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孟邻谳
作品:《无涯案海录》 楔子·孟邻碑
河东有古城名“择邻邑”,城北“三迁台”上立“孟邻碑”,碑分两面,一面镌“昔孟母,择邻处”,字迹温润如慈母手泽;一面镌“子不学,断机杼”,笔锋刚劲如利剑断帛。相传为前代贤母所立,百年风雨,碑体莹然有光。
邑中三大族姓:西门氏为市井豪商,家宅左邻赌坊,右接酒肆,子弟多染恶习;南宫氏为书香门第,宅邻花街柳巷,子弟多务浮华;东郭氏为耕读传家,宅近屠宰之所,子弟多闻腥膻。三族皆知孟母三迁故事,然或固守祖宅,或择邻不当,子弟多有不肖。
是年寒食,孟邻碑忽生异象:“择邻处”三字蒙尘如雾;“断机杼”三字丝络毕现,竟有断痕。三姓家主观碑,各怀忧虑。
四月十五,邑中行“开蒙礼”,百童诵《三字经》。正诵至“昔孟母,择邻处”一节,忽闻蒙馆中那架“断机”教具发出“铮”然裂帛之音——本是仿制的断机模型,此刻机杼自折,一人自断丝中踏光而出,如慈训化形。
来人头戴素纱帷笠,笠檐垂及肩的月白轻纱,面覆同色鲛绡,眸光清亮如秋水;着一身云纹素罗深衣,衣摆以银丝绣着两幅图景:左为“孟母三迁”,右为“断机教子”,暗合“孟邻”之旨。外罩一件无袖素纱氅衣,氅角缀两枚玉梭,梭梭相叠寂然无声。腰束玄色丝绦,悬一柄无鞘木剑,剑身纹理如织锦经纬,隐现丝缕分明。足踏素锦步云履,履尖微翘,不染尘埃。
身形清雅,立于断机之侧,帷笠轻纱与断丝同垂,竟似从母教中化出的精魂。台下观者愕然,分不清是真是幻。
来人以木剑轻触断丝,丝弦自鸣:
“子不学,断机杼!”
剑尖再点:
“昔孟母,择邻处!”
诵罢,木剑遥指孟邻碑:“三姓家主,可愿登台观碑?”
西门、南宫、东郭三公相顾惊疑。来人飘然下台,衣袂如流云舒卷:“某有三桩‘孟邻’公案,可请三公分观。观毕,再论邻处。”
一、 不择之害(西门氏)
西门氏为市井豪商,宅第位于城西闹市,左邻“千金赌坊”,右接“醉仙酒肆”,门前终日车马喧嚣。家主西门公,深信“富贵不移”,言:“吾家资巨万,何惧赌酒之邻?”长子西门庆,年十六,日与赌徒厮混,已输银三千两;次子西门福,年十四,常与酒客为伍,酗酒滋事。西门公每加训斥,二子反唇:“邻皆如此,何独责我?”
来人引西门公至“昔孟母,择邻处”碑前。三字蒙尘,以袖拂之,尘灰飞扬。西门公掩面。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来人问,“西门公可知孟母三迁?”
西门公强笑:“市井传言,何足为信?”
“孟母三迁,岂是传言?”来人召西门庆、西门福至前,问庆:“赌坊可好?”庆眉飞色舞:“一掷千金,快哉!”问福:“酒肆可妙?”福醉眼朦胧:“一醉解忧,乐哉!”
西门公色变。来人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孟母三迁,为避恶邻。公宅邻赌坊酒肆,子弟日染恶习,公不择邻,是爱子,是害子?”
又引至宅前,但见赌徒呼卢喝雄,酒客喧哗骂座。问:“公可闻其声?可见其行?子弟耳濡目染,安得不效?他日倾家荡产,身败名裂,公悔之何及?”
恰此时,宅门“积善之家”匾额“咔嚓”裂开。西门公骇。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迁居择邻。孟母三迁,公何惜一迁?择良邻而处,子弟自正。”
西门公沉吟:“祖宅百年,岂可轻弃?”
“祖宅可贵,子嗣更贵。孟母可三迁,公何惜一迁?”来人正色,“或可严加管束,禁绝出入。然防不胜防,不若迁居。”
西门公从之,即购城东清净宅院,举家迁居。是夜,“择邻处”三字尘灰自落。来人教“择邻法”:邻为镜,照子弟。择良邻,如择良师。西门氏迁居后,二子远离赌酒,渐归正途。
二、 误择之失(南宫氏)
南宫氏为书香门第,宅第位于城南,本甚清幽。然近年邻舍变迁,左邻“怡红院”,右邻“翠玉楼”,皆为风月之所。家主南宫公,自诩“定力深厚”,言:“我心如止水,何惧脂粉?”长子南宫文,年十七,日与纨绔子弟流连花街,学业荒废;次子南宫雅,年十五,慕“风流才子”之名,常作艳词。南宫公屡加训诫,二子辩曰:“邻舍繁华,乃文士风流。”
来人引南宫公至“昔孟母,择邻处”碑前。细观碑文,但见“择”字有瑕,似被污渍浸染。南宫公蹙眉。
“孟母择邻,择其善者。公之邻,善乎?”来人取南宫文诗文,本有才气,今多艳语;观南宫雅行止,本端方,今多轻浮。“邻有风月,子弟多风流。风流非不可,然耽于其中,则丧志败德。公不择邻,是允之,是纵之?”
南宫公汗出:“吾尝严加管束…”
“管束可禁其身,难禁其心。”来人叹,“孟母三迁,为避恶邻。今公宅邻花街,子弟目迷五色,耳濡靡音,心性渐移。公自诩定力,然子弟非公,安有公之定力?”
又引至后院墙下,隔墙可闻笙歌笑语。问:“公可闻此声?可禁子弟不闻?昔孟母闻杀豕而迁,今公闻艳曲而不迁,何也?”
恰此时,书房“书香世家”匾额蛛网骤结,如蒙尘垢。南宫公惧。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迁居择静。或可高筑墙,严门户。然墙高不过心,门户难防耳目。不若迁居。”
南宫公叹:“非不欲迁,实无良宅。”
“城东有静巷,可购之。”来人指东方,“昔孟母三迁,不惮烦劳。为子弟计,公何惜奔走?”
南宫公从之,即购城东静巷宅院,举家迁居。是夜,“择邻处”三字污渍渐消。来人教“择静法”: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邻静则心静,心静则学成。南宫氏迁居后,二子收心向学,后皆中秀才。
三、 不教之断(东郭氏)
东郭氏为耕读传家,宅第位于城东,本邻田舍,甚是清静。然近年邻舍易主,新邻为屠户,终日宰杀,腥膻扑鼻。家主东郭公,笃信“勤可补拙”,对独子东郭勤严加督学,稍有懈怠,即加鞭笞。子东郭勤,年十五,终日苦读,然闻邻舍宰杀声则心悸,见血腥则呕吐,学业反退。昨日,东郭勤背书有误,东郭公怒而折其笔,叱曰:“昔孟母断机,今吾折笔,尔可不勉?”
来人引东郭公至“子不学,断机杼”碑前。三字丝络毕现,断痕宛然。东郭公抚痕,若有所思。
“子不学,断机杼。孟母断机,为警子勤学。然公折笔,可警子心?”来人观东郭勤,面黄肌瘦,目带惊恐。“孟母断机,是见子废学,痛心警之。今子非不学,是邻舍喧扰,心不能静。公不择邻,反责子不勤,是教子,是逼子?”
东郭公赧然:“吾…望子成龙…”
“望子成龙,当为之计深远。”来人叹,“孟母三迁,为子择邻。今公不择清净之邻,使子闻腥膻而心悸,见杀戮而神摇,虽勤学,效减半。公不迁居,是惜宅,是惜子?”
又引至书房,隔墙传来猪羊哀鸣,东郭勤闻之色变。问:“子可安心读书?公可忍心?昔孟母闻杀豕而迁,今公闻宰杀而不迁,何也?”
恰此时,书房“天道酬勤”匾额无故斜挂,似将坠落。东郭公惊。来人道:“今有一法可解:迁居择静。或可劝邻迁业。然屠户以此为生,焉肯迁?不若自迁。”
东郭公叹:“田宅祖产,不忍弃也。”
“孟母可弃织机,公何惜田宅?子若成才,何患无宅?”来人正色。
东郭公从之,即售田宅,购城西清净小院。是夜,“断机杼”三字断痕渐合。来人教“教子法”:教子当如孟母,既择邻,又善教。择邻以静其心,善教以励其志。东郭氏迁居后,子心静学进,后中举人。
四、 孟邻会
三姓悔改,聚于三迁台。来人指碑全文: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今三公各明其理:西门公知迁,南宫公知静,东郭公知教。善哉!”
西门公问:“吾等已迁,然邑中仍有不择邻、不迁居、不善教者,何以化之?”
“以孟邻化之。”来人召邑民聚台下,令三公自述其过。
西门公述不择:“吾贪恋祖宅,不择邻处,致子染恶习。今知邻如镜,择善而处。愿为表率,劝人择邻。”
南宫公述误择:“吾自恃定力,误择恶邻,致子务浮华。今知邻静心静,择静而居。愿劝邻里,共建清境。”
东郭公述不教:“吾但知严教,不知择邻,致子心不静。今知教子当如孟母,先择邻,后善教。愿倡孟母之风,化导邑人。”
邑民闻之,多有感发。有固守祖宅者思迁,有邻舍不善者思择,有教子无方者思教。三月间,邑中迁居成风,皆择良邻。
来人教“孟邻化民法”:择邑中贤母,立“孟母祠”,每岁祭祀,以“择邻教子”相劝勉。又制“孟邻榜”,彰表良邻。
五、 机杼谳
十月初一,寒衣节,择邻邑办“孟母祭”,三姓共主祭。忽有流言四起,谓“迁居者皆薄福,不久当败”。邑民疑惧,来人止之,召三姓家主并邑中耆老,会于三迁台。
是日,祭典方启,主祭人正诵“子不学,断机杼”,忽闻祠中那架“断机”模型发出“铮”然清响——本已折断的机杼,竟自接口处生出新丝,光华流转,一人自丝光中踏出,如慈训化形。
来人帷笠素纱,白衣胜雪,木剑悬腰,立于机杼之侧,衣袂与丝光同舞。
“善哉!三公已得孟母之旨。”来人朗声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今三公择邻迁居,子弟向学,何来薄福之说?流言无稽,当以事实破之。”
飞身而下,如白鹤掠地,点尘不惊。取木剑画地成策:“请三子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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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法。西门庆、西门福,可述迁居之变;南宫文、南宫雅,可言静居之益;东郭勤,可道心静之功。流言不攻自破。”
三子登台。西门庆言:“昔居赌坊侧,日思博弈;今迁清净地,日读诗书。”西门福言:“昔居酒肆旁,常醉不醒;今迁幽静处,常习礼乐。”南宫文言:“昔邻花街,心猿意马;今居静巷,心无旁骛。”南宫雅言:“昔闻艳曲,常作艳词;今听书声,常诵圣贤。”东郭勤言:“昔闻宰杀,心悸神摇;今居清境,心静学进。”
邑民闻之,疑虑尽消。有老叟叹:“择邻如择友,迁居如易俗。孟母之智,诚不可及!”
来人登台顶,临风而立,诵“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声清越如金玉。诵罢,谓众曰:“孟母一迁,为避坟场;二迁,为避市廛;三迁,为近学宫。三迁而后,孟子成圣。今诸公一迁而子弟向善,岂非大幸?何惧流言?”
西门公拜问:“先生将去,何以长守此道?”
来人指心:“道在汝心,行在汝身。但时时自问:居可择邻否?邻可益子否?子不学,可警否?警而能改,迁而能善,则孟母之风存矣。”
言毕,纵身跃上孟邻碑顶,足尖一点“邻”字,身形如白虹经天,没入云霄。众人仰观,唯见碑文光华流转,慈训粲然。
尾声孟邻谣
十年后,择邻邑更名“孟邻城”。三姓互通婚姻,无分门第。城中设“孟邻塾”,童蒙入学,先诵此章。有游学士子过境,见城中“邻里和睦,子弟勤学,市井无喧”,问:“此城何化若此?”
老者答:“择良邻,如择良师。”
“何以至此?”
童子诵《孟邻谣》:
“治国平天下在教,
孟母遗风要记牢。
昔孟母兮择邻处,
子不学兮断机杼。
西门不择邻赌酒,
子弟染恶家将覆。
南宫误择邻花街,
子弟浮华学业误。
东郭不教但严责,
邻舍腥膻子心惧。
三姓迷途不知返,
孟邻碑现警世语。
白衣点破择邻理,
三迁台上指迷途。”
士子叹服。是夜,宿城中,梦来人踏月而至,以木剑点其额:“子若为父,可知择邻之要?邻可择否?子不学,可如孟母断机否?择邻而后教,教而后成,此孟母之智也。”
士子惊寤,汗透重衣。翌日,访得良邻,举家迁居。后其子成材,皆感孟母之德。
城中孟邻碑,后人建“孟邻阁”护之,阁悬联:“昔孟母择邻处为子计,子不学断机杼警惰心”。有教子无方者临碑,碑面自现箴言。人传:“此乃白衣仙人所留孟邻鉴也。”
本章诫世
一、 孟邻二训
- 昔孟母,择邻处
- 子不学,断机杼
- 破解法:为人父母,自问“居可择邻否?邻可益子否?子不学,可如孟母断机警之否?”
二、 三姓三失
- 西门氏失于“不择”——宅邻赌酒,子弟染恶
- 南宫氏失于“误择”——宅邻花街,子弟务浮
- 东郭氏失于“不教”——但知严责,不知择邻静心
- 惕世:多少人家固守祖宅,不顾邻舍恶浊?多少人家自恃定力,不避纷华环境?多少人家但知严教,不究子弟心性?
三、 教子大道
- 深层隐喻:环境育人,潜移默化。孟母三迁,非为好宅,而为良邻。良邻如良师,恶邻如恶友
- 终极指向:治国平天下,在教化。教化之基,在环境。孟母择邻,是为子择境。今人教子,可不慎欤?
孟邻偈:
择邻邑里三姓偏,各失孟母教子方。
西门不择邻赌酒,子弟染恶家将亡。
南宫误择邻花街,子弟浮华学业荒。
东郭不教但严责,邻舍腥膻子心惶。
三姓迷途不知返,孟邻碑现警世章。
白衣点破择邻理,三迁台上指玄黄。
昔孟母兮择邻处,子不学兮断机杼。
西门迁居子向善,南宫择静学业昌。
东郭迁居子心静,三姓归正子弟良。
后世叹:
昔孟母兮择邻处,子不学兮断机杼。
西门不择子染恶,南宫误择子务浮。
东郭不教子心惧,三姓迷途各倒颠。
孟邻碑前现异象,白衣指点孟邻篇。
正是:
治国平天下在教,孟母遗风要记牢。
昔孟母兮择邻处,子不学兮断机杼。
西门不择邻赌酒,南宫误择邻花街。
东郭不教但严责,三姓迷途各倒颠。
白衣点破择邻理,三迁台上指真诠。

