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屯里的功臣


    社员们围上来，看着马群，七嘴八舌，个个喜笑颜开。


    “这下好了，不用人拉犁了，成业真有本事，这种马都能弄回来！”


    “听说还把当地牧民都镇住了，送了咱三匹马？”


    “那可不，成业现在可是咱屯的功臣！”


    马成业下了马，把缰绳交给王大山，走到徐大强面前。


    “队长，幸不辱命。一共带回来九匹，都是能用的好马。”


    “那匹枣红的，是头马，性子稳下来了，以后可以当种马。”


    “不过他现在只认我，我想讨个赏，让这马王跟着我。”


    “好，好！”徐大强连连点头，用力拍着马成业的肩膀。


    “你驯服的，自然是你来，队里不会亏待你。”


    “你们辛苦了，先回家歇着。剩下这些马，队里安排人，好好照料！”


    马成业被众人簇拥着往家走，一路上都是道贺和赞叹声。


    经过这次，他在跃进屯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有能力，有胆识，有担当，还懂人情世故。


    这样的年轻人，谁不服？


    当然，也有人不服。


    屯子另一头，赵立志和他几个平时走得近的，蹲在墙根晒太阳，看着这边热闹的景象，嘴里泛酸。


    “嘚瑟啥，不就弄了几匹野马吗？”赵立志吐了口唾沫。


    “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旁边人附和。


    “听说还送了别人三匹，装什么大方，队里的财产他说送就送？”


    “人家现在可是红人，队长都得捧着，咱能说啥？”


    话是这么说，可那眼神里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可嫉妒归嫉妒，他们现在也拿马成业没办法。


    人家功劳摆在那儿，本事摆在那儿，群众基础也摆在那儿。


    再想使坏，也得掂量掂量了。


    枣红马王被马成业带回家，在院里溜达了一圈，有点嫌地方小，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马成业拍拍它脖子，笑着开口：“别急，给你找个宽敞地方。”


    他跟马志强商量了一下，决定在自家院子西头，靠着院墙，搭个简易的马厩。


    这年头，牲口金贵，尤其是这样的好马，可不能随便拴在外面。


    说干就干。


    马成业带着王大山、石磊，从后山砍来些结实木料，又弄了些稻草和泥巴。


    三个人忙活了两天，一个结结实实、能遮风挡雨的马厩就搭起来了。


    马厩不大，但足够宽敞，地上铺了厚厚的干草，槽子水桶一应俱全。


    枣红马王被牵进去，这里嗅嗅，那里蹭蹭，似乎挺满意。


    它低头啃了几口干草，然后对着马成业打了个响鼻，算是认可了这个新家。


    “以后你就叫火焰吧。”马成业摸着它光滑的脖颈，想起它在草原上奔跑时那团燃烧的火焰。


    火焰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的手。


    徐知茵也挺喜欢这匹高大神骏的马，虽然不敢靠太近，但每天会让林桂芬多准备些草料豆饼。


    “这马真俊，跟画上似的。”她隔着院墙看着火焰吃草，小声对马成业说。


    “等以后孩子生了，天气暖和，我骑马带你出去转转。”马成业笑道。


    徐知茵脸一红，心里甜滋滋的。


    家里添了这样一匹宝马，日子好像都更亮堂了些。


    屯里人路过马家，总要探头看看那匹枣红马，啧啧称奇。


    “瞧瞧人家成业，本事大，运气也好，这种宝马都能弄到手。”


    “听说那马只听成业的，别人靠近都不行，灵性着呢。”


    “有这匹马，往后进山打猎，去公社开会，那可威风了。”


    火焰的存在，无形中又给马成业增添了几分威望和神秘色彩。


    日子平静地过了几天。


    这天，马成业正在院里给火焰刷毛，徐大强找来了，脸上带着喜色。


    “成业，公社来通知了，让你去开会，好事！”


    “啥好事？”马成业放下刷子，有点好奇。


    “你搞的那个玉米脱粒机，公社张主任看了汇报，非常满意！”徐大强眉飞色舞。


    “决定趁着秋收后农闲，在全公社推广！”


    “让你负责培训各生产队派来的木匠、铁匠，教他们怎么做，怎么用！”


    “这可是大好事啊！咱们跃进屯的技术，要推广到全公社了！”


    马成业心里也是一喜。


    玉米脱粒机是他结合现有条件和实践经验改良的，结构简单，效率却比传统手工摔打高出好几倍。


    能推广开，对全公社的秋收都是大好事。


    “行，我准备准备。”马成业点点头，一口答应下来。


    “好好干！”徐大强用力拍他肩膀，眼里也带着满意。


    “这是给咱跃进屯，也是给你自己长脸！”


    消息很快在屯里传开。


    “成业又要去公社讲课了！”


    “那脱粒机是好用，今年咱队就省了不少力气。”


    “成业现在可是公社的技术骨干了！”


    大部分社员都替马成业高兴，觉得脸上有光。


    但也有人，心里不是滋味。


    赵立志蹲在自家门槛上，听着隔壁院里的议论，脸色阴沉。


    他是公社农机修理站的老师傅，准确说，是他舅舅是站长，他靠着这层关系在站里混了个差事。


    平时修修简单的农具，卖卖零配件，日子过得挺滋润。


    可马成业搞的这个脱粒机，结构简单，各队自己就能做，用坏了也好修，根本用不着他们修理站。


    这不是断他财路吗？


    “妈的，一个种地的，瞎鼓捣什么机器。”赵立志啐了一口，愤愤不平起来。


    “还推广？推广开了，谁还来咱站里买配件修东西？”


    他越想越气，决定去会会这个马成业。


    第一次培训会，在公社大院举行。


    各生产队派来的木匠、铁匠，有二三十号人，把院子坐得满满当当。


    马成业站在前面一张旧课桌旁，桌上放着他带来的那台改良脱粒机的核心部件——钉齿滚筒。


    他穿得干净利落，目光沉静，看着下面这些或好奇、或怀疑、或期待的面孔。


    张文星主任简单讲了几句开场白，强调了推广的重要性，就把场子交给了马成业。


    “各位师傅，大家好，我是跃进屯的马成业。”


    “今天咱们不讲虚的，就讲这台玉米脱粒机怎么造，怎么用，怎么修。”


    他拿起那个钉齿滚筒，开始讲解。


    “这是核心，钉齿的角度、间距、硬度，都有讲究。”


    “角度不对，脱不干净还伤玉米。间距大了漏粒，小了卡壳…”


    他讲得深入浅出，结合实物，听得下面不少老师傅频频点头。


    “有点门道。”


    “这小伙子，是下过功夫的。”


    “听着比咱们以前瞎琢磨的强。”


    马成业正讲到钉齿安装的细节和角度调整的关键，忽然，下面前排有人举起了手。


    是赵立志。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坐在前排正中间，脸上带着一种故作高深的笑容。


    “马副组长。”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显得很正式。


    “我有个疑问，也是替广大社员同志问的。”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马成业停下讲解，目光平静地看向赵立志。


    “赵师傅请讲。”


    赵立志站了起来，掸了掸中山装上并不存在的灰，脸上带着一种“我懂行”的表情。


    他走到前面，指着马成业手里的钉齿滚筒模型，提高了嗓门。


    “马副组长，你这钉齿，用的是普通熟铁吧？”


    “硬度够吗？玉米棒子多硬啊，尤其那些老玉米，秆子都跟铁似的。”


    “用你这熟铁齿，我估计啊，用不了几天就磨秃了，卷刃了！”


    “到时候换齿多麻烦？耽误生产不说，来回折腾，社员们不骂娘？”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台下，脸上露出那种在为大家着想的神色。


    “我们农机站，倒是有上好的钢钉，硬度高，耐磨，经用！”


    “就是价格嘛…稍微贵那么一点点。”


    “但好歹是一分钱一分货，耐用啊，长远看还是划算！”


    这话说得，听起来好像是在提建议，实际上是在拆台，还顺带给自己站里打广告。


    王大山站在马成业旁边当助手，一听这话就火了。


    “赵立志，你什么意思？这里是技术培训，不是你们农机站卖货的地方！”


    “成业哥这机器，在咱们跃进屯用了一整个秋收了，钉齿好好的，磨损都在正常范围！”


    “熟铁齿是没你那钢钉硬，可我们处理过了，用一季完全没问题！”


    “成本只有你那什么钢钉的三分之一，你是来学技术的，还是来兜售你那贵玩意的？”


    王大山嘴快，噼里啪啦一顿怼，一点没给赵立志留面子。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不少匠人看看赵立志，又看看马成业，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赵立志被王大山当众揭穿，脸上有点挂不住，沉下脸。


    “王大山，你懂什么？机器安全耐用是第一位的！”


    “为了省那点钱，万一机器用几天就坏了，耽误了秋收，影响了公粮上交，谁负责？”


    “马成业，我知道你想推广你的技术，想露脸。可也不能为了显摆，就不顾实际后果，拿集体的生产任务开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