技术员,稀罕你那俩臭钱?”


    “我看是你自己贼喊捉贼,自个儿东西丢了,就赖到别人身上?要脸吗?”


    “劳模?技术员?”徐志雷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和嘲讽。


    “吹牛谁不会啊?我还说我是县长呢!”


    “穿得跟叫花子似的,还技术员?骗鬼呢!”


    他转向司机和车厢里的乘客,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


    “大家看看,看看他们这几个乡下人,穿得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进趟城还大包小包,不是偷是什么?”


    “我媳妇的钱包,上车前还在,就下车方便这么一会儿工夫,没了!”


    “刚才谁挨我们最近?就是他们!”


    “肯定是他们趁我们下车,偷摸把钱包顺走了!”


    “搜他们身,搜他们的包,钱包肯定还在他们身上!”


    他这一煽动,有些乘客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搜搜看,搜出来就清楚了。”


    “二十块钱呢,还有五斤全国粮票,可不是小数目。”


    “这年头,人心不古啊…看那女的哭得那么惨,说不定真是被偷了。”


    王彩凤见有人帮腔,哭得更起劲了,爬起来就要去扯徐知茵放在腿上的包袱。


    “让我搜,钱包肯定在你们包里!”


    马成业一直没说话,冷眼看着徐志雷夫妇表演。


    此刻见王彩凤扑过来,他手臂一横,稳稳挡住。


    他目光如电,扫过徐志雷略显紧张、却又透着几分狡诈的脸,又瞥了一眼他微微有些鼓起的上衣内袋。


    同时,他的余光,也扫到了坐在车厢前排,一个一直缩着脖子、眼神躲躲闪闪的瘦小中年人。


    那人在王彩凤尖叫丢钱包的时候,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往裤袋位置捂了捂。


    马成业心里有数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车厢里的嘈杂。


    “司机同志,麻烦先别开车。”


    “钱包,没出这个车。贼,还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