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刺头


    徐大强见台下没人响应,有点着急,他提高声音。


    “社员同志们,这修水利,是功在千秋的大事!”


    “水渠挖通了,咱们跃进屯的地,就能旱涝保收,再也不怕春旱秋涝!”


    “这是给子孙后代谋福利,是给咱们跃进屯打基础!”


    “大家伙,有没有自告奋勇,挑这个头儿的?”


    徐大强说得慷慨激昂,还想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但台下,回应者寥寥。


    大多数社员,还是低着头,或左顾右盼,或小声嘀咕。


    脸上写着明晃晃的四个字:不敢接。


    这任务,听着就悬。


    岩层怎么破?流沙怎么处理?引水高程怎么解决?


    一个弄不好,就是白费力气,浪费时间工分。


    还可能出危险。


    谁愿意挑这个头?


    干好了,是功劳。


    干不好,那就是罪过。


    到时候,浪费人力物力,耽误农时,还得挨批评。


    没那个金刚钻,揽不了这瓷器活。


    徐大强看着台下这反应,心里更急了。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希望能看到几个敢站出来的。


    可看了一圈,平时那些咋咋呼呼、争强好胜的,这会儿都缩着脖子。


    连几个老把式,都低着头抽旱烟,不接话。


    “怎么,都哑巴了?”


    徐大强声音里带上了火气,猛地一拍桌子。


    “平时争工分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


    “现在遇到硬任务了,都往后缩?”


    “咱们跃进屯,就找不出一个敢挑大梁的?”


    可即便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台下依旧沉默。


    只有风吹过晒谷场,带起一点尘土,气氛有些压抑。


    马成业站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徐大强焦急的样子,又看了看台下众人畏惧的眼神。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挖水渠,引水灌溉。


    这事儿,难吗?


    对别人来说,或许难如登天。


    地质复杂,技术欠缺,人力有限。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也不敢接。


    但现在...


    他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的灵气,心思动了动。


    岩层在哪里,流沙层有多厚,底下有没有暗河...


    这些别人需要靠经验、靠运气才能摸清楚的东西,对他来说,或许没那么难。


    如果能把水渠的路线选好,避开那些难挖的地段...


    这活儿,说不定真能干成。


    甚至,能利用对水流的感应,设计出更合理的引水坡度?


    这念头一起,马成业心里就有数了。


    这任务,别人不敢接,他能接。


    而且,接了,就有把握干成。


    干成了,不仅能在公社领导面前再立一功,还能为跃进屯解决实际问题,赢得人心。


    更重要的是,徐大强刚才提到的奖励…


    工分加倍,去县里学习的机会,招工名额的倾斜…


    这些,对他,对他的家人,对徐知茵,都很重要。


    马成业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


    知青队伍那边,忽然有人站了起来。


    是张文远。


    他站起来,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严肃和公正。


    目光,却直直地看向马成业这边。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上的徐大强,也对着台下所有人,朗声说道。


    “队长,您这话说的,咱们现在跃进屯,不是有个现成的能人吗?”


    张文远这话一出,晒谷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也顺着他意有所指的目光,看向了站在第一排的马成业。


    徐大强也愣了一下,看向张文远。


    “张文远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现成的能人?”


    张文远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为大伙着想的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队长,我的意思是,咱们跃进屯,现在不就有位被公社张社长亲自表彰过的大功臣,大能人吗?”


    “就是马成业同志啊!”


    “人家下矿能救人,交粮能争光,连公社社长都对他赞不绝口,夸他是英雄,是功臣!”


    他目光转向马成业,脸上堆起假笑,语气也变得格外诚恳。


    “这说明什么?说明马成业同志,有能力,有胆识,更有为集体奉献的精神!”


    “这次挖水渠的任务,是公社对咱们跃进屯的考验,也是咱们跃进屯翻身的大好机会!”


    “这么重要的任务,不交给马成业同志这样的能人、功臣来牵头,还能交给谁?”


    他一边说,一边还摊开手,看向周围的社员,好像是在寻求大家的认同。


    “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马成业同志现在,可是咱们跃进屯的门面,是咱们屯最出息的人!”


    “这修水渠,是为集体谋福利的大好事,是露脸的大功劳!”


    “这样的好事,这样的功劳,不就应该让马成业同志这样的先进分子来担着吗?”


    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那叫一个义正辞严。


    好像不把任务交给马成业,就是埋没人才,就是对不起公社的表彰,就是对不起跃进屯的集体利益。


    知青队伍里,有几个平时和张文远走得近的,也跟着附和起来。


    “文远说得有道理啊,马成业同志确实有能力,上次在粮食站,一个人就敢跟粮食站的干部硬杠,这份胆量,一般人没有。”


    “下矿救人就更别提了,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判断力?挖水渠虽然难,但肯定难不过下矿吧?”


    “就是,能者多劳嘛,咱们跃进屯,现在不就数他最厉害?队长,您就点将吧,让马成业同志挑这个头,咱们都服气。”


    这几个知青七嘴八舌,表面上是在夸马成业,可那语气,那眼神,分明透着点别的味道。


    周围不少社员听了,也下意识地点头,觉得张文远这话,听着好像有点道理。


    对啊,马成业现在不是一般人,是公社挂了号的功臣。


    这么难的任务,交给别人,谁有把握?


    交给马成业,好像…也挺合适?


    毕竟他连那么深的矿都敢下,还能把人救上来,挖条水渠说不定真行?


    一时间,不少人的目光都热切地看向马成业,带着点期待,也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王大山在旁边,一听张文远这话,再看他那副虚伪的嘴脸,肺都快气炸了。


    他噌地一下转过身,指着张文远的鼻子就开骂。


    “张文远,你他娘的少在这儿放屁!”


    “队长刚才说的是自荐,自荐懂不懂?是问谁愿意自己站出来挑这个头!”


    “没让你在这儿推荐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