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珀来了，踏着清晨的薄雾。


    三边坡的阳光依旧躲在天边的浓重云层里。


    梭温看着恰珀下车，就领他进了山寨。


    猜叔则站在楼梯上，笑容满面却高高在上的招呼：“恰珀先生来了。”


    恰珀看着他站在楼梯上，并没有下来欢迎他，冷哼一声，径直就近拉过一把木椅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抬，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倨傲，像粪味，隔老远就能闻到。


    “今日我来，是奉师傅的命令，来请郁雾再入禅林一叙。”


    他一句话，就道明来意，也与猜叔划清了界线。


    他们禅林只认郁雾，其余人，皆不在禅林的考虑之内。


    “我知道。不过时间太早，他还在睡。达班备了些郁雾平时爱吃的斋饭，先生用点吧。”


    “勉为其难。”恰珀看着空空如也的水杯，闭了闭眼，勉强的点头。


    真是不得烟抽。


    “细狗，让貌伦下米线吧。我去看看卿卿，你招待好恰珀。”


    “好的，猜叔。”细狗打了个哈欠，转身去了厨房。


    会客室只留了恰珀和梭温。


    天光破晓，今天居然是个晴天。


    郁雾直接给恰珀写：自己开车来的？你不介意，我们多几个人去禅林吧？


    恰珀气定神闲，早有准备：“您的安排，无有不遵。”


    学乖了，真棒。


    细狗坐在郁雾身边，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着小话：“卿卿，为哪样？”


    恰珀看着细狗，冷笑着说：“如果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郁雾抬手把写字板怼在恰珀脸上：那我不去了，你请回吧。


    说罢拉着细狗起身就走，细狗边走还回头看猜叔。


    但拓站在门口，抬手把他两个拦着，猜叔和气的拉着郁雾坐回原位，笑眯眯的说：“恰珀真是抱歉，是我娇纵郁雾太过了。但是我妹不想去，要不今天，算了？”


    恰珀没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高高在上的态度不在了，反而对着猜叔露出认可的微笑：“猜叔费心了。出发吧，各位！”


    郁雾今天可超级用心的装扮了自己，头发被他用两个檀木发簪，梳成上下两个盘桓髻，干净利落，落落大方。


    那两个木簪是但拓自己做的，没有雕刻花纹，没有镶嵌珠宝，退繁为简。


    他只是刻了自己名字的勃磨文，郁雾看见就已经爱不释手了。


    耳朵上又带回了沈星送的小红宝石耳钉，鼻嘎大小，但是架不住郁雾喜欢。


    衣服是细狗准备的，织金花纹的筒裙和白色真丝的贴身上衣。这些好布料，据他说，他跑了好几个市场，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块称心的料子，就因为上面有卿卿很爱画的兰花与蝴蝶。


    这还是从华国来的珍贵布料，他买的时候，又把攒了好久的私房钱，全搭进去了。不过卿卿很喜欢，他很满意。


    猜叔看着妹妹浑身上下，唯一送的宝珠发簪，还被当做信物给了毛攀。他现在就是后悔，送的东西送的少了，感觉恰珀眼神里都在嘲笑他，毕竟大禅师除了送了钢琴、琵琶这样妹妹喜欢的乐器，还有一块地、一座矿……


    他得努力了。


    郁雾看猜叔脸上的神情，也知道他在跟暗自较劲，乖巧的搂着他的胳膊，露出了套在手腕上的那对帝王绿翡翠手镯。


    猜叔看着老实待在身边的人，突然心平气和。


    虽然这些人送很多东西，但是能站着他身边的，只有我！


    谁叫他们有世间最坚固的关系。


    几辆车一路飞驰，达班一行人在午饭前，赶到了禅林。


    天空中云海翻腾，云朵洁白纯净没有一丝尘埃。


    连绵起伏的山脉、蜿蜒流淌的河流，瀑布在阳光的映照下呈现出炫目的光泽。


    树木高大，藤蔓蔓延，宽大的叶片与垂落的藤蔓……


    这些是郁雾从未见到过的。


    他，其实什么也没有见过。


    季风林的爱，是青苔蔓延在石子上，是自由之风拂过河流两边的绿荫，是雨后阳光在树叶间的丁达尔效应。


    无需高声，自有安排。


    恰珀认真的开着车，他并没有强行跟他说话。


    郁雾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满眼绿色，深的浅的，高的矮的，宽的窄的。


    此刻，他终于能分心去欣赏勃磨的风景。


    他，其实哪里都有没有去过。


    没见过高耸入云的山脉，也没有见过金碧辉煌的人文景观，更没来过热带高原。


    他只能在母亲的话里，留下的照片和视频里，沿着她走过的轨迹，去拼凑自己的风景。


    世界浩瀚，万物逢时，泰然自若。


    若是驻足，仔细聆听，是果子落地、生命破壳、露珠凝结、孢子四散，鸟鸣、蛙鸣、山涧流水。


    细小，却生机勃勃。


    进门前，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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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卸下枪支，武器全部留在了门口。


    猜叔一直反复思考，为什么卿卿让他来见大禅师。


    如今站到殿前才明悟，多半是因为他借毒贩之手除掉艾梭，让世人皆知，他为了投诚，动了杀心。


    你杀我，我杀你，是常规操作。


    但，小弟都希望自己的老大能有一份仁善之心。


    为他人留余地，其实是在为自己攒退路。


    他们到时候正是午饭时刻，弟子们正在饭堂吃饭。


    恰珀带着几人过去。


    兰波看着跟自己想象里不一样的地方，有点呆愣。


    沈星看着殿里金光闪闪的佛像，正垂眼看着自己，也有些愣怔。


    他对宗教保有基本的尊重，但对庙宇与僧侣彻底祛魅了。


    大师父圆寂前把郁雾赶出寺院，想来也有诸多考虑。


    修行，修心为上。


    若是心诚，不拘庙宇师傅，哪里都能修。


    这时，一身素色装扮的玛拉年上前，行礼问好：“郁雾，坤猜，你们好，欢迎你们来到禅林。请跟我来，大禅师在等你们。”


    这时禅堂里的比丘们看见郁雾，都认出他是之前来此地修行之人，是大禅师的贵客。


    遂即起身对他行礼，郁雾也双手合十的向他们回礼。


    细狗看到他们互相敬礼，有些不知所措。他也有些害怕，他怕卿卿真的来做比丘，了却凡尘俗世。


    但拓想跟上，却被恰珀拦了下来：“请几位在此安静的等候，师傅特意安排厨房为几位准备了斋饭。”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比丘们吃饭都是安安静静的，他们几个人乖巧的坐在他们旁边，也不太敢说话和乱动。


    细狗、兰波和但拓跪在佛像前，认真祈祷着。


    沈星坐在树荫下的秋千上，摇摇晃晃的看着天边的云，迷迷瞪瞪的呼吸着山里混杂树木与泥土的清香，真是三边坡少有的宁静，难怪这边的人都信佛，乱世里的净土，可以获得短暂的平静。


    而玛拉年则带着郁雾和猜叔，走过蜿蜒的回廊，来到禅堂后边的茶室里，猜叔边走边仔细打量着庭院与造景。


    玛拉年轻扣三声门扉，缓缓推开茶室。


    乌卡马哈大禅师正端坐其中，手中捧着的，正是郁雾上次送来的《山海经》。


    茶桌上摆着一套茶具，器型与郁雾送给猜叔的那套一模一样，只是通体素白，不染半点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